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开春一个月后接到女儿的电话，当时是农历二月初，大地万物复苏，房子周围的红花绿树都显得格外鲜明，雨季尚未到来，于我看来，一年中最使人舒畅的时节莫过于此了。一对儿女都上了学，我的食品店生意因年后生意暗淡些。 女儿在星期五这天下午用他大伯家的电话打给我，一声无助的哭喊让我的心眼顿时提了上来。 “妈妈，爸爸不知道怎么了，你快点过来大伯家！”这个十四岁的女孩子惊慌失措地向我求救。我回想起往日所有的安宁，才深觉一股可怕的力量在困扰着我。我快速地将店门关紧，坐上车往两三公里远剑生的大哥家开去。 在大嫂家门口泊了车，竟已能听见剑生在屋里咆哮的声音，偌大的房子只传出了他的怒骂，像是恶狗在街上找不到攻击对象却依然张牙舞爪地虚张声势。 我在他大哥的家里见到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女人，化着浓浓的艳妆，五官眉宇间却透着落落大方的气质，稍比我年轻些。她的眼神因着我的出现而显出惊恐的神色，不止她如此，在场大概除了我的十四岁女儿外，其余人都以一种百味交杂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房间挂上了一张十八年前的照片，那是前几日女儿翻看她婴儿时的相片时被意外发现的，女儿那日像是走在街上突然撞见一个电影明星般兴奋地叫出来：“哇！妈妈好漂亮啊！” 我拿过相片看到它的右下方标注的照相日期是十八年前，我突然看到那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同在一间酒楼上班的同事撺着我到照相馆照相。开春的一个后，我第一次从家乡Z城出来到S城打工，上学只到初中的十七岁的我只在S城的一间大酒楼做个服务员，但酒楼经理在一个月内便把我荣升为咨客，他眼睛发亮地盯着我调侃：“赵美云，你长得这副好脸蛋不让我拿出去显摆显摆真是太浪费了！” 我生来便是个懂得圆滑世故的女人，深知若有人艳羡甚至垂涎我的模样时我是要随声附和的，于是我倾尽本分地去当一名咨客。 照相是经理主动掏钱到我手里并赶着我与另两个女孩到照相馆去的，他说我的相片只能洗两张，一张给他，一张留给自己。 周剑生当时是照相馆的一个学徒，专门负责洗相片，不参与照相。我一直没能想明白，天生不具一点艺术细胞的周剑生怎会一从H城到S城找的第一份工作便是当照相馆的洗相片学徒，甚至于后来我问他的时候，他也含糊得无法说清。 照片洗出来之后是周剑生拿给我的，这便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他当时的清瘦程度与如今的富足之态很难让人联想得到是同一个人的身材。他的五官却是俊朗的，这我一眼便能看出来：宽大的双眼、高挺的鼻子与说话都不欠性感的双唇，又因他在照相馆那种满是艺术气氛的场所工作，竟也被渲染了些典雅的气质。形容得再多，终究便归二字：迷人。 我不知道是否所有人在看到魅力四射的异性时都会深觉迷离，迷离里面又满含期待、兴奋、紧张、无措等情绪，我确会如此。所以在周剑生把两张众人都惊叹不已的我的艺术照通过手掌递与我，我又分明地感受到他那双大手的余温时，我的反应是将头沉沉地低下，脸颊像发了39度的高烧一般烫。 我的两位同事迫不及待地解开相片袋看我的相片，她们的赞美华溢之词在传入我的耳朵时树起了我在异性面前的些许自信，我也朝自己的相片望去，倒不觉得有多出众，毕竟这张面孔镜子已为我展现了十几年。若不是周剑生的一句话，我是永不会满意自己的长相的。他在我瞥完那张相片后，笑着发出声音：“你真漂亮。” 我快速地将视线转向他的视线里，乐滋滋地对他说谢谢。他便问我：“你是S城地本地人吗？”我摇摇头，告诉他我刚从Z城后出来。他说：“不像外地人呢，你的气质一看就是与S城地文明相融合的。” 一个人即使听再多其貌不扬的异性对自己的赞美又如何？只能说那些异性因为自身的原因而降低了审美标准，但若能听到一个相貌出众的异性对自己发出真诚的赞美，这时候才能真正在心里定位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上等人了。 周剑生以这种方式给予我面对他时该有的自信，当然这是我自己内心的斗争，从脸红到恢复自信额阶段中，他并没有刻意做些什么来缓解我的不适，他只是想单纯地赞我一番。 我是个容易热情起来的人，若有人愿意与我长谈，我可以与他高谈阔论几个小时，于是那天难得休假一天的下午，我在照相馆与生意暂少的周剑生聊了两三个小时的天。从充满好奇到惺惺相惜，两个异乡人以“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互诉衷情。 周剑生只比我大两个月，有一说法说女性思想比男性早成熟是没错的。十七岁的周剑生身上暴露出来的孩子气比我严重许多，甚至考虑问题也从不周到，就拿他稀里糊涂地到照相馆当学徒一事来说，他甚至不知道当了学徒学了这一门技术有何用处。 后来与他成为好朋友的我向酒楼经理推荐了他到酒楼上班，我告诉他，在这里起码能学些待客之道。 经理安排他在厨房帮忙传菜，我依旧在前门当个咨客。当时科技落后的人们是万般也想不到十几年后的今天会有如此高的科技的，厨房没有安装监视器，于是厨房的工人总在饭市之后煮自己想吃的东西吃。老板自然是不计较的，他是有钱人，纵工人怎么吃也吃不了多少，经理也不愿管，于是他们便十分猖狂起来。 我就是在这段日子里成为周剑生的女朋友的，他每日必为我煮一顿佳肴，慰劳站了一天的我，他说他喜欢看着我吃他亲手烹饪的食物，他说他喜欢看我满足的吃相。周剑生的厨艺比我好许多，除了他这段日子在酒楼厨房里偷学的技术，他从小便唉在家里的厨房乱窜，学妈妈煮饭。 一年后我和周剑生都成了酒楼的老员工，周剑生又成了大厨师的助手，工资涨了一大半。咨客的工资也因我们的抱怨给予适当的上涨，，在S城里，想不涨工资是不被允许的事情。我在这一年里学会了如何化妆、学会了如何更好地展现自己最美的一面，如今回想，人生的课程，唯有实践，才能学得牢。但这已是后话了。 周剑生对我愈加深厚的爱让我觉得幸福不已，甚至暗有非他不嫁的念头。我们搬出了酒楼的宿舍，一起住进了只有二十平方米的单间租房里。 我和周剑生在休假之余到家私商场挑了属于我们的家具，搬进了租房。 十八岁的我对于性知识竟然还不全解，我以为情侣住在一起便是一同吃饭，一同娱乐，一同睡觉。 周剑生在晚上搂着袭了意身睡衣的我上了床，我缩进他的怀里，要他紧紧环抱着我以索取厚重的安全感。他在我额头重重地吻了一下，我抬起头眨着眼睛看他并告诉他，我爱他，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他低下头吻我的双唇，我想告诉他，我也喜欢他吻我的感觉，但双唇被他的双唇紧紧盖住，无法说话。他似乎越来越动容，吻得越来越重，并把右手伸进我的上衣里抚摸我的双胸，我立刻变得飘忽起来，不解为何会如此，但却又有些许享受，我知道，周剑生是在爱我。 他用力地揉搓我的胸，把内衣的扣子解开，又把我的上衣脱掉，双手竟又滑到了我的下身，他的抚摸让我立即有了飘飘欲仙的感觉。他在吻着我，又脱我的捆子，至我发现时，我已经是一丝不挂了。我想推开他，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又不知道如何推开。 他揉搓我的下身，他的身子也赤裸了，我只伸出双手搂紧他的背，羞于看到他赤裸的身躯，也羞于让他看到我赤裸的身躯。 女人这一辈子有两种身体上的痛是永远也忘不了的，第一次是处女膜破掉真正成为女人那一刻，第二种是生孩子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我在真正成为周剑生的女人这一刻以尖锐的叫声证明，在他的身体穿过我的身体的时刻，我明白了什么叫痛与幸福并存。周剑生气喘吁吁地趴在我的身上，全身显得软绵无力，却又笑着告诉我：“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彼此的了，永远都不分开。”我的下身几乎不能动弹，依旧搂着他的后背，但我感受到了他说的幸福。 S城是个繁华的大都市，城里的大部分人都在炒股票，纵使是普通工人，手里也持着少许股。我们来到S城地第三年，我提议周剑生去炒股。我们当时的工资又涨了少许，两个人每个月存一半工资去炒股，不到半年，我们便盈利了许多，周剑生抱着我欢呼：“小云，你是我的福星！” 我仍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或婚姻是什么，在令人满足的不曾受过伤的感情生活里，谁都不会停下来察看命运，只要人自身过得快乐，便从不管自己是生活在爱情、亲情或是友情的圈圈里。 周剑生在年关的时候带我回了H城去见他的父母，我拿出近乎半个月的工资给那两位长辈买了许多礼品。周剑生家里还有一姐一妹一兄，都是已成了家的。 我到他家的时候，一间古老式瓦房被分隔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给已成了家并生了子女的哥嫂居住，另一部分则是两位老人守着，以后给周剑生居住。 我深知这旧式的房屋与我们在S城地住所是无可比拟的，甚至比我在Z城地家更破旧些。但同时贫苦人家出身，我倒也能忍受得了许多。 回来的第三天周剑生却叫我收拾行李回S城，距离春节还有两天，这时候我便能很容易地猜出——周家人除了周剑生，没有人喜欢我。我用普通话与他们的方言极不协调的沟通使他们厌恶了；我对自己脸颊的浓妆艳抹与穿着衣物的暴露花哨入不了入不了他们的双眼，不及周剑生的大嫂端庄朴素；我的遥远的家乡Z城也使他们头疼，这让他们深觉以后探亲不易，甚至完全不敢轻信我这个外地来的女子，怕玷污了他们村里淳朴的风气。 我带周剑生回了Z城，周剑生用反抗出走来换取家人对我的接受，他愿意刻薄所有的亲人来优待我一人，这是我非他不嫁的首要原因。 我的父母自然是不排斥周剑生的为人的，从小他们在我身上灌输的择偶学校很好地发挥了作用。但他们唯一介意的是周剑生仍是在酒楼当个副差的职业，这让他们对女儿未来的衣食担忧。 周剑生不惯承诺，但他会在心里给自己承诺，并一定要将这些承诺完成。枕骨他的厨艺已经大进一般，他总能不知不觉成功。我这样告诉我的父母。 我们在Z城举办了一个小型婚礼，他为我戴上了一枚婚戒，这是他用行动给我们的爱的一份承诺。 再回到S城的时候，我们发现我已经有了属于我们的骨肉。酒楼咨客是不能再做了，周剑生拿出了全部积蓄和卖了全部股票为我开了一间微型超市，只卖些小食品和普通生活用品。他自己仍在酒楼当个小厨师。 我不知道是否命运一边在父母那边亏待我们一边在S城这边优待我们，我们的小超市竟然客似云来，生意良好。我们的第一个女儿出生时，手头上的资金非常充足，股票也重新买回，并加多了购股量。 周剑生的母亲是在我坐月子的时候来到S城的，那时我自己的母亲一边帮我看店一边精心照料着我。孙女的出世让他母亲被迫接受我这个外地女人，也被迫用普通话跟我沟通。但我不知道是否被迫强颜欢笑，她到了我们身后和颜悦色的态度，让我很长时间持疑惑的心情。 我出了月子，我的母亲因着家里的事便回了Z城，他的母亲留了下来，一留就是六年，直到我们的儿子出生。 我从来不知道他的留下对H城的家人是种伤害，我只一味地以为她能帮我们分担些许家务，让我可以安心照料女儿和店铺。她的大儿媳妇——周剑生的大嫂的儿女无人看管，他的父亲又是与大嫂不太合得来，不肯带两个孙子，以至于大嫂舍弃掉工作留家照看孩子。这却导致了我们后来到H城定居时老人家疼大嫂的子女较多，这也是后话，老人家愿意公平对待后辈，我们是不允许有异议的。 我们的儿子是在S城怀上，在H城出生的。六年的磨合，我回H城的家时，周家人早已被迫接受了我和我的孩子。我们在H城新建了楼房，周剑生的大哥大嫂也早已搬出了旧瓦房，我又开启了食品店，周剑生仍在H城的一大酒楼里当厨师，却已是个大厨师了，我们很快购得了两辆轿车，天伦共乐的日子眨着眼睛从我身边走过，走过了八年。真好，从时间的尽头回头去看来时的路，发现幸福洒了满地。
处在如此尴尬的气氛中，似乎我再不明白其中的前因后果便是天理不容的事了。 我突然怀恋起每晚周剑生搂我入睡的感觉，又想起我们在S城的那几年亲热的过往。 我是个不容易流泪的人，但如今我求着我的大侄女将我的女儿带走，然后我看着周剑生呷了满眶的泪。大嫂走到我的身后轻拍我的肩膀，我不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话，周剑生也无言地看着我。 “我好像突然悟透了一个道理，十五年前要我的是你，遗弃我的是你的家人；今日遗弃我的是你，帮助我的是你的家人。命运在那边亏待我，在这边优待我。”我的眼泪顺着我的一字一句流下来。 他余怒未消，未曾顾虑到我的感受地说：“我大哥大嫂对你好，特意把我的情妇叫来与我当面对质，女儿也对你好，偷偷打电话叫你来。你哭什么哭？” 又转向他的大哥：“你们两公婆就是想看到我家庭不和睦，故意……” “够了！周剑生！”
人的一生，没到终点，便不要妄想揣摩透他。
|
关注公众号
IP卡
狗仔卡
发表于 2013-5-19 11:08:18
提升卡
置顶卡
沉默卡
喧嚣卡
变色卡
千斤顶
显身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