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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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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7-12 13:43: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窗外的琴声响个不停,没有人知道我在等什么。

朵朵约好我,天黑的时候,我们就去防空洞。我今年高三,朵朵今年高三。我能喝一瓶烈性白酒,朵朵喜欢削了皮的苹果、鱿鱼干,还有蛋挞。

朵朵说,练琴可以提升女孩的气质。所以她为了气质的出现,漫无目的的练琴。我说喝酒毫无意义,但满世界都有为它酣醉的人和事。

酒的气质,就是让那些清醒或失落的灵魂得到宣泄和麻痹。

朵朵问,那我的气质了?

我说,你的简单和勇气。

朵朵很惊喜,那我是不是不用再练琴了。

我说,你的气质要你妈说了才算数的。

朵朵,像泄了气的彩球。她在想不知道要敲击多少次琴键,妈妈所谓的气质才会突然降临。

我想,这应该是一个谎言。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是日久天长氲氤而生的,并不是像闪电一样突现的。



我坐在教室最后,最右的窗前。这里可以看见朝阳的光芒和落日的余晖。还可以听见,朵朵在音乐教室的琴声。

窗外的栏杆,被风雨锈蚀,又被我和朵朵坐在上面磨得闪亮。时光的雕琢,让青春比金属更显得斑驳。

学校有偌大的球场,还有更荒芜的后山。贫瘠的庄稼地,杂草丛生,乱石穿空,盆地山丘,掩埋着一个神秘的洞子。

学校的后山,有一个防空洞;这个洞,是时空隧道。对于这个陈述,前半句是得到大家认可的,也客观存在的,因为后山的确有一个深不见底,黑乎乎的洞子。后半句人们会觉得是荷尔蒙过盛的幻想,没有一个活在现实中的人,去理会那些无关生活的谣言。

安于天命,为生活的继续而存在,是每个肉身的使命。但学校角落里捡垃圾的老头,不这么认为。他有一辆三轮车,总能负载超过车身和他几倍大的纸板、老式家具、还有废铁器。

在很多次,我都只能看到一个移动的垃圾球,而丝毫不可见他人和他的车。老头闲时还要为学校的楼房拣瓦,遮漏补缺。还要负责学校厕所蚊蛆的歼灭工作。

学校的厕所,是一个是非之地。在炎夏上有蚊虫纷飞,下有蛆虫涌动。整个脑袋都是嗡嗡的声音,似有百蚁凿心,会让人不寒而栗。



我就是这个时候认识老头的。白天他道貌岸然的背着喷雾器,喷洒各种消毒剂。一切都是那么的平淡、琐碎,正常得像乏味的流水账。

但那天晚上,我从厕所经过的时候,我看见里边有异常于灯光的火焰在闪亮。我好奇,悄悄潜伏在高墙的有个缺口。没看见有任何人影,但有一张燃烧的符纸,在厕所上空飘荡。我心脏收缩,屏住呼吸,紧紧趴在墙上,动惮不得。

可能是夜深了,整个校园静悄悄,除了夜莺的厉鸣,就是蟋蟀的嘶叫。我回头看见整个校园都是飘荡的火焰,一张张半截符纸,点燃的一朵朵焰火,悬浮在半空,像幽灵一样乱窜。

我后背一阵阵发凉,手指深深扣进砖缝,脖子挂在高墙的缺口,咬紧嘴唇,害怕自己过度惊恐,失声喊叫。

符纸有规律的移动,火苗不约而同流淌向球场,集中在后山的防空洞,然后消失了。



我跳下高墙,拼命跑回宿舍。睁开眼,大家都围住我,睡眼惺忪的审视我。我一身湿透了冷汗,他们很反感地说:你大晚上的,瞎叫唤什么,还自顾自的折腾个不停,又打又闹,还让别人睡觉的吗?

我不相信这只是虚惊一场。那我指甲里的水泥灰又是什么?一夜无眠。

翌日早自习,朵朵指着我嘴唇上的齿痕,问我怎么咬破自己的嘴唇。

我说,鬼压床吓的。

朵朵很认同的说,对对对!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身同感受。有天晚睡,发现自己浑身麻木酥软无力,依稀能听见深夜寂静自己手表指针走动的声音,也依稀能看见窗外淡淡的月光,但就是动惮不得,喊也喊不出声来,起也起不来。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恐惧开始笼罩着躺在床上的我,心灵和肉体开始不断地挣扎,可越挣扎身体越是不听控制,直到好象有什么东西从身上退去,猛然一震,一下就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清醒过来。

我很迟疑,自己不确定,或许可能是梦游。因为我并没有感觉到他们所说的仿佛有千斤重物压身朦朦胧胧、喘不过气来,似醒非醒似睡非睡,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但感觉到迷糊和恐怖,到是真的。

朵朵自言自语:莫非这就是 “梦魇”。



以后的日子,我都很好奇火苗消失的防空洞。朵朵听说了时空隧道的防空洞后,憧憬不已。

朵朵与我密谋,选择提早结束练琴的一个午后,亲临防空洞的探访虚实。

今天,窗外的琴声明显有别于平常,琴声杂乱夹杂着朵朵慌乱的心,不安分的灵魂开始流窜。

我在等待,琴声结束后,溜出教室,与朵朵汇合,前往防空洞。

整堂课我的心思都不在学习听讲,没有人知道,我在等待什么。我的等待,也许是他们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的荒谬之举。

我笑朵朵幼稚,练琴的淡定在防空洞面前灰飞烟灭。同样我的故作镇定,在迫不及待的等待中一样被他们觉得不可理喻。

也许这就是五十步笑百步。每个人的一生至少有一次冒险,或者一次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怪异之举。

终于下课,老师很意外的让我去图书室查找资料。我担心这一去,是不是会失诺于朵朵。



图书室在球场旁边,突兀地伫立在后山的坡脚。

我站在书架前在不停翻阅藏书,靠边的日光灯坏了,换了盏昏黄的钨丝灯,忽暗忽明。居中的日光灯虽然没坏,但已年久失修,高频率的闪烁,显得有些黑影。

我转身,看见后山的防空洞,灯火通明。一张巨大的脸,在众星拱月的衬托下,清晰可见是那老头的脸,他冲我咧嘴坏笑,显得意味深长。

忽然脸庞缩小恢复正常,我擦亮双眼,只能看见洞口一个模糊的人影。

老头满脸的皱纹,被无限放大,变成夸张的沟壑。瞬间,我却只能看见远处他的背影。

从摇摇欲坠的书架上,我抽出一本发黄的老书,从扉页掉出一张纸片。我拾起纸片,上面有一段手抄的文字,可能是受潮,字字迹晕染得有些厉害:我们把不可知给了名字,因而名字为我们提供了不可知的形象,同时,也给我们指明了一个实体,迫使我们把名字和实体统一起来,甚至我们可以动身去某个城市寻找一个为该城市所不能容纳、但我们不再有权剥夺其名称的灵魂。在这样一个时代,名字不仅象寓意画那样使城市和河流有了个性,不仅使物质世界五光十色,绚丽多姿,而且使人类社会呈现出光怪陆离的画面:每一个城堡、公馆或宫殿,都有它们的女主人或仙女,正如森林有森林神,水域有水神一样。有时候,仙女深深地隐藏在她的名字后面,受到我们想象力的滋养,随着我们想象力的变化而变化。因此,尽管多少年来,德·盖尔芒特夫人于我不过是一张幻灯片上或一块彩绘玻璃窗上的图像,但当完全不一样的梦幻用急流溅射的泡沫把它弄湿了时,它也就开始失去光泽。



我看了几遍,依然没有头绪。没有出处,没有内容,没有指向,好莫名其妙的文字。我小心翼翼的把纸片放回书架,回头一看,空无一物。

我回到教室,把资料交给老师,马上跑到琴房,朵朵已经不在。她会去哪儿了?

我径直赶往球场。后山的防空洞,有一股强劲的吸附力,召唤着我。

老头独自一人住在防空洞,除了学校为节约开支,避免分房考虑,从防范杜绝学生进入防空洞的角度,他就义不容辞的住在了那。

不巧,月朗星稀的天空下起了雨,愈下愈大的。雨水是天空的眼泪,哭泣得好似很难过。闪电掩面而逃,雷鸣的嚎叫那么伤心欲绝。

我迅速跑到球场边的图书室的屋檐下避雨,有个人跃跃欲试要冲进雨中。我掠开额头的雨水,一看原来是朵朵。我疑问:你怎么会在这?

朵朵说,他们说你在图书室,我是来找你的。

我站在朵朵身后,她有意无意依偎着我。雨飘进了屋檐,朵朵往后靠,紧紧贴在我的怀抱。我们都没有说话,她的发香混合着潮湿的气息,我有些高原反应,大脑反射区有些眩晕。朵朵温热的后背传导着酥麻的电流,我感觉自己的手脚强烈的失重感。

朵朵看着雨里,我不知道自己看着那里。朵朵转过头,我失控地吻上了她的嘴。在那个雨夜,我狂热的亲吻着朵朵,她香甜旖旎的唇齿,如同在暗夜绽放的曼陀罗。

情迷意乱的时候,一股暖融融的的流体或者气息,从朵朵的唇间淌向我的左心房,夺魄销魂。我听见她的呓语:影子蛊。



过了很久,我开始重新听见雨声,睁开眼天地间除了黑幕,就是恣肆纷飞的雨滴。我无限惆怅,又去不了防空洞了。

朵朵哀怨的说,我刚才已经去过了。

我抬头,看见后山防空洞的上空,老头的脸庞,高高悬浮在防空洞之上。他自身散发出弱弱的光芒,像探照灯穿过雨夜,浓浓的雾气,还有光线中不停下坠的雨滴,像天幕垂下断点的水线。

高考的逼近,朵朵渐渐疏远了练琴。朵朵的家境很好,她的父母希望送她去澳大利亚留学。她说,她想去,因为那有她喜欢的鸭嘴兽和珊瑚海。

朵朵又说,但我不想承认自己是自私的。如果有值得我改变的东西,或许我会选择放弃。

我问她,什么东西会让你放弃和改变了?

她停了停,办了个鬼脸说:没有自私属性的东西。撒娇地跑开了。

没过几天,朵朵说她还想去穿越时空。

我说,你要穿越到澳大利亚吗?

朵朵说,我那天去了防空洞,老头给了我一个东西。

我说,什么东西?

朵朵说,不过,我已经给你了。

我好意外,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什么时候给我的?

朵朵说,不告诉你。



以至于很多年后,我想起和朵朵亲吻的那个雨夜。她的依恋溺爱,她的甘甜幽香,她的温热潮湿,都不能自已。

每当我和其他女孩接吻的时候,她们的烟草味、酒精、食物、唇彩或口红的油腻、化妆品的干涩,这些不舒服的味道让我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朵朵说,以琴声为暗号,她练完琴。我们就一同前往时光隧道。

我开始等待,没有人知道我在等什么。琴声戛然而止,我和朵朵不约而同跑向后山。

我们在后山的防空洞口,遇见了老头。他跟普通的老头没有什么太大区别,除了身体硬朗,还是一样的一个脑袋,双手双眼,两条腿。

凭什么他可以意念操控符纸在满校园游荡,一团团火焰像列队的士兵到处巡逻,而且脑袋会脱离身体在半空悬浮无限放大。我不相信这个事实,除非防空洞真的可以时空穿越,那么这些离奇的事件都会成立。

朵朵似乎和老头很熟,很亲切的叫他爷爷。

老头问朵朵,我给你的礼物了?

朵朵指着我说,我给了他。

我诧异的看着朵朵和老头,不知所云。

朵朵说,我决定了不去澳大利亚。但爷爷,我想穿越和他在一起的未来。

老头说,会不会太草率了。他真的值得你这样的决定?

朵朵坚定的点了点头,她看着我却是对老头的回答。因为朵朵希望我的回答也是一样的肯定。

朵朵还没有成熟的脸上,写满了果敢。我不知道老头给了她什么礼物,她又何时何地转给了我。

老头说:那你们就噩梦或好梦一场吧!



我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心情莫名的低落。朵朵变得越来越啰嗦,没事也爱唠叨。更不能忍受的是,她开始对我有抵触情绪,不再小鸟依人。

她难过的时候,会离家出走,甚至很倔强的冷战,从不会主动的和解。个性的强硬,弄得她每次都会哭,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她依然爱吃削了皮的苹果、鱿鱼干,还有蛋挞,而我总在压抑的时候,独自酗酒。初衷会在马拉松的平淡中裂变,被欣赏,被追逐,被宠爱,被忍耐,被冷落,被遗忘,那些琐碎和沿途的诱惑,折磨得坚守脆弱不堪和疲惫。

老头说过,当真心遇上现实,是被阉割的痛苦,最无奈的割舍。

朵朵说,她累了。原以为我们亲人,亲密无间,彼此幸福的两个人。

而我,开始怠慢,有了其他的想法。有些不能言说的压力,让我窒息,但我不能讲。因为我知道这只是梦境,太过于较真,无论那些义无反顾和超越情感的惯性,都会显得是假象。

朵朵又一次争吵。

朵朵又一次消失好几天。

终于在一个雨夜,朵朵逃离了时空隧道。她说:好聚好散,我不想回到过去,谢谢你的陪伴。

而我在防空洞找不到出路,也忘了回去的路。



时空隧道在于我来讲,其实就是学校后山的防空洞。生活的穿越不在于,能预知未来,就会改变现在。一切都像棋子,改变与否,在于棋盘都已成定局。

防空洞的梦境渐渐成了现实生活,因为任何未来在时光流逝中渐渐上演,变成了可捉摸、可触碰的实体。

洞中一日,世上已千年。后知后觉的醒来,防空洞已经开始塌陷,老头变成一堆泥土融入在这个守候洞口的每个角落。没有人会相信他的变幻和超能力,否则怎么也是生死一捧黄土了?

我想起很多年前,在图书室看见的那张纸,上面的话语显得如此不着边际。我忘了翻阅纸背后面还有一句话。

季风的转向,云雨的流动和候鸟的迁徙,你我无能为力。留给过往的,是那之后的影子。

记忆可以储存,可以删除,可以格式化,但影子不行。如影随形,倘若我见过老头的幻化的大脸,倘若我没有亲吻过朵朵的嘴唇,又假如……这些虚虚实实终究放在了时空的那个抽屉,至今没能打开。



等我讲述完上面这段记录,当初一起生活的人,都非常批判那个老头是装鬼吓人,现在下落不明,或许真的死在了洞里。我说,他是时空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偶尔仍会有火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乱窜。

那朵朵了?

我笑说,那是老头说的礼物——影子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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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7-12 13:49:55 | 显示全部楼层
影子蛊,真是美妙的故事。
至于鬼压床……
我前几个月经常遇见,能模糊的看见东西,却动不了,耳朵中出现奇怪的声音。
蛮恐怖的。每次都是吓得不行,浑身是汗。
最近倒是没有了……
嘿嘿~
我也不曾想。会以如此尴尬的姿态、揭开哑然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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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7-12 17:07:20 | 显示全部楼层
影子蛊。给了自己一个可以逃开的出口。
可惜还是没能抓住。
自由不是无止境的挥霍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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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8-27 13:25:22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3# 曦灼

鬼压床的壳,爱的芯。
那个叫应作如是观的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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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8-27 13:25:51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4# 培培

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
那个叫应作如是观的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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