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

空宝宝

11月3日    离人

     离人放逐到边界，仿佛走入第五个季节。
     昼夜乱了和谐，潮泛任性涨退，字典里没春天。
     离人挥霍着眼泪，回避还在眼前的离别。
     你不敢想明天，我不肯说再见。

     我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叫做：爱情，爱过了不留情。
     他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三十岁男人。样貌平凡粗糙，微胖。有洁癖，爱网购，爱看体育赛事。曾热烈追求过两三个漂亮女孩子，用所有薪水孜孜不倦为其买礼物，兴高采烈送过去，迎接的却总是冷眼相对。
     这种不求回报，暗恋式的爱情在每个女孩子身上都会持续两三年。却因他并不英俊而都郁郁而终。
     有一天，他被朋友带去外国式酒吧，看见了一个女孩子。那女孩穿黑色衣服，肌肤如雪。一脸的冷漠黯然。端酒杯的姿势让他想起“对酒当歌”四个字。那么豪爽英气，孔武有力。但是他们除了打过一局台球，并未有太多接触。
     第二次。整个酒吧因台风洪水弥漫。他是老好人，跑去帮忙。那个女孩卷起裤腿就踏入及腰的洪水，再出来时突然一失足踩滑跌倒在地上。她立即揉着屁股娇嗔的埋怨起来，雪雪呼痛。样子就像三岁的粉嘟嘟婴儿，可爱至极。他问，真的很痛吗。女孩说，不信你摸。说着就握着他的大手在屁股上揉了几下。他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为这次的揩油沾沾自喜。
     第三次。女孩喝醉了。凌晨四点，他拖着一夜疲惫的身体背着她。不知道家庭住址，只得带她去了宾馆的房间。好不容易将她灌满酒精的笨重身体轻放在床上，没来得及喘口气，她却突然推开门跑了出去。
     他跟了过去，然后看到她瑟缩着一个人蹲在楼梯口。瘦瘦小小的身躯裹在黑黑的衣服里，长发飘扬。他突然觉得心疼。白日里笑容可爱的小孩子。夜晚里抱酒豪饮的女侠客。醉倒后是这副楚楚可怜的瘦小模样，弱不禁风，好像风一吹就散了。这样美貌小巧的女孩子是该受人宠爱的，怎么能独自对抗风雪呢？
     他蹲下身子温柔的问她，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女孩扬起一张茫然而天真童稚的脸，这里是哪里呢？
     我带你回去。他说着就牵起了女孩的手，将她安抚入睡了。异常狭小的宾馆。整个晚上，他就那样坐在地上打瞌睡，时而看看她熟睡的脸。会打鼾，皱眉，微笑，反复翻滚，嘟嘴，滑稽而可爱，完全就是小宝宝在襁褓里的样子。
     他一直坐了八个小时。第二天正午，女孩醒来，已经忘却昨晚的事。他详细的叙述给她听。女孩嬉笑着戏虞的问，你送我回来为什么不走呢？ 他一本正经的回答，因为我很怕你第二天醒来看到身边没有人，会害怕。那时他心里盘旋的依然是她蹲在楼梯口瑟瑟发抖的瘦小模样。他突然萌生了一个冲动。想照顾她。做她的守护神，一辈子。
     女孩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有做我男朋友的资格，便拍拍他的肩膀，风似的离开了。

     这是开头。
     经过正如他的爱情之路一样。始终不能过五关斩六将，总是布满荆棘，林茨横生，几乎是困难危险重重，举步维艰。
     女孩纵身酒场，醉生梦死。她醉后嫣红的脸像含苞欲放的花。她喝酒时迷离冷艳的眼神，清纯脱俗的脸，让许多男人梦魂萦牵，前赴后继。他几乎没有献殷勤的时机。除了每个深夜将醉酒的女孩背着送回家。
有一次，她喝醉了回到家想喝鸡汤。就将一只冰冻的鸡放在锅里煮，忘记放水。却记得发信息给他，一起喝鸡汤。等他赶到，女孩已经裹着毛绒绒外套在沙发睡着。而厨房，冒着滚滚浓烟，幸亏还未着火。
还有一次，她醉了打车回家却总不记得地址。绕了市区大半个圈子，连司机也烦躁了。最后打了他的电话，我正在某某路上，我忘记带钱，快来救我。
他除了名正言顺成为了她的救世主，却并没有其他的关联。
女孩的男朋友一个接一个，殷勤的换。每个都在酒场认识，垂涎于美貌的花花公子。他是这么想的。因为那些人来得也快，去得也快。陪在女孩子身边的大部分的都是自己。
他陪她去买很多东西。细致可爱的家居用品。优雅美丽的衣服。等等等等。
也正因为这样。他开始整夜整夜的睡眠不足，最终辞去了工作。专心追求他的爱情。
女孩为此经常数落教育他：你更应该关注事业，不该把所有时光都耗费在爱情的身上！一面拒绝一面迎接。一面心里想着不爱，一面已经依赖到骨子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女孩渐渐远离了酒场。寻找工作。白昼里的她，短短头发，干净可爱。却并不精明，在社会上不讨好。他反而显得极为高兴。他的愿望之一，离开酒场她做到了。好像中国球队夺冠一样欣喜若狂。
随着关系愈发亲密。男人的出现早已将她捧入到了高高的天堂。随叫随到，百依百顺，忠贞不二，伺候有加。她对他的恋慕不经意间已经愈深愈浓，不可分割。
他们曾经在一个摩天高楼的公寓里同居过一个月。每天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户直剌剌的直射进来，非常暖和明亮。她眯起眼睛，望着身旁熟睡的男人。长长伸出来供她枕的手臂。突然知道了什么是幸福。幸福的泪盈于睫。那段时期他生病了，阑尾炎发脓。她也得过了大大小小的感冒发烧。但是他们依然爱得如胶似漆。最甜蜜的时候，整天整天的腻在床上接吻，并不想其他事。

这样神仙眷侣般的生活，你一定以为是结局了。殊不知，万事自有真机在，人间真情难去留。
历时一年。这个男人，耗时耗力，耗费大量金钱终于赢得心仪女孩的痴情缠绵。那位年轻的女子，受其任性娇宠，却丧失了本身乖戾骄傲的本性。好似从一只斑斓绚丽的孔雀变得不再竞食，任人圈养。无忧无虑却失去了艳丽高贵的光泽。她从以前风尘仆仆，踩着高跟鞋赶赴酒场，变成套上T恤，挽着男人去超市里一件件翻看，认真挑选蔬菜水果。并且会在意价钱。
男人又找到了一个工作，开始奋发图强。
一年之后，女孩已经花完积蓄，入不敷出。他为她重新找了一个安静漂亮的公寓。可是男人经济的压力，对自由的迫切，对爱情的陡然生厌。以及女子依然看不清自己，渴望被爱包围的愿望，导致他们争执频频，她动辘落泪。
吵得最凶的时候，他说：我最后悔是遇到你！
多年前又是谁心中爱怜而躁动，不愿割舍，拼死相追。
哭的最凄厉的时候，他指着她又累又气：我究竟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啊！然后一摔门就跑到楼下抽烟。而她的呜咽彻底的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入住了半个月。一个下午，照样的风和日丽，桂花飘香。
男人突然对她说，我决定，放你走，你走吧。
他们就这样分开。女孩从最初的震惊，愤恨，羞耻，到不舍，痛苦，这几种情愫一直像化学物质在她的心里翻滚着，混乱着，喷薄欲出。她又开始哭。破口大骂。抽了整盒烟。看了一整篇关于爱情的长篇。眼泪干涸时，终于收拾行囊。
扪心而问，他对女孩不是不好的。同样扪心而问，他还爱她吗？
爱是什么呢。女孩说，爱情像一盘尽管我悉心布置还是满盘皆输的棋。如果有可能，我愿剁了这双手，不再下棋。  
       男孩说，我们相爱过了。就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