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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流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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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2-3 01:21: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
“预计十一月十七日,狮子座流星群爆发。届时有兴的朋友们,可选择在晴朗的日子,进行观测。最佳观测时间为十七日凌晨一点至五点……”电视中,女主播以雀跃的音色播报着这则新闻。而我慢慢把头伸出窗外,天空仿似盖上了一层厚沉的被褥,完全看不出有何晴朗之势。并且不单单只是看不清天空的真实面目而已,空中掩埋下了阴湿的种子,一朵朵匀染开来,开出了忧色的花,像一场永不褪色的梦魇。这样看来,新闻报道更多的是体现了一种例行公事,不管播报的是欢笑,亦或是衰败,谁都无从判断这由电波所传输而来的数据到底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世界像是一块石头,沉入了真真假假所汇集而成的大海中。


甩开手头的事情,站在日历前。这样算起来,距离狮子座流星群的爆发还有两天,日历上耸立着十一月十五号的字样,零零散散的,无从探寻其规律。我知道,一个人独自呆得太久,就会让自己对诸如:“今天星期几,现在几点等…..”这些事情的感应力,越来越迟钝,起码对我个人而言,是如此。


悄悄的关低音量,为了不让夜班归来的妈妈发现自己还未休息。我只能静静端坐于计算机前,屏吸静气,音量有按钮可以自由控制,那么此刻我的呼吸也像被自己拨低了“音率”。桌上散落着工作单位的资料,工作培训用的器具等等。我微微撇开头,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把这些扔掉。已经辞工两天了,种种的原因:“人际的纷乱,领导的独裁,工作的繁琐…..”我立刻停止下来,我知道如果就这样细数的话,那就会衍生出无休无止的一系列的杂俗烂事。


因为还未到发工资的日子,手头已经很紧,连买烟的零头都不敢轻易支出。可是怎么办呢?现在烟瘾来得正劲,静静冥想了几秒钟,试图通过这种途径忘却那汹涌澎湃的烟瘾。但是很显然,那是白费功夫。


我走到床头,慢慢躺在冰冷的被褥上,已经进入了寒冷的冬夜,冬日那种万物消逝之后爆发出来的寒冷,不同于秋日时节对树上挂满的焦黄“尸体”的送别,因为起码秋日还有一具具濒死的“尸体”可以道别,而寒冬呢?请问这时候有什么,有的只是活下来的人的回忆而已。仅此而已。


被褥上,映入我眼帘的,是昨日的事情,如此新鲜,鲜活的阴暗色调,就像窗外的天色。越是阴郁的东西,越是鲜艳,在我的记忆中是如此。家庭战役,一个个人,在外不能得志,于是把现实的凶狠,现实的残酷,统统都发泄到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因为我们身边最亲近的人,天生就注定了一种对彼此的一切无法割舍,并且全盘接纳的宿命,只因为我们血肉相连。而那一切,一切的负面情绪,狠毒的言语,残暴的扭打,就像一瓶瓶的硫酸,一次又一次泼在我们致命的部位。如果哪一天我们死了,凶器就是亲人那如同硫酸般的狠毒的打骂,而凶手,就是那与我们有着至亲关系的人们,他们以爱的名义阻断了我们生的进程。


起身,烟瘾已经泛滥,我猛然看见了桌下烟灰缸中那堆积如山的烟头。不由分说,一只只的选,看看那些是还能够再利用的。我就这样站在萧瑟寒夜的窗头前,对着夜色一只接一支的抽起那些经过选择烟头来,星星点点,有一粒微小火花被夜风吹起,顷刻凋零,就像某些人的生命般,惨淡,却决然。耳旁有隐约的乐声,细细分辨,是玉置浩二的《Mr. Lonely》,细细浅浅,像是一首为衰败星火奏响的哀歌。


也许是眼睛紧闭太久,睁开眼睛,恍惚可以看见点点的星火,闪过眼球。顺着身体的轨道,房间的轨道,就这样肆意滑行在黑暗之中。而我,我知道,我要去见证这一场天空的盛宴,我要起身,我要去追寻。





                           (二)
悄悄,在黑夜中动身。不要惊动周围的一切。就像平常的那般作风,管他什么情感,什么牵绕,起码在我动身的时候,那就是被甩在身后的风景。


在清晨的街头,买一块肉饼,和一瓶豆浆。对着马路上呼啸而过的机车,慢慢咀嚼,慢慢吞咽。城市正在苏醒,一辆辆汽车,一个个肉体,像拼图,拼凑出了城市的白日光景。我得细细研究一下,旅途的目的地,要选择气候晴朗的城市,然后最好有一座高山。


走到了城市的中心地带,一溜小跑,钻进了一家咖啡店,才刚刚营业,店员们无一不是睡眼惺忪的模样,连我这个为他们开张,成为他们今日第一笔生意的人,也不能遏制他们的睡意。选择了一个靠窗的座位,连我也被睡意侵袭,细细品味,也许是猛然来袭的睡意是天色的原因。天空换上了浅调的被褥,但是还是无法改变那种沉重的氛围,反而因为这样的灰白色,又在今天的号数上涂抹了哀愁压抑的一笔。这种说法,仅存在于可以在日历上涂鸦心情日志的状况下。至于谁在我的这部日历上记录这一切,与其说是我自己,不如说是抬头就可以肆意观望的那床“被褥”


电视上,传来了晨间天气预报的固定节奏。而我,要的就是它,为了这则报道,花费了一瓶果汁的价钱,虽然不是很多,但确实够受的。“预计,近几日起,南方依然持续阴冷潮湿的天气,北部大部分地区,迎来了大面积降雨。”而整个版图上,我确实也几乎只能领略到云宝宝惆怅的面容。但是版图下半部分那晴朗的色调,却如同傲然的野花版,孤独的耸立着。“全国,只有西南地区,云南东部,贵州东南部,东南沿海城市放晴………”我知道,我要寻找的讯息找到了,我需要往下,往南走。


我撇头往窗外望去,纵然已经车流不息,人流交错。但还是无法掩盖天空洒下的阴冷湿气,果不其然天空骤降大雨,几个女孩大叫着,奔跑开来,有些人陆续钻进店里,要不就在店铺屋檐下躲雨,几个公职人员模样的人,把公文包顶在头上,逆雨狂奔。雨顺着玻璃划下,我伸出手指妄图触摸它们,但是怎样都有一块玻璃横跨在中央,雨中的街道一下子漠然了起来,只有几辆汽车,顺着雨势划出的通道,倾泻而下。我就这样,把脸贴在玻璃上,一面梦想着于雨亲密接触,一面渐渐落入梦乡。


我站在苍翠的山巅,而为这景象染上翠绿色彩的,正是茂密的松林,待我正沉思于松树时,几点星火炸开所产生的火光,惊扰了我。我不敢相信的慢慢抬头,果然,一片,不,一大片星光划过眼头,迅速,却延绵不绝,一片又一片的火花炸开,绽放,凋零,一大片的光芒绽放于天际,点亮一切。忽明忽暗,时而仓促,时而温吞,但是却美得让我僵直,感觉脸颊有点痒,是泪花,顺着流星的轨道,划过我的脸颊。待我还未能感叹,却猛然间听见从身后传来尖利的吵嚷声,我知道,我要醒了。


往吧柜那边望去,可以看见,一个穿店铺工服的女孩,对着一名穿着正统的男士大叫着。柔柔惺忪的睡眼,再次望过去,只听见女孩说道:“别以为,这破地方,真那么好。我早已对你忍无可忍了,所以,别认为自己可以只手遮天,那天小心摔得比什么都惨。”那个男人,很明显是其上司,虽然与自己的员工处在了如此境地下,却显得不慌不忙,脸上虽有生气之相,却依然能保持笑意。不得不让我佩服,从面相书上看过,那种在气急败坏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笑意的人,是非常凶顽的。当然,也不得不佩服女孩的勇气。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其他员工脸上都表现出了对那名男士的厌恶感,不明显,不细察,不能发现。我睡了一觉,自然身体也轻了不少,是时候该出发了。我走到收银台前付账,两个收银员窃窃私语道:“死男人,仗着自己是店长就随便欺负人,真该给他点颜色瞧瞧,只可惜呀。像小月这样的,太少了。她走了,我们还不是照常被欺压。”另一个道:“谁说不是,说白了,给别人打工,就是这样。”见我走近了,立即收拾好情绪,面带微笑的为我服务。我很纳闷,那位叫小月的女孩到底和这位店长发生了怎样的事呢?那边女孩把工服当着众人的面脱下,重重的甩在地上,凌然的冲出了店门。


我在列车站买了车票,决定南下,兜里的钱所剩无几。所以为了节省,我只能坐在车站广场上吃着味道劣质的饼干,喝着矿泉水,观望人群。几乎清一色的务工人员,大概是要回乡,有的铺着地铺躺着看书,有个小女孩坐在地上哭,旁边像是其母亲的女人,坐着自顾自的不理睬她,小女孩向我望过来,我默默对她点了下头,她收起哭声,转头悄悄的哽咽起来。我把耳机放下,因为放的是zard的《仿佛回到少女时代》,我感觉小女孩此刻一定想要快速的逃离少女时代吧,但是她怎么知道,就算成长了也一样逃避不了伤痛啊。寒风呼啸,拉紧领口,列车进站的广播响起,我站起来黯然的走进了候车大厅,准备开始我的旅程。抬头车站的大钟显示着:2009.11.16 14:34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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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3 01:23:08 | 显示全部楼层
(三)
“列车不觉间,已经渐渐进入了南方境地。”天色这样告诉我。比起xx城头顶的那种深色被褥,这儿的天空一下子把沉重的被褥换成了轻柔的淡蓝色薄纱,如果天空有性别的话,那么很显然这儿的天空是雌性的。


把头抬放在车窗前的桌子上,顺着列车这颗流星,滑翔于绿色的天际。把头使劲贴紧车窗,依稀可以看见车头,看着车头一会儿划出山头,一会儿跑过水面,一会儿置身于绿色的天际,真的会有种坐在流星上,滑行于宇宙的感觉。而列车后面的那一尾车厢,则是流星划破天际的光翼。而此刻耳机中jane birkin唱着《Maison Etoilee星光行》。


“请问,这儿可以坐嘛?”这声音,怎么听都让人觉得熟。确切的说,中午才听过,对!就是小月。我抬起了头,因为还置身在缘分的奇妙氛围下,所以一时间反而不知如何回话,我看着她,然后微微点了下头。她顺势坐在了我的对面,而她窗外的景致,恰好是逆行。


她看着窗外,很明显,中午她大吵大闹的时候,没有发现有我这么号人物在场。所以在她此刻的脑海中,我不过是与她初次相见,并且顷刻间就会各奔东西的人而已。或者说,这一切根本不重要,所以她根本连这些想法的一点零头都不会有,会去想这些的,怕只有我这样人而已。沉静了一会儿,我先开口了:“请问,你是小月吧?”她把注意力从窗外的景致中转了过来:“对,你怎么会知道?”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就我看来,她好像对一个陌生人在一个陌生的场合喊出她的名字这个事并无太大兴趣。“xx咖啡店….”
“哦!吵架…..?”我听见她这么说,莫名的大笑起来。但是再看她,脸上并无笑意,与其说是没有笑意,还不如说是忧虑比较合适。
“怎么,回家呀?你家在南部?”我为了打破僵局,硬是挤出这几句,老实讲,这女孩让我有距离感。
“对啊。”她一面说,一面掏出红塔山点燃。“家住南部,但是在X城打工。”她吐出一口烟雾,然后把犀利的目光投注到我脸上,然后问我:“姐姐,也要一只嘛?”其实我烟瘾早来了,自然点点头,但是这样也好,让我逐渐放松了下来。
接过红塔牌香烟,她把火机伸到我面前,替我点燃。“南部好玩嘛?”其实我是想问她一些其他的事。“不怎么样,要不我们为什么全往X城跑啊。不过话说,要钱很少,要树,要花呀什么的,还是挺多的。”我笑了起来:“不错呀,起码没钱了,还能去赏花,去看树。”她也微笑了一下:“是吗?呵”然后,脸随即又变得阴郁起来,好像有愁不完的事儿一般。像脸被忧愁这颗绳子绑住了一般,然后失去了笑的能力,也失去把忧愁彻底发泄出来的能力,脸部表情处在一种不尴不尬的境地。但是,我还是相信,她一定真的有什么悲伤的事,不然像她这样善于隐藏喜怒哀乐的人,应该是一丁点情绪都不会表现出来的,这么说来中午时候的她,也许也是难得的一次情绪爆发吧。而现在她却有着难以隐藏的忧愁。


“请问,夜晚去爬Y山,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嘛?”我确定了,去Y山看狮子座流星雨。“没有,夜晚爬的人挺多的啊,只不过都是盛夏的时候,上山顶去看日出。冬季上山的游客很少。这种时候,一般都是些在山上工作的人比较多。”她停顿下来咳嗽,然后继续道:“你是旅游吧,是X城的吧?”我点了一下头:“你怎么知道的,话说我们这个省的口音都比较相同啊,一下子就认出来的人不多呀。”她微微笑了起来,带着悲伤的笑意:“别认为我很厉害呀,我不过是瞎猜的罢了,呵呵。”“不过你去那山上,干嘛?”我把手上的报纸递到她面前,上面有一个小板块,报道着“狮子座流星群”。“看流星呀,挺不错的。”但是感觉她只是客套一下罢了,她也许有太多更需要关注的事情,无心像我一般去管什么流星群。“怎么?对流星不感兴趣?”我问道。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道:“不过像流星那样消逝的感觉,挺不错的。”我微笑道:“呵呵,稍纵即逝的生命。”“对!越短暂,越美丽。”“对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认得去X山的路吗?”我摇头。“这样哦,那么要不我带你去把,我正好手头没事。”我觉得很兴奋,毕竟我们是初次相见而已。“可以吗?不会给你添麻烦吧?”“怎么会,如果我不愿意帮别人,自然不会主动提出来呀。既然我主动提出来了,就说明我很想帮你。”我笑着点头:“那就麻烦啦。”她又点燃一支红塔香烟,然后说:“怎么?不怕我拐卖你?”她把烟递给我,然后替我也点燃一支,我哈哈大笑起来:“谁知道呢,说不定,我拐卖你呢。”


小月说她想睡一会儿,所以躺在我对面车椅上,但是因为枕头太高,她的脸依然与我对视着,窗外夜色依旧,列车穿行在寂寥的山间,像是某一本书,某一行字被遗失在了记忆深处的感觉。时不时有零星灯火划过窗口,也是寂寂寥寥的。我带上耳机,听着玉置浩二,《愿望》里有口哨的伴奏,显得凄楚而温馨,我把头放在桌上,默默观望着窗外,时不时撇头望向小月,不知是不是错觉,小月眼角有滴泪水划下,像一颗快要陨落的流星,而她的面容依然坚定。抬头望向车厢内的时钟,2009.11.17 00:21 星期二,明天了,明天就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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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3 01:24:44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列车到站的广播响起,零零散散的灯光陆续划过车窗,像是一颗颗星体正在陨落。列车每走一步,就见证了数枚星体的陨落,而列车本身也像一颗最大的星体,也即将陨落。


我和小月走下车,已经到了总站,下车的人数却少得出奇,也许是凌晨的原因。抬头仰望,几颗繁星忽明忽暗的闪躲着。因为是冬季,虽然天气不错,却依然哈出一口口白气。硕大的广场,寥无人烟,走着走着就会发现我们的脚步声在回荡,越发显得凄楚。


N县果然如同小月的描述,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青山环绕小城,中心有一条河流穿越整个小城,形成一道低洼,感觉那低洼里隐藏着小城最深的秘密。俗话说“凡事不能两全”,既然一个城市有了秀丽的风景,自然要缺失掉另外一样东西,这儿的城市布景异常简陋,都是些最多不高过五层的小平房。


“你不先回家?”小月一出来就执意要带我去城北的一家旅行社,所以我问她。“回什么家,老实讲,没有这种概念。”小月抽出纸巾擦了擦眼睛,也许是在列车上睡得太久,眼睛干涩吧,然后接着说:“我生在这儿,踏上这片土地,其实就已经代表回家了。”我笑笑说:“那么是所谓的四海为家?”她只是笑而不答,转头望向中心河。
“明天,我们中午启程,这儿到Y山,有一定距离,要坐几个小时的车。然后还得…..,算了,反正保证在明晚的0点前到达,这样还能有几个小时休息呢。”说完这些后,小月径直的穿过马路,街道上没有行人,没有汽车,有的只是几盏微弱的灯光,但感觉也快奄奄一息了。突然,我产生一种错觉,仿似是走在我那无边无际的梦境中,也许下一秒我就可以醒来,然后发现我还躺在X城的家里。小月加快了步伐,我一面掏出耳机,一面紧跟着她加快脚步。也许是快没电池了,从我耳机中传出的jane birkin的声音,异常诡异。我知道,下一秒就会因为没电卡死在某一个节奏上。


小月告诉我,城北这儿相当于是N县的贫民窟,原本矮小的房屋变得更矮,而且清一色的砖瓦房。连路灯的色彩都是斑驳的,给人一种颓丧的感觉,像是地震现场。小月脚步停在了一栋四层小楼下,小楼在夜色灯光的映衬下,透露着冰凉的气息,并且这栋楼大概是这一带最高的楼房了吧,四周的破烂的砖瓦房和它对比起来,显得楚楚可怜。


小月敲了一会儿门,开门的是一个身着艳俗的女人,身上套着睡袍,却化着大浓妆,手指夹着快要到头的香烟。我走近点,发现店内一片漆黑,只是从里间隐约的看见点点烛光,有几个女人大声叫她:“毛姐,快点呀,牌都洗好了。”女人大声往里叫了一声:“知道了,让老张先代我上。”然后转头对着我们道:“停电了,小月,这么晚才回来呀。知道你来,所以麻将故意打得晚点,顺便也等你。”没有生意人的谄媚气息,言语简便,神情也透露出与其着装不相衬的坚毅。“那麻烦你了,毛姐。这位是我朋友,今晚和我一起。”小月转身为那位毛姐介绍我。我也微微点了一下头。“行啦,快进来吧,外面冷得慌。”然后,她给了我们几只蜡烛,并嘱咐了我几句,就自顾自的打牌去了。反而是小月更像是这家旅店的主人,一面上楼,一面为我介绍:“这儿是浴室,这儿是厕所……”不难看出小月经常光顾这里,甚至与那位毛姐很亲昵。


来到房间后,小月突然打了一个电话后,就出去了。留我一人,呆坐在房间,一下子彻底安静起来,没有一丝声音,连风吹玻璃的声音都听不到,也听不到车辆的声音。毛姐们打牌的声音需要出房间之后,再走一段才能听见。我有听说过一个词“边缘”,我想大概就是形容这样的感觉,感觉自己被丢弃在了世界尽头的感觉,一片死寂。静坐了一会儿,我打算洗澡,却发现浴室里面,没有毛巾,于是慢慢摸黑下楼,越下一层楼,越能清晰的听见毛姐们的声音,待我刚要走到底的时候,我听见毛姐的声音:“那个死丫头,叫她不要和客人发生感情,她就是不听,这不,搞得自己进退两难了吧。”也许是停顿摸牌,“实话讲,我对我女儿,都没这么操心过。”其他几个人附和到:“你对她,差不多就是像对女儿那样了嘛!”然后有一个女人说道:“要知道感恩,这丫头,以前被她妈打得,那真是惨不忍睹。后来妈死了,幸得遇见她毛姐,给她一个工作,要不,早就饿死街头了…..碰。”我听见麻将碰击桌面的声音。“所以呀,别人生的,毕竟还是外人。毕竟和自己流得不是一家的血,这不,翅膀硬了,就开始为所欲为了。”毛姐继续道:“还真该让她跟了姓王的那男人,也许我还能得到点什么呢。这不,跑去X城,跟有钱人鬼扯,还不是注定被甩”另一个女人接话道:“对呀,人家有钱人怎么看得上她呢。不过她的那位店长,不给点什么补偿吗?”“什么补偿,在别人眼里,她还不是自己送上门去的。说什么出去打工。她还真以为这个世道这么好混啦,想要洗心革面,就能够洗心革面拉。这不,还不是照样被踢回老家,打回原形了吗!”我被呆呆定在了台阶上,难怪,终于知道小月为什么总是那副神情了。我径直返回上面,在浴室中点燃了蜡烛,没有沐浴液,没有毛巾,闭起眼睛,就这样让热水冲遍我的全身,让我每个毛孔都张开,我觉得很累。睁开眼睛,浴室除开烛光闪烁的地方以外,都是一片漆黑,整个浴室就浸泡在一种迷离的氛围下,水蒸气经过烛光的穿透,感觉是血被包裹在烟雾中。
坐在马桶上,一整潮腥的气息,我知道,我的例假来了,站起身,一片潮红色在烛光的映衬中,更显凄厉。


早晨醒来,小月睡在我旁边,充溢的阳光,让我彻底看清了这个女孩的脸,苍白的面色,瘦弱的下巴,嘴角微微翘起,表示坚定。睫毛粘连着,也许是在我睡着之后,哭过。抱着枕头睡觉,是缺乏安全感嘛?


起身下楼,楼下一片狼藉,瓜子壳,废纸杯,啤酒,零乱的烟头,麻将散落在桌头,一看就是经历了一场血战。那位毛姐,大概还在睡觉。打开门,走到窗外,天气虽然晴朗,却散落着几朵厚重的云,但是,我想大概不会影响我今晚的行程。街上,正是集会时间,集会就是乡下的一种类似于跳蚤市场的买卖活动。我把板凳搬到街上,坐着默默的观看一个个行人在自己眼皮地下走过,喧嚣的声音,有叫卖的,有讨价还价的。虽然日子清苦,却依然自得其乐,大概就是形容他们吧。不到最后一刻,人生的游戏就得进行下去。


小月起来时,已经是临近中午。她穿着轻便的运动衣,在厨房中忙活。我原本打算帮忙,但是她执意的谢绝了,于是我就只能坐在零乱的客厅里,呆坐着,要不就看着地面,数瓜子壳的数量。


毛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坐在我正对面的位置化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又睡着了,因为她什么进来的,我一点都没发现。也许是经过了昨晚的事儿,我并不想主动的和她攀谈,当然看样子,她也没有想要和我说话的样子。


反而是今天的小月,看上去异常开心,笑容时刻都挂在脸上,我听了昨晚毛姐的谈话,自然知道她昨晚是去见男人了,但是真的有好事发生了吗?


餐桌上,小月一会儿给我夹菜,一会儿给毛姐倒酒,我偷瞄了下毛姐的表情,发现她对小月的反常也是很惊讶,看来今天我们所见到的小月和毛姐平常所见的都不一样。用餐完毕,小月把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走进了毛姐的卧室,我背上包站在大门口,只能隐约听见一些声响,什么“谢谢你”,什么“莫名其妙”,什么“傻丫头”,然后小月走出房间,拿起玄关的包,走向我:“好了,出发吧。”我看着她,她把盘发放下了,长发飘飘,女人味十足,却给人感觉飘忽,好像看着看着就会不见的感觉。


我对她点点头,一齐走出了旅店,天空晴朗,却依然有着零散的云朵。早晨的集会已经结束了,四周又安静了下来,有一个老人背着自己的孙子一面走一面给她讲故事,小女孩安详的在老奶奶的背上睡熟了。我走在前头,小月突然快步走上来,牵住我的手,我诧异的转过头望着她,但是迎面而来的确实一张笑脸,笑得如此天真,俏皮。我也就不多想什么了,也回敬了一个微笑,与小月手牵手一同朝车站的方向走去。不经意间回头,猛然的发现毛姐站在旅店的门口,默默的注视着我们,不,应该是注视着小月,然后随着我们走得越远,毛姐的身形也变得越小,渐渐的就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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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3 01:25: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菲冶 于 2009-12-3 04:01 编辑

(五)
车已经从N县开出来了一个小时了,到达目的地依然显得遥遥无期,我知道,小月告诉过我,这路很陡,不是在悬崖峭壁中飞驰,就是在灌木丛林中游历。此刻,我的四周的防晒窗帘,都是被拉开的。不用担心阳光刺眼,因为连绵不绝的树林就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屏障,时刻阻挡着阳光,偶然有些许余光射入,那也只能是零散的罢了。小月自打一上车没过多久,就又睡着了,我很纳闷她为什么这么多瞌睡,想着想着我甚至觉得她好像是在用睡眠掩饰什么的感觉。戴上耳机,我不知道区区只充了一个早上的电到底能用多久,起码此刻我需要音乐的陪伴。飘然入耳的是jane birkin那混合着清透与忧伤的声音,她唱着《my secret》,又伤感,又迷离,我不知道她和Serge Gainsbourg之间发生过些什么,但是我知道在她跌宕起伏的一生中,一定有着说不完的故事,每一个故事就像是一粒糖果,有酸,有甜,有苦,有涩,这些名为“秘密”的糖果藏在每个人的心房中,等待着某一天有一个人去品尝,亦或是只能在临终前一个人慢慢品尝。


汽车直到傍晚才到达X山脚下,小月直到下车的前一刻才被我叫醒,睡眼惺忪的她和浑身疼痛的我就这样被汽车甩在路旁,待我们一下车,汽车就穿行而过,它连灰尘都未能抛起,自然也就像不曾到过此地的感觉。夕阳余晖可以抬头望见,那是零零散散的一片,像被放大的萤火虫,不久后就会自然死去。


我和小月默默的穿行于山间,现在时候已晚,怕是连山上的工人也没有了吧,四周丛林茂密,光线忽明忽暗,让人觉得异常诡秘。
半路上,小月突然开口了:“谢谢你……”我打断了她的话:“谢我干嘛?要谢,也应该是我谢你才对。”继续道:“今晚就可以大功告成了,到时候下山,我请你喝酒。”她微微笑了一下:“好啊……”她撇开头去,然后转过头来后,避开我的目光,我看见她眼角有泪花“如果有机会的话。”她笑笑。我知道矛头不对,我说:“傻丫头,当然有机会呀,别乱想。”我虽然表面装作镇定的说出这一系列的话,但是我本能的感觉到,一定有什么事会发生,小月看起来好悲伤,哪怕从未见她笑得如此欢愉,但是我感觉在这种笑容下隐藏着的却是更巨大,更强烈的悲伤。


醒来时,我还在X城的咖啡屋,雨已经下完了,放眼望去,窗外的街道湿漉漉的,又渐渐恢复了车水马龙的景象。我依稀记得,我本来应该是被一个女孩的声音吵醒的才对,对,是小月,我一下子完全惊醒了,到处搜寻小月的身影,但是没有女孩和男人站在吧台那边,也没有吵闹的声音,周围一片宁静,有客人在上网,也有的在看书,但是却都很安静。


我静静的站起身,走到收银台前付款,我本来期待收银员们窃窃私语的谈论她们的店长的不是,但是走近了发现,收银员们端端正正的站着,没有任何异动。见了我走过来,也一样的问好,我一面掏钱付账,一面转头向吧台撇望,没有小月,没有那位店长,什么都没有。一切不过都是幻觉。


乘上回家的出租车,我不觉间在汽车摇摇晃晃的行径中,又掉入了梦乡。


小月走在前头,我紧紧赶上,小月回头对我微笑:“加油啊,快要到顶了。”我也微笑着点头,然后再次加快了步伐。快到山顶的时候,寒风突然呼啸起来,刚才因为被树荫遮蔽着,所以看不见天空。而现在,我知道,天空变脸了。的确,抬头仰望,原本披着蓝色薄纱的天空,不知何时盖上了沉重的被褥。一瞬间,大风,树叶,阴郁的天空,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爬得满头大汗,终于坚持着上到了山顶,小月已经先我一步到达了,正静坐在山巅的石头上抽烟,吹风。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四处飘散,瘦弱的她,感觉像是要被吹走了一般。我看着漆黑的四周,四周其他山巅散落着微弱的灯火,像是刚刚陨落的流星,风狂吹不止,在我耳边奏响凄厉的音乐。我静静的走近小月,她微微抬起头,依然笑容满面:“看,我先到,应该跟你打赌的,这样的话,你输了就得完成我一个愿望。”我被风吹得直哆嗦,笑问着:“好吧,就当作我输了,你要我帮你完成什么心愿呢?”她愣愣的看着我,然后“朴茨”一声笑了起来:“放心,不难的…..”她话还未完,笑意慢慢减淡,继续道:“只需要听我讲个故事。”我哈哈笑了起来:“这样简单呀,还好,真的不难。”
她说:“是呀,是不难。我当然不会为难你咯。”她指指身边,示意我坐下。我顺势坐下,她把头靠在我肩上说道:“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她从小就没有爸爸,并且必须每天忍受妈妈的羞辱和毒打,因为她长得像她的父亲,于是她的妈妈就羞辱她说:‘你这个娼妇,你注定要和你那个挨千刀的老子一样,不得好死’一面说着,一面扯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就这样她度过了她的童年,也因此,她变得很自卑,很孤僻,周围的人都很不喜欢她,都看不起她。有一天,她的母亲患了重病死了,她原本以为她可以脱离苦海了,殊不知,等待她的却是另一个噩梦,她遇人不淑,掉进了贼窝,步入风尘,被迫卖身。她对她的一位客人,产生了感情。她再次认为她可以逃离苦难。她为了那个男人打了无数次孩子,最后却发现,这个男人是个有妇之夫,而且没有打算与她在一起。她终于遭到了男人抛弃,她躲在家中,连续几个月不出门,她悲伤,她哭泣,她甚至想要去死。但是当她再次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她决定重新做人,离开这个充满悲伤回忆的地方。她来到大城市,妄图洗心革面,重新开始。但是社会是残酷的,她再次遇人不淑,被另一个男人玩弄并抛弃,这次她彻底死心了,打算就此回到家乡。却未能想到,在列车上她认识了一个女孩,这个女孩为了追寻流星,也同自己前往同一个目的地。不知为何这个女孩让她感觉很舒服,于是她决定与这个女孩一同去追寻……”风太过寒冷,我已经被冻僵了,小月靠在我的肩膀上讲着故事,却突然停顿了下来。我不想打扰她,也就没有问她为何停下,只是发现有肩头有着湿湿的触感。她起身告诉我:“我去森林中小解。”我默默的点头,很黑,我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是恍惚中,我知道,小月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她模糊的背影看起来很飘忽,像是快要消失了一般。


坐在石头上,我莫名的开始哭了起来,天空开始下雨了,我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我不停的哭,像是要把自己的眼泪榨干。待泪水枯竭了,我才慢慢站起身,慢慢的走向森林中,径直的走的山巅的另一头,又是一个峭壁,寒风呼啸着,我知道,小月就在那儿。我放慢步伐,静静的走过去,把头伸出去,在下面一块大石头上,躺着一个女孩,头发像盛开的水仙,混合着黑色的血液绽放在石头上,雨淋湿了我的头发。我静静的走向林中,拿出小月的电话,拨打了山林管理处的电话,接话的是一个男人,我告诉山顶死人了,他一开始以为我在恶作剧,待发现是一个痛哭着的女生打去的电话后,他好像略微相信了,告诉我要冷静,告诉我看一下伤者的气息,我放下电话,再次抑制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抬头,有水滴滴入我的眼眶,混合着泪水顺着脸颊划下,就像是一颗流星,而手机上显示着:2009.11.18 3:24 星期三,我知道,在乌云上,流星依然在绽放。


“小妹,你到了。”我被惊醒了,是出租车的大叔。我不好意思的笑着,然后付了钱,下了车。这儿离我家还有一段距离,我拿出耳机戴上,是《Avec Le Temps》,jane birkin唱着“Avec le temps...Avec le temps, va, tout s'en va(随着时光,随着时光流逝,一切都会消失)”然后她又唱到:“On oublie le visage et l'on oublie la voix Le cœur, quand ça bat plus, c'est pas la peine d'aller Chercher plus loin, faut laisser faire et c'est très bien(我们忘却了那音容,我们忘却了那笑貌。那颗心,当一切不再,也不用去四处寻觅,就让它去吧,这样很好。)”


我已经了无音讯的离开家几天了,回家难免又会遭受妈的一顿打骂,但是这些事,对我而言,并不重要。因为,我知道,我看见了世界上最美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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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16 18:26:05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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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17 18:04:08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叔 说你好。
你就是个才人!!{:1_91:}
最舒服的姿態是 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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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5-20 17:49:06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切的琐碎
生活变的完美
本以为只是一个过客
回首时
经历掩盖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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