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不在（通过）

应作如是观

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昨天，我不知道。我收到养老院的一封电报，说：“母死。明日葬。专此通知。”这说明不了什么。可能是昨天死的。-----《局外人》



当看到这个开头时，我后背发凉，禁不住回头看是不是窗户吹进的冷风。图书室在五楼，外面是一个大厅，是公共阅览区，靠里边是一个小房间，是藏书室。这是整个城市唯一有小说的地方，负责看管图书室的是个戴金边眼镜的婆婆，她仿佛一辈子都在织毛衣，从早上开门清理完摆放混乱的杂志，就看见婆婆拿出线团，然后一直没有停过。有人借书外出，婆婆极不情愿地放下手中的织针，扶正镜框很费力的收缩眼睑，从镜片里边往上看上来，然后看到她浑浊的眼珠和蜡黄的白眼仁。做完登记，收了押金，继续织毛衣。



我背靠的窗户关得很严密，没有风。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我一背的金黄，我的投影刚好遮住了对面那个女孩低垂的头。残阳如血，她没笼罩在我阴影之下的地方，毛茸茸的光影，我不确定她的模样。



夜色渐渐暗下来，婆婆依然没空闲下来，右手一边修剪着毛边毛角，左手在旁边的墙壁上摸索灯光的开光，阅览室一下就灯火通明了。她长发烫卷，带着宽边眼睛，皮肤很细腻透晰，下巴很尖——整体来说她偏瘦。我可以遐想她是一个高挑苗条的女孩，她下嘴唇有颗黑痣，很诱人。我下意识的收缩了了喉咙，我很明显的听到自己的吞口水的声音。



或许她感觉到有人注视着她，她不经意地抬起头就一直盯看我。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眉毛修得很细。我相信被人观察，是可以通过第六感觉察到的，特别是男女之间。她的眼神很调皮很真诚，我能感受到她的可爱。我呼吸开始有些急促，要么把书翻得飞快压根没看，要么半天了还盯在一页忘了移动。我脑海浮想联翩亲吻她嘴角的黑痣，还有热烈拥抱她的感觉，我想我要疯了。



我耳朵发热，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她突然站了起来，好漂亮的身段，均匀、柔美。脖颈颀长光滑，还有清晰的锁骨，包裹得很圆润的臀部，还有笔直修长的腿。她俯下身来在我耳边窃窃私语，很温柔的说：你喜欢我？温热潮湿的气息，快把我融化，眩晕中幽幽的发香袭击了我的神经。



很糟糕。被她一眼看穿了。连我周旋的余地都没有，我很紧张窘迫。

我呼吸开始困难，血液强烈的涌动，心脏收缩得很厉害，我仓促的点了头：是的。

说完，我鼓足勇气看着她的眼睛，她像小孩子一样开心地笑开了。我一急又补充道：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你。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亮光划过我身后的夜空。她的眼神，从我身上转移到窗外，很惊诧的睁大了双眼。我回头一看，漆黑的天空，除了闪烁的星星和半钩明月空无一物，但我可以判定有东西从五楼坠落下去。她扔下手中的杂志，迅速朝图书室的出口跑去，职守的婆婆熟练地织着手中毛衣，头也没抬，眼珠朝上瞟了一眼。我来不及跟上，跳出座位趴在窗户，看着楼下。她已经从五楼跑到了一楼，五楼窗户的正下方的地面有一团淡黄的光晕，她跑过去拾起那团光晕，好像是一个小件物品。她朝楼上看了一眼，黑暗中我不知道她是在寻找光晕掉下来的上空，还是在仰望窗台上的我。



我回过神，她正踏进图书室的门，怀里抱着一只棕色的东西，我仔细一看是一只小熊，毛茸茸的卷毛，还有有些婴儿肥的脸庞，有一双深陷的小眼睛咪成一条缝，我奇怪小熊怎么会发光了？职守的婆婆抬起右手，缓慢掠开衣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惯性的宣告：到点了。把书放回原位，准备关门了。



她怀抱着棕色的小熊，转身走出图书室。小熊很慵懒笨拙，不停的嗅着她的衣服，然后自顾自的舔舐着她裸露的肌肤。我放好书，追下楼，没能在黑暗里喧闹的人群中发现她的背影。



我回头看见五楼的灯光已经熄灭，夜色中的天幕显得平静依旧，皓白的皎月，仿佛是她微笑的小嘴，星辰链接起来是她过目难忘的的脸蛋，最亮的那一颗是她可爱俏皮的嘴角痣。忽然旁边出现了那只来历不明的小熊，在她怀抱里蹭来蹭去，用它厚实软绵的爪子轻抚她的脸蛋，整个天空都是她的脸庞。



怅然的站了一会儿，我回去睡了。梦中反复温习着她的眼镜，古灵精怪的微笑，和纤细的身材，还有她卷发中弥漫的发香，她一转身，那只散发着淡黄色光芒的小熊在她怀中嬉戏，我正要上前抱……天亮了。



我又来到图书室，期待她的出现，等待一个人的出现，如同守望蜗牛回家。我应该主动询问她的联系方式，也不至于如此的焦虑，在这看小说坐立不安。还好，她如期的出现了，还有那种小熊。她依然坐在我的对面，昨天落日铺满余辉的那个位置。但她没好像忘了我的存在，还有昨天对我的温存忘得一干二净，善忘也没隔夜这么快和彻底吧？我很失落，情绪掉到了冰窟，我总怀念她昨日的千般柔情，似有浓得化不开的糖果。



我看着她，合上书，心如刀割。放任小熊在她怀里挠来挠去，她很忘我地开心，边看书边抚摸着小熊，乐不可支，忘记了昨天，或者记忆中根本没有我的出现。就这样，到图书室关门的时候，她起身抱着小熊离开，小熊把头耷拉在她的肩膀左顾右盼的环视周围，她轻轻拍着小熊的屁股，轻盈的身姿从我视线消失。



我陷入了无尽的苦恼，巨大的思念和寂寞压得我窒息，我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今非昔比的美好与落差，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想着她的一颦一笑，一娇一怒，还有唐突出现的小熊，都成为我难过的煎熬。



然后，几日她都不曾出现。似乎从这个世界消失，不对，应该是从我的世界蒸发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我开始怀疑那晚她的出现和小熊的坠落，这是我一个人的幻觉。我焦急的等待，期盼她的再次出现，变成了神经质般祈求她能恢复那个黄昏落日的回忆。



这些都变成了虚妄，因为她真的再也没出现过。我开始另一种怀念，那种短暂的错觉。猛然，我想起那天在亮光划过之前，她注视着我欲言又止的神情，和小熊出现后的冷漠。我毫无头绪地觉得这其中肯定有着什么关系我和她与小熊必然的纠结。



我找到图书室的婆婆，借阅了所有关于熊类物种起源和天外坠落物的书籍以及各种资料。熊，食肉目，是属于熊科的杂食性大型哺乳类，以肉食为主。熊是陆上肉食类中体形最大的动物，它们是由一种类似犬一样的祖先进化而成的，是犬科动物进化道路上的一个分支。而我们所看到的宇宙（即总星系）不可能形成于四维宇宙范围内，也就是说，我们周围的世界不只是在长、宽、高、时间这几维空间中形成的。宇宙可能是由上下毗邻的两个世界构成的，它们之间的联系虽然很小，却几乎是相互透明的，这两个物质世界通常是相互影响很小的“形影”状世界。在这两个叠层式世界形成时，将它们“复合”为一体的相互作用力极大，各种物质高度混杂在一起，进而形成统一的世界。后来，宇宙发生膨胀，这时，物质密度下降，引力衰减，从而形成两个实际上互为独立的世界。换言之，完全可能在同一时空内存在一个与我们毗邻的隐形平行世界，确切地说，它可能同我们的世界相像，也可能同我们的世界截然不同。可能物理、化学定律相同，但现实条件却不同。



两大空间的交界处，两者之间象隔着厚一堵墙，无法轻易通过，一个长宽高的实体要突破时间轴需要速度和裂变，但其中并不是完全隔绝的，仍然存在着一个时空隧道。也就是说，这只小棕熊是远古遗落在多维空间的天外来客，它在那晚冲破了时空曲度，这种局部的弯曲空间再在与之接触的空间中扩展，它就这样闯入了这个世界。



我浑身开始冒冷汗，脊梁骨凉飕飕的一阵阵诡异。小棕熊将要带她去何方？她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我癫痫发作一样跑出图书室，茫无目的的大声呼喊：你在哪里？这个城市没有在意我的奔跑和慌乱，整个城市天旋地转，到处都是我一声接一声的回响：你在哪里？我若无头苍蝇乱撞，仓惶无措，在城市最开阔的地方，仰望、原地旋转、呼喊。她真的走了，天和地压抑得这么近，她消失在和我面对面去看不见的平行世界。



我又看见一道淡黄的光晕出现在我视野的尽头，她正抱着小棕熊，进入另一个时空。一半身子还在这个世界，消失的另一半像嵌入了镜子。她高挑苗条的身段，长发微卷散落在双肩，轮廓分明的宽边眼镜，还有嘴角那个我魂牵梦绕的黑痣……



我拼命的跑去，在她消失的地方，是老电影碳纤闪烁的黑幕。

应作如是观

命题作文，请阅卷老师宽宏大量得以通过为谢。

陈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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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生平等，大家都一样，不用这般客气。

   希望能带来更多作品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