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不再做一只

听见天堂

她又在看电视，趴在沙发上，我知道这种趴睡对人的心脏不好，她也知道。但她一天要超过12小时是
保持着这种姿势，我不知道她用意何在。
    看，那只死猫从她家那个排水沟的洞里又钻了进来。我想它肯定是被我眼前这一堆在太阳曝晒下的小
鱼干吸引进来的。像它那样悄无声息的走法谁能有警惕？何况这个趴在沙发上看电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
人!一眨眼的功夫，那只猫已经到了我的面前，不，应该说是小鱼干的面前。不行，他妈今天中午走的时
候还特意叮嘱她千万别让猫把小鱼给吃了，一定要看好！还特意把放小鱼干的凳子就搬到她看电视的房
间门口，她一扭头就可以看见。还特意在上面放了一张蓝色的纱网。这要是被猫给吃了，她妈回家肯定
要骂她一顿！不行，我得帮她！我开始呲牙咧嘴、面目狰狞、我从胸腔发出沉闷的吼叫声，弄得我嗓子
直冒烟！可这只死猫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才想起我对这只死猫是毫无障碍的，因为它既看不见我也听不
见我。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只死猫跳上板凳，用鼻子贪婪地臭着小鱼干！
     哈哈，真是只傻猫，上面还有一层纱网呢！看你怎么吃得着！我抬头望向正在盯着电视机的她的后脑
勺，多希望这个时候她能微微后头，那她就会看到这只死猫的劣行了！可是她没有，她依然像个雕塑一
样在那一动不动！眼前这只死猫开始用它的利爪在撕扯着纱网，急得它就是吃不到！看着这只死猫在我
眼前如此耀武扬威，我起自己的无能为力！我终于体会到人们常说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可怜事事都得亲
身经历才能体会深刻啊！
    那只又笨又蠢的死猫竟然扯着纱网跑掉了，我看着它跑到洞口，丢下纱网自己从洞口逃跑了。看这眼
前洒在地上的小鱼干，我难过的抬起头，刹那间对上她的眼睛，我全身被电击中般，是因为我认为她也
在看我。可是不是，她没有看我，她甚至没有看任何东西，她的眼神是那样那个空洞，让人无法忍心看
下去！我就这样看着她那样看下去。什么时候她慢慢坐了起来，然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停了一下终于
向我走来，不，是向门外走来。她走到我的面前，低头看看眼前的小鱼干，她好像没有什么进一步的打
算。她忽然转头看向我，我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她。。。是在看我吗？莫名的害怕与兴奋，可是下
一秒她已经迈开步伐，她走得很慢，好像没有任何事可以打扰到她、甚至让她在意。她弯腰把别那只死
猫扯走的纱网捡了回来，原来她还是发现了，那样的后知后觉。她没有把那脏掉的纱网重新盖上去，而
是丢在了一边。停下来，她应该是在思考，然后她把防盗门打开，把小鱼端进了屋里。呵呵，她知道那
只死猫肯定还会再来，而她自己看不住，因为她马上要午休了。我抬头看了看这耀眼的太阳，想到她妈
临走时交待的话，一定要晒到太阳落山再把它端到屋里，一直看着可别给猫吃了！呵呵，她就是这样，
这样的我行我素。没有在意的事，也没有在意的话，这样的她一直都让我心疼。她每次都得等到自己实
在困得不行了才会把电视机关掉，有时候甚至到自然睡去而没法关电视机。看着闭上眼睛的她，我安心
地睡在她的身边！
    太阳落山了，她又要开始做晚饭了，为了一会干活回家的爸妈还有放学回家的弟弟。她会炒一个菜，
两个菜，有时三个菜，她妈就会说吵多了吃不完。她不说话，她知道她妈是怕浪费、是心疼，那样节省
的妇女。
    每一次都是她爸先进门，会走到厨房看她今天炒了什么菜、炒了几个菜，做了什么饭。然后她就会看
见他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一瓶白酒。酒是他自己买的，因为不管怎么使唤她都不会去给他买酒，所以他
强求不了，只是会抱怨养女儿也白养了，连瓶酒都不给买！接下来是她妈，一进门就两手叉腰，开口就
朝她爸骂！这已经是一年365天每天都会上演的戏码，连她都累到虚脱，可那俩人却越演越烈，她已经
从开始的劝架到曾经一度的受不了到现在的麻木甚至连看连听的闲情都没有。如果不是放假，她不会回
家。她知道她妈在这种情况下就像个骂人的泼妇，她爸是个抽烟的酒鬼！可她也知道，她妈是个省吃俭
用、一生只为她的孩子和她的丈夫操劳的可怜女人，她爸是个一年365天出去干活只为养家糊口还知道
自己身有责任的可怜男人。有时候她妈会伤心地哭着，我为这个家受苦受累，不得好，我还不如死了算
了！她对着她说，要不是为了我这几个孩子，我早去死了，活着有什么用啊，活着我受累啊！我就怕我
死了你们可怎么办啊？还能指望他照顾吗？天天就知道自己喝！离了算了。。。然后她就劝她妈，离了
吧，离了多好啊，离了你也不用这么受罪了。可她妈不听，她以这样说，她妈就看着她说，你不懂，不
能离也离不了啊，离了你们怎么办啊？她就想，可能她真的不懂吧。有时她也会气愤地质问她妈，那你
还天天喊着离婚，你喊给谁听的？这日子不能过就不过，我都替你累！她妈就不说话了，只会越哭越厉
害。她知道自己是何其残忍，拿着她妈的痛处叫她妈自己往上撒盐，她就是恨她妈的懦弱！
    这边又上演她爸，我天天累死累活说为谁？还不是为了养活你这一个个的，一年到头我得什么好处了
？喝点酒也让你心疼了，我要是不挣钱，一个个连吃屎都没人拉！你信不信？她只会冷笑，是不是连吃
屎都会比现在的日子好过的呢。有几次喝醉酒了她爸会哭，哭着对她说，你行了，翅膀长硬了，连我都
骂了！哪有小子骂老子的？你让我还有脸活吗？你骂我几次我都记着呢，忘不了啊！她就在心里哭了，
爸，对不起，骂你是我不对，但你该骂，可我永远都骂不醒你！你难道要颓废一辈子吗？你明知道我们
不让你喝酒是为你好，你是离了酒就不能活的人，可我们也怕有一天你就真的被它给带走了。每天浑浑
噩噩的活在酒精的世界里，你只是说因为你愁你苦，但这不是理由，原谅不了你！小时候，那个曾经的
最宽阔的肩膀、那个曾经最尊敬的人，已经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每次星期回到家里，她妈一遍、两遍、三遍的喊着她的名字，她回到自己的屋里就是不开口。她妈每
次都得走到她面前，喊你你也不搭腔，跟你说话也不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是啊，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等待她妈的下文，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家小孩性格太安静了，是不是在家也这样？不跟同学
说话，有问题不会也不问老师，老师问话也不回答。然后她妈就说，你不能这样，怎么不跟同学一块玩
，老师问你话怎么不理人呢？她说，我不想说话。你怎么不想说话的？她看着她妈不说话，眉头皱着。
她妈就不说话了。听到她说，以后班主任的话别听，不用理他，不是什么好人！
    她记得她被班主任叫出去谈话是以年级第一次月考班里后十名的名义，说着她的种种不好，无疑就是
不爱和老师同学沟通，没有上进心，做事跟乌龟爬似的。她一直低着头默默听着，然后班主任就说，怎
么老半天就我一个人在说，你有什么想法也说说。她不语，因为她没想法。班主任说，别人跟你说话的
时候你得看着人家的眼睛，这样是对人的尊重，你不看我就是对我的不尊重。然后她就抬头看他，然后
连他也说不出话了，咽了半天，说一句，你这样看人是不礼貌的。她说，我就是这样看人的。他憋了半
天没说话，最后叫她回去，以后就再也没找过她谈话，即使后来她考班里后十名的时候。
     她爸她妈好像从来不过问她的学习成绩，只因他们相信她，不用他们担心。是，她学习一直很优秀，
从一年级的时候就很优秀，现在也是在市重点中学最好的实验班里。即使考个后十名又怎样，这样的成
绩她以满足。她的要求从来都不高，她也没有资格要求。
      她妈说这家小孩怎么都这么难管！是难管，她妈叫她劝他弟不能不上学。她妈说，你弟也不知怎的
，就是不想上学。说上了学也没用，有脑子自己下来照样能挣钱！你说你没知识没文化的谁要你啊？这
是她为她妈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 尽管农村出身，尽管没上过一天学，只认识几个字，但却一心要把她
的孩子培养成人！不像村里其他孩子上个初中就下来打工，只有她妈一直坚持让她的孩子都上学。她妈
说，你说你弟马上就高三了，他现在三天两头往家跑，说不去就不去，老师都往家打几遍电话了，我跟
你爸怎么说都不顶用。这次，班里有个小孩骂了他一句，他就那板凳把人家头给砸破了！我都给叫到学
校去了，他班主任叫我跟那个小孩家长协商，幸好人家也没怎么追究，毕竟都有错。班主任叫他俩人回
家检讨两天再回去上课，这都三天了他死活不会去，硬说不上了。他以前上课跟人家老师顶嘴，把老师
弄得难堪，他班主任都跟我说了，是看他平时也不爱惹事成绩也很好，才不跟他追究的。他听你话，我
就等你星期天来家开导他，我是没辙了，这学不能不上啊！
    他弟，比她小两岁，但比她早入学一年所以只比她低一届，有时候比她还倔，那话怎不多说。想到她
弟就苦笑，星期天俩人在家的时候，可以一句话都不说。他看电视她就不进去，在自己屋窝着，她看电
视他就不进去在自己屋呆着，不说话却配合得如此默契，俩人共同点太多。但也只有电视机前是他俩共
同呆的地方，但如果遥控器在她手里的话，他说看哪台她就换到哪台，如果在他手里，那她说几他就得
按几。
    他说，是俺妈叫你来的吧！她嗯了一声。没用，我说不上就不上！她问，你怎么就不想上？还跟老师
顶嘴？你不了解情况，那是她看我不顺眼，老找我查儿！哦，女的？嗯。女的你还这样待人家？女的怎
么了，她自找的，我只不过是给她纠正错误，她就挂不住脸了，老是找事，学校会找这种低级教师不上
也罢！嗯，那你这是跟自己过不去啊，便宜她了！她知道他弟不是主动惹事的人。他不说话了。你是怕
家里没钱吧！她本不想这样当着她弟的面说这句话，她怕她弟那小心思就这样明白的给她说出来，她弟
的小脸挂不住，毕竟这个时期的男生是多么要面子的，但现在她顾不了他的面子，她不说问题就解决不
了！他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她笑得轻松，这用你担心吗？既然爸妈让你上，那他们肯定就拿得出钱。
上哪弄钱？你今年就高考了，肯定要上大学的吧，别忘了，上面还有一个呢！她心里苦笑，是，还有一
哥在外地上大学呢，所以她佩服着她妈呢！都想要培养成大学生，这不是她妈虚荣，是她妈想让他们将
来都好。她笑，俺爸不说卖血都供你上的嘛，你还怕什么啊！哼，他的血值钱吗？哈，也是啊，穷人的
血都不值钱，人穷血也穷！那你不上要干什么？我下来打工供你俩上学啊，这多好！她心里苦得不是滋
味，她弟那点小心思她能不知道吗？虽然他这么随意的说出来，还是让她忍不住把眼泪往心里咽！嗯，
是不错啊，但我是你姐，做姐的让你这个弟下来打工供我上，那别人怎么说，我老脸往哪放啊？你学习
不是比我好吗！哦，是吗？我看你得的奖状也不比我少啊？我看，就算要有人下来那也不该是你啊，还
是我下来吧。他看着她不说话了，他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她就是知道这个家里每个人的弱点，她虽什
么都不说，心里明白得很！
    我虽然天天这样守着她，可我就是看不懂她，不管是上课、课间、做饭、看电视，还是像现在这样坐
在窗前。你一不经意，就不知道她的思绪跑到哪里去了，她就是这样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我时常想触
摸她的脸颊，可我触不到，她也感觉不到。我知道她小时候最喜欢猫了，他哥跟她弟就特别喜欢小狗，
养了几条到最后都死了。最后一条被他哥埋在她家门前的树下，跟他弟站在一起哭，她就站在旁边看他
俩哭。我记得我当时长得最难看，而且个子最小，身体也最弱，别人都说肯定喂不活，可她就一眼看上
了我，执意把我抱走了。她家里人都是讨厌猫的，她妈说猫最脏了，喂什么喂，不要，你抓紧给我送回
去！可她就不，她说，我就要养它！呵，那时候就看到了她的倔强啊！而那哥俩不喜欢我是因为他们认
为猫是女生喜欢的动物，男生就该喜欢狗！有一次，她想给我吃好的养养我的身子，就把她妈买的小雨
偷来喂我，被她妈用树条抽了一顿，晚饭也没给吃，我心里特愧疚，后悔自己吃了那么多！那时，她每
天最担心的就是她妈会在她上学的时候把我丢掉！她妈也确实这么做了，只是没把我丢掉而是把我送了
回去。我不知道自己对她有多么重要，我只知道当她出现在我的面前时，脸上的泪痕真的还没有干！在
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把我送回去。她每天最盼望的是回到家里把我抱在怀里，给我好吃的，跟我说话，
直到有一天我不见了。在她焦急地找遍村里每个角落后，在她确定不是家里人把我丢掉的时候，她的眼
神由焦急变得黯然。我想她是恨我的，恨我的离去，恨我的懦弱！她再也没找过我，只有我经常望着她
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一年后，在你放学的路上，我与你相遇，我们对视着彼此，直到你身边的同学对你说，那是不是你丢
失的那个猫啊？有点像啊！你从我身边走过，坚定的说了一句，不是！我伤心，我确实变了很多，变得
高大，变得丰满。可我看见你眼里的恨意，我怕了，我难过，我想你是不可能原谅我的，不可能原谅我
的背叛。我死在了你出车祸的那年夏天，即使失去了你的记忆也没能换回我的生命！
    醒来后，你曾一度时间不开口讲话，直到有人问你最讨厌的动物是什么？你说，猫。今天，是我陪在
你身边最后一天了，明天，我就出生了，只希望自己不要再做只猫！

Kidult

真是不喜欢 不喜欢有人把猫写的那么糟 哎

培培

生活的无奈.
号外:还好写的不是狗.

木木纸。

看到了好多影子。但也只是影子。本质上其实还是很不同的。但确实很触动。

我想也只有融入了真感情的文章才能真正打动别人吧。

柢木沐

回复 3# 培培
哈哈，培培在想白白了。

泩泩念。

一直以来都喜欢动物，

特别是猫。小时候留下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