|
|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天空是很纯粹的黑暗,没有点点星光也没有月色撩人。但,城市里却始终免不了纷繁复杂的灯火,烧不尽繁华的喧嚣。缩卷着身子,安然坐在楼下小酒吧门口,开始抽烟,我由衷的感叹到“这天真他妈的冷啊。”,吐出口烟被寒风一瞬间吹散,消失不见。
木然的看着车呼啸而过,戴着一世繁华,撞破了时间,支离破碎。忽然想起某些人来,家人在重庆,苏理亦然,还有我的雪,四在南京,周薇亦然,而我一个人,在绵阳。
随性的挠挠头发,油腻腻的,记不得什么时候清洗过它们。混合着冷空气,深深吸了口烟,到达肺的深处,或是进入血液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或是回归到空气中,完成一个轮回。晚上出门工作,呵,这样的自己真他妈的就像是一只“鸡”,她们一脸华丽的妖娆,而我一脸华丽的素颜,大概这就是我和她们的唯一区别吧。
耳朵里是L`Arc~en~Ciel的《winter fall》,晃悠着脑袋,愉悦,自己给自己温暖。酒吧挂出“正在经营”的木牌,上面的字暧昧纠缠。
捏灭盛大的烟火,烟蒂乖乖躺在地上,笑意十足。东张西望,“喂,别挡门口,说你呢!滚!”我没有抬头看他,拍拍屁股,离开。
走进电梯,血红色的数字“11”被点亮,我不喜欢电梯,特别是晚上的,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冰凉的反射着我毫无血色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仅仅只花了几分钟,便换好了护士服,白色,干净得苍白。
一整个晚上带教老师尽心尽力的使唤着我,没完没了,我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应着。消毒,打扫卫生,处理医用垃圾,整理病案。。。透过玻璃往外瞧,外面总算是消停了,安静了,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十三分。忙忙碌碌的一个夜晚,又是新的一天了么?
“你真不像是重庆的女生。”整个晚上唯一对话,应该也算不上对话,因为我只微笑着摇头否认,没有多余的语言。我一直在想,是什么时候开始丧失了语言的能力,词不达意,混乱不堪,如同这个只有我一个人的城市。
在值班室的床上辗转反侧,困得很清醒,我害怕失眠。听着孩子闹腾的哭声,记不得是什么时候,浅浅入眠。做了很多梦,梦见小时候母亲为我盖被子,梦见和苏理一起去买戒指,梦见和雪坐862放学回家,梦见给四不停歇的折纸鹤,梦见给薇持续不断的写信,梦见给孩子们打针输液,她一把抓住我默默哭泣,什么也不说,血流了一地,侵蚀彼此,我不知道那是谁的血,我的还是那孩子的?
一身冷汗,起身。脑袋炸裂。
走出医院,拖沓着身子,没有抽烟,深呼吸,吸入阳光里的细微灰尘。神色冲冲的行人,擦肩而过,有时候特别想拉住某个人,问一声“忙吗?”我想他定会不耐烦的回答我“你神经病吧,我还忙着上班,滚一边去!”拂袖而去赶着上班。
我现在下班了,安逸的清晨。路边的臭要饭的,看着猥琐,厌烦的皱皱眉,忽然,他抬头对着我笑,很清澈。我咬咬下嘴唇,觉得难受,想对着他笑,勉强,作罢,只好低着头走开。“操,我他妈的什么人啊!”小声咒骂起来。精神有些恍惚,想抽烟,却压抑着,医生说我不该再抽烟,偶尔应该遵从医生的话。我还想活着。
究竟为什么会选择在这样的城市做这样的工作。对这个城市没有感情,对这个工作亦是没有感情的。护士,怎么就当上护士了呢?生活所迫么,不知晓。第一次看见病人的死亡,陌生的人,陌生的感情,陌生的死亡,眼泪变得没有羞耻感“吧唧吧唧”滴在地上。然而感情随着眼泪的溢出渐渐变得日益稀薄。已经能很好的面对他人的生老病死。那刻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选择当护士,是为了习惯冷漠对别人,亦是对自己。
自行车撞上的时候,本能的只有痛感,痛,本能的感觉还是没有失去的。右肋骨。没有骨折。我抬头看他,他恶狠狠的瞪着,像是被撞得人是他。想对着他笑,勉强,作罢,只好低着头说了声“以后骑车注意点。”,说得清澈。摸摸发痛的部位,隐隐的痛。“操,我他妈的什么人啊!”微微叹口气。抽出个烟,点上。阳光赤裸裸的打在脸上,硬生生的压抑着。
天气真好,只适合自言自语。昨天,今天,乱七八糟。
摸出口袋里嗡嗡作响的手机,短信。
“昨天夜班辛苦了,么头,回家注意点,还有记得好好吃饭。”
看着,笑着.
想哭。
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儿,又回到身子里,完成一个轮回。是苏理的短信,有时候觉得她亦像是自己的母亲,对我宽容宠溺。这样的感情让我不安,与生俱来的缺乏安全感。可我从来都明白,只有酒精,香烟,食物,睡眠,疼痛,才能绝对的带给我安全,因为只关乎于自己,自始至终,安全感自给自足。
天空变蓝了,没有一朵云,有点单调,有点寂寞,但是这样的天空却是讨人喜爱的。手机握在手里,吸取了我的温度,暖暖的,手冰凉。它不安分的再次震动,想要逃脱我的手心,太冷,它是不喜欢的。
“我到绵阳的汽车站了,你来接我吧。安然。”
花了一秒钟的时间去消化这条短信,然后奔跑,肆意的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安然,安然来了。现在的我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她,该对她说些什么,我知道她始终还是安然,而我呢,始终还是我么?想着觉得羞愧,背叛的羞耻感。
见到她时,我以为我会哭泣,但是没有,我只是很平静的端详她。是的,她就是安然。她抚摸我的脸,手上的皮肤粗糙,“好么?”。我还是没有流眼泪,我告诫自己再也不要再任何人面前流泪了,再也不。“好。”她哈哈大笑起来,掏出兜里的烟“死小孩,装什么装啊?要烟么。”递给我。我摇头,我怕抽烟的时候眼泪会被熏出来。
她轻轻握住我的手,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她手心的“年轮”,深刻似流年。“我想温暖你。”比起上次见面,她头发长了,比我还随意的披在肩头。背着大大的背包,脏,里面装着所有人都不知晓的秘密,如同潘多拉的盒子。衣服是深色的,看着很是邋遢。嘴唇干裂,眼睛是简单的单眼皮,有小小的泪痣,这样的眼应该无情,对我却有着笑意,即使浅薄。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我想温暖你。”听着,眼泪终究掉下来,只有一滴,我慌忙拭去。“谢谢。”突然语塞,谢谢二字反倒先脱口而出。多说亦觉得是矫情。“对我用不着说谢谢了,这次倒是没有了礼物。”她脸红起来霎时可爱。摸摸头,牵着我,漫无目的,行走已经是她的习惯和所有的生活。
边走边自言自语。我们共同的爱好。
“我是随母姓的,一直都没有告诉给你,我姓林。很普通的姓,安然,母亲希望我可以很安分的过一辈子,不要像她,很普通的希望。林安然,林安然,我却违背了母亲,一直过着不安生的日子。前段时间去北川了,教孩子们读书写字,亦是件舒坦的事。新生的孩子抱来让取名,我把名字给了她,唤她安然。之后在梦里见着了母亲,很久没有见着她,忘了她对我说了些什么,只是一身冷汗的梦醒了。一个城市又一个城市,什么时候我才能停下来?死的时候么。护士小姐告诉我,我什么时候才会死。”
“安然,我不喜欢医院,我害怕。我看见过新生,也遇见了死亡。那孩子好小好小,可她一睁眼,便对着我笑,在笑什么呢。死的时候,我守了一夜,我看着她的小脸蛋,总是想起她对我笑的模样。就这样睡着了。她的出生到死亡,我一直在。她母亲还没来得及给她取个美好的名字。这样的城市,安然,死亡就是这么一回事,如同新生。”
她一把将我抱在怀里,深深的埋进她身子,很暖和。我有些发困。“你会好好的。”良久才吐出这么几个字来,我贪恋着她的怀抱,我不知道这样的自己以后是否能够好好的,舌头被咬破,血腥味充斥了整个口腔,幽幽点头。“安然,你也会好好的。”
“我该要走了,你知道的,我没办法停下来。”我送她到了火车站,觉得唐突,但话已出口“安然,你去哪?”她笑得特别漂亮,天使萌生。没有回答,她取下脖子上的绳子,戴着我身上。十字架,锈迹斑斑,绳子,年岁已久。“给你的礼物。”我没有再说谢谢。
没有任何一个城市能留住她,林安然,注定不安分。而我,待在一个不属于我的城市,安分守纪。
所有我爱的人,都不在这个城市,于是学会要善待自己,自怜自爱。可却又没有足够多的耐性好好对待自己,靠着偶尔来的短息,更清晰的明了这个城市只有我一个人。想起《重庆森林》里的梁朝伟对着家具自言自语,可爱又寂寞的男人。
某一天,收到了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那天很想问你,和我一起去墨脱吧。没有说出口,于是仍旧是我一个人,林安然。护士小姐告诉我,我什么才会死。一直在想大概就是这次了吧,梦里母亲说她想我了,她还是希望我能安分些,于是来看我。准备进墨脱。我”
短信并不完整。回复也亦是惘然。我还是固执的发送,明知没有任何意义。
“那天很想问你,安然,你去哪,带我一起吧,逃离这个只有我一个人的城市。”
——EN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