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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你把自己的情况如实的写下来要求是什么。你放心,牵线搭桥是我们的工作,一有消息就马上通知你。到我们这儿来的女青年是很多的,都很有文化有的是老师,很文静的。也有一些才二十刚出头一点的小姑娘。在我们这儿介绍的很多小朋友都以经结婚了!哎唷呵,昨天就有一对手拉手的来看我们,都有怀上了,我真为他们高兴啊!现在年轻人都忙着发展事业个人问题还是需要我们这些大嫂替他们操操心啊……”
我一言不发地点点头。
拿过一张雪白的纸,我在上面写了如下内容:“某男,24岁,汉族,中等身材,五官端正,在文艺方面较有特长,事业心强,性格温和,富有开拓意识……”
“愿觅聪慧娴淑,身体健康,初中以上,24岁以下的未婚女性为偶。希望在未来的人生道路上,与你携手共赴幸福旅程……”
我舔了一下嘴唇抬头道:“阿姨,您看这样写行吗”?然后把稿子顺着桌面推到她的面前……
她仔细看了一遍。像是有多大的高兴事似的,笑着说:“没想到你写得这么好啊,真是看不出来……但是,还应该补充一些内容;你看啊,这是别人的。他的上面还有工作呀、住房呀这些的,呵呵……他这个就比较全面喽!”
我想了一下,道:“这个嘛我们见了面以后可以直接谈。”
她说“也是;姑娘主要是看人,又不是图财。婚姻嘛要人好才会有幸福……介绍费25块钱——大嫂可是过来人……”
其实,我并不缺少女朋友,因为我不需要。
我已不再是被青春焦燥期所困绕的年龄……
有什么比得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好呢?
让那些倒霉的人睡在一起吧,还是一个人睡宽畅啊……
我是不是有病,这一点我不能够回答你。因为我感觉自己的一切都很正常。这就是上帝所让我了解的那一部分。
除了我自己,就是我的父母最了解我所以他们管了我20多年,千方百计地不让我自由地折腾,在没有找到一个能够看管我下半辈子的人之前他们不放心。我知道,我让他们伤心了……于是,在一个阳光明朗的早晨,我作出了似是而非的选择。
我住的地方叫古雾县,云南的一个农业城市,历史文化名城,出过许多叫不响的名人。普通的老百姓连这些名人的名字都没听说过,常常要提起张家祠堂李家牌坊才能恍然勾起一丝回忆……所以,首屈一指为当地人所津津乐道的当推龙井口的那口古龙井。此井来历不小:古时候,当地有个秀才,得道后升天化为玉龙,后来的说法就种种不一了……
有人说,是他在天上犯了错误,被王母娘娘贬回来了……
有人说,是玉皇大帝看他道法不深,让他继续回来修炼……
还有人说,是他在天上呆不住了,想他的妻儿,所以回家了……
更有别的其它说法因其漏洞百出,实在不足一论。
总之,他从天上下来之后,凿地成井,深居其中……
老人们说,这口井的水,清凉甘美,中做“龙津”饮此水可以治病延寿,驱邪避鬼。有好事者遂将此人捧为“龙王”。
不知是钦佩他的学识人品还是羡慕他显赫的“龙颜”。
“苏醒……”
是在喊我呢。
“谁啊?”我说。一双大手突然从背后拍到我的肩膀上。
我回头看到他。他咧嘴一笑,说:“还没找到工作吗?——你也不来找我。”
我说:带烟了没有?
他从西装里掏出香烟,打火机,西装的料子好,挺讲究,他身体结实个头高,长的象郭富城,穿西装好看!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然后把烟盒揉皱了扔地上,说:“咱们一人一半。”
他叫成富国,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小一块长大的,和我是同一个季节的花朵,他名字像郭富城长得也像,所以朋友们就叫“他郭富城”了。
他非常了解我,虽然不象我父母那样了解的全面,但是他了解我父母所不了解的另一面,我们会在一起谈论一些跟父母都不愿意谈的事情。我们的观点常常会发生激烈的冲突,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我感觉到他和我父母加在一块,他们对我的了解将超越我对自己的认识。
他为我的那半截香烟点上火,然后点上自己的。
我们都不说话,吸着香烟,看着招工广告牌。
“嘟……”,我们都低头看自己的BP机。
“苏醒,有人呼我,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他边说边朝旁边的“人体商店”跑去。“人体商店”是一个小杂货店,改革开放初期的产物。招牌上本来是“个体商店”,“个”字下面那一竖不知什么时候没有了,就成了现在的“人体商店”。
不过这样一改反倒更好,算是跟上了这个标新立异的时代……
郭富城从“人体商店”打完电话出来,又呼哧呼哧地跑到我这里,说:“别看了,帮我个忙,咱们走……”
“事情是这样的,东门那家‘好再来’饭店知道吗?就是那家的老板欠了我一个兄弟的钱,死赖着不还,我那兄弟想黑他的生意,逼他把钱吐出来,让我找几个兄弟去‘好再来’那儿——不是去打架,真他妈的损——两个人一碗白饭,占他的座!我那兄弟换平时也是人肉豆腐心,这回是真急了……几点钟了?”
我看看表,十点多十五分了。
郭富城焦急地说:“坏了,他可就要开张了!咱们赶快吃点东西吧……”
我说:“我们买几根油条拿着走。”
从劳动局到东门,大约有三里路,但是我们咬着油条煎饼冲到那儿,谁也没有说累……
我和郭富城几乎是跑进饭店的,‘好再来’的胖老板笑眯了眼冲我们一乐,道:“请坐请坐……等我们炒炒菜,是马上就好,不要着急呀!呵呵呵呵……”;又一转脸朝炒菜的中年妇女一瞪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说:“你还不快一点!”
一个烧饭的乡下姑娘说:这儿的生意从来从有像今天这么红火过……
我和郭富城已经没有座位了。
郭富城好像一饭店的人他全认识。
我们在一张桌子前挤着坐下去了。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所以我同很多人亲切握手。郭富城就不同了,他背着身子出能把这些人认出来,叫他们的绰号如探囊取物。
菜炒好了……
我们人手半碗小白饭。
乡下姑娘害怕极了,偷偷摸摸地从后门溜出去,把在旁边商店里下围棋的老板叫回来了。
胖老板一脸杀气地冲在前面,乡下姑娘抖抖索索地低头跟着,直奔<好再来>饭店而去……
胖老板在饭店里铁青着脸,打量了一圈,乡下姑娘像小孩子告状似的贴着胖老板的耳朵,小声说:“他们一人只吃半碗饭,什么菜都不要……”
胖老板一言不发,缓缓走到灶台前;炒菜的中年妇女,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砰”的一声轰响!!!胖老板的粗肘子提起拌菜的锅铲,心一横眼一闭,对着炒菜锅使劲碰去,朝着哭成一团的中年妇女高声大骂:“谁让你卖半碗饭的!你他奶奶的!老子这儿从来没卖过半碗饭!”
中年妇女拖着杀猪的声调哭喊道:“老头子,你也不问清楚,我没有卖半碗饭,是他们买了一碗,说吃不了,拨拉开两个人吃的!你有火就只会在我身上发,我是前世有拖欠你了,你个挨千刀的……”
胖老板悲壮地转身面对我们,朝四下一抱拳,凛然道:“各位大哥,各位老大,兄弟有什么考虑不周、照顾不到的地方,请各位原谅……”
饭桌子前开始有人叫嚷:“这是干什么呀?谁怎么你啦?你有病啊!真是鲜新!你听明白喽,我可告诉你,俺可是好人!你是坏人吗?”他问桌子对面的那一个,那人一乐:“不是!”;他看着胖老板,把手一挥,道:“俺们全是好人!”,<好再来>饭店里立刻充满了欢快热烈的气氛……
胖老板哭丧着脸,双手抱拳不知什么时候化成双掌合十了……
“求你们了……我求求你们啦……就是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胖老板是这样跟我们说。
郭富城站起来说:“明白?你比谁都明白!告诉你今天是有人请我们吃饭,来照顾你的生意,怎么你反而不高兴了?你这儿不是叫‘好再来’吗?好!大大的好!我们以后天天来……不用担心饭钱,说实在的我们还真一分钱没带——不过你放心,老板会替我们付给你的……”
胖老板心头一惊,问:“你们的老板是谁?”
“我!”从门外面走进一个三十五六岁左右的人。
此人个头不高,戴着一副近视眼镜,身作一套灰色中山装,面色白皙,长髯飘逸……
此人冲胖老板一笑,道:“周老板,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胖老板一怔,道:“王老板,王先生,你……”
此人挥手打断他的话,笑道:“免礼免礼……呵呵,古人说有来无往非礼也,周老板客气了。朋友们以前问过我,说咱们这古雾县论吃道哪儿的好,我总是说周老板的<好再来>是首屈一指啊!这不,我的朋友都来跟您捧场啦……”
胖老板笑得比哭得还难看,呵呵呆笑。
此人接着说:“饭钱嘛……你好像还欠我点钱吧?”
胖老板陪着笑,道:“是啊,对对对对……早就想还您了,您看这事那事的——脱不开身哪……这不,刚好今天您来了,我马上就到银行取钱,您先坐下来……哟,还没地方坐了,呵呵呵,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
王先生一笑,用右手食指朝他点着,并不打话。
胖老板点头哈腰,满脸谄笑,小心翼翼地问:“王先生,那就这样啦?”
王先生显得有些疲惫地说:“我那点钱不急,方便的时候再还嘛,是不是啊?呵,他们吃你多少,你记个账,从我的钱里扣嘛,啊?”
胖老板连忙说:“方便、方便,我请、我请,大家到我这儿是瞧得起我周某人,不知道我周某人配不配做几位大哥的朋友”;赶紧作揖拜佛……
王先生回头对桌前的朋友们说:“周老板想要请大家是他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大家都是忙人,能够像今天这样欢聚一堂,说来也是缘分……就不给周老板添麻烦啦!不过,现在去取钱我没有时间,周老板你看就这样吧你抽时间去取钱,然后送到我家里来,好不好啊?”
胖老板:“没,没问题……”。
“上王哥家吃饭去?”,郭富城对我说。
我说:“他看起来蛮有学问的嘛!他是干什么的?别,我跟他又不认识……”
郭富城冲我一急,说:“你是我兄弟,就是他兄弟!王哥这人好交朋友,要是听说无带来一作家,他准高兴!他什么都干,都是正经事,能耐特高,咱们这儿的西餐连锁厅‘多美好’,就是他开的……不过总是听他说挣不到钱,王哥这人实在,我信他……怎么样,认识认识嘛;其实,我接电话的时候,他也说,想请你吃饭……大作家不会不给哥们面子吧?”,顺手就是过来一胳膊。
我笑着回敬了他一下,说:“你这人骂人不带脏字啊,我不就是在地方小报上露过一小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这小同志哪儿都好,就是眼神有些毛病……”,说完我们忍不住都笑了,一起去王先生家吃饭。
王先生家住在西葫芦“多美好”西餐厅的内档,今天请了不少的客人,不约有十五六人之多,我们进了屋,看见王先生正在炒菜,灰色中山装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运动汗衫,看上去瘦骨嶙峋的。看见我们,朝我们抿唇一笑。郭富城说:“咱们到王哥那儿去吧”,我们就向他的方向走去。
王先生对我一笑,说:“久仰久仰,你就是郭‘天王’的作家朋友吧?请问尊姓?”
我说:“免尊,姓苏,叫苏醒。我听成富国说了你的一些事,听了很佩服……”
王先生不怀好意地向郭富城瞅了一眼,说:“他啊?就知道瞎说……”,郭富城急了,说:“你别装了,三所大字毕业的,还不行?”,我心头一惊,原来王先生有这么大来头啊!王先生叹了口气,淡淡地说:“唉……那又管什么用?”,随即说让我们自己找个地方坐下。
“你说王哥是三所大字毕业的?”,我们刚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我迫不及待地问郭富城。
郭富城说:“是啊!土团山是什么样的地方你是知道的,高寒山区,穷得掉渣儿,王哥就是从那儿出来的……他就有本事去北京上大学,而且上了三家大学,三家孝毕业了!”
我点点头。
开饭了,十六个人分成两桌。王先生、郭富城、我,还有另外五个人咱们坐一桌。
王先生站起来说:“我敬在座的各位兄弟朋友一杯,今天大家都饿坏了,我心里十分的过意不去,说实在的,我今天中午也没有吃饭,我也是万般无奈之下,才行此下作,我给大家陪不是啦!今晚,大家可要尽兴哪……干!”
我看看杯里的白酒,一口闷下去了,嗓子里火辣辣的,可是心里面痛快,舒坦……不知不觉中,一个声音从我嘴里面叫出来“干……”,同时觉得非常的困,坐不稳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王先生的声音这样说到:“对了,这个朋友可能大家不认识吧?他是郭‘天王’带来的朋友,以后大家就都认识了,是个作家……”,接着是郭富城变声变调的声音:“对,他写得非常的好,是个大作家!”
旁边有个人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胳膊,问道:“你是大学生吧?”,我眼睛都睁不开了所以很诚实,迷迷糊糊地说:“我是初中毕业生……”!
然后,就是一阵呵呵哈哈吱吱喳喳哩哩啦啦的笑声,其中有一句话隐隐约约夹杂其间:“没看出来,真没发现啊,还是个初中毕业生作家呢……呵呵”
我当时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我使劲想要从这一团混沌之中挣扎出来!可我虚弱得只能一动不动地俯在那儿;同时感觉到一种彻底的释放和解脱……
奇异的是,我渐渐感觉到一种苏醒的东西从我心里向整个宇宙慢慢扩散……我什么都看不见,但任何一个细小的声音都非常清楚;那是一种宁静的黑,不带任何色彩的黑,黑得透明……他们说我醉了的时候,我甚至于暗笑他们,不知道谁比谁更清醒!苏格拉底说过,如果死亡就是死都将会变得无知无觉的话,那么并不比一次无梦的甜睡更漫长!我在屈倦中体会着穿越时间与空间的快感……
我说:“出去一下。”就跑到大门外面,把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个一干二净……我吸了只烟,又回到我熟悉的这个世界,我笑着走了进来……
王先生看着我说:“不好意思,真没知道你不会喝酒,才这么一小杯……郭‘天王’,这事都怪你,你也不说!”
郭富城歪三斜四地靠在沙发上傻乐。
王先生说:“来来来,搓麻将……”
摆麻将桌,上麻将。
王先生加了件衣裳又出来了,说:“小苏,你来……”
王先生旁边坐着的一个小伙子说:“初中毕业大作家,咱们这儿三缺一,到这儿来揍一桌吧?”
我红着眼睛过去,坐下了。我问他:“你是什么毕业的?”
他嗤声一笑:“我呀,嗤嗤……我倒不是什么作家……大学本科,专攻汉语言文学的……”
我想了一想,说:“看起来咱们都跟文字有点缘法,咱们给大家助助兴,就这麻将为题,每人作一副对联怎么样……”
他满脸假笑,把脸对着其他人说:“这也太容易了点吧?我想都不用想,给你来个现成的……”,说完,只见他用手指在麻将牌上一点,念道:“一股二股三股;四筒五筒六筒。请……”
我用手冲麻将牌里一拨拉,捡了四张牌来,又一张张敲回去,口中念道:
春、夏、秋、冬……
春暖夏炎秋瑟冬寒四季一年莫道无常
他叫道:“有没有搞错,是题对联,又不是作诗!”
我一声冷笑,又捡了四张牌,又敲回去,喝道:下联!
竹、菊、梅、兰……
竹瘦菊丰梅郁兰爽诸生万灵谁作定量
王先生喊道:好!
小伙子说:横幅怎么说?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咬了声来:就叫“一桌麻将”……
郭富城在沙发上直着脖子喊了一嗓子:好!
在路上,我和郭富城相互搭着肩膀,跌跌撞撞地走着。郭富城说:“苏醒,我真没看错你,那小子什么料,敢跟咱哥们斗法,真他妈丫的!”
我笑得嘴都合不上了,语无论此地说:“很多事情你别当真了,真的,你把它当真了,你就完了,谁都他妈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我就不去想它,不愿意想它,不想……”
我醉熏熏地走到家门口,旁边有一点火光一闪一亮的,我停下脚步,仔细一看:那儿有个黑影……
黑影发了声音:“小苏醒,回来啦?”
我一听,说道:“是林老师啊?”
林老师其实不是老师,是个归厕所的老头子,也许以前当过老师,据说曾是一个全国著名数学家的同学,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戴过高帽,坐过喷气式,挨整有暇,便是冲扫厕所,厕所被他打整得非常干净,是个冲厕所都能冲出名的人物;他家里什么都没有,全是书;他和谁都和和气气的,一天到晚笑眯眯的,从没红过脸……
我说:“林老师,这么晚了怎么不睡呀?”
林老师说:“小苏醒啊,上了年纪的人就这样,要睡睡不着,醒着又打瞌睡,闷,出来抽炮烟筒解解乏……”
我也不想睡,就走过去……
林老师问:“小苏醒,工作找好啦没有啊?”
我摇摇头,在地上捡了一根树枝漫无头绪地画着。
林老师说:“这可不行啊,我知道现在竞争激烈,可也不能老闲着不干活啊,那样会有病的。”
我说:“林老师您教教我,您说什么我都听您的。您说这人究竟应该怎么去‘做’啊?”
林老师说:“像你爸爸那样呀!唉,你能像他百分之一就不怕的了,我看你爸爸就不错,就值得你好好的学习学习……”
我一听来劲了,我爹他虽然是我老子,可是也没怎么听他说过自己!于是我说:“您说点我爹以前的事吧?”
林老师吸了口烟,长声一叹,眨动着眼睛,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你爸爸苏西坡年轻的时候,是个可塑之才啊,长的也比你漂亮……可是他的命比你苦多了,没象你们年轻人现在这样赶上好时候啊。你爸爸小时候就被他的生父,你的亲爷爷送给了别人,那时,他已经懂事了,你想想,他会有多伤心……唉。你爸爸在读书的时候,就能歌善舞,棋琴书画,吹拉弹唱,无一不精啊,更有写得一手好文章……又能吃苦耐劳!他十五六岁就担水卖钱,贴补家用,我瞅着他瘦单单的身体都会动情啊……”“后来文化大革命,你爸爸因为家庭出身是地主,是受了不少委曲和屈辱呀!但是他能挺直身子熬过来,事事不落人后,所以,你要学他呀!”
“穷!”我默默地用平淡的声音说:“其实我们这一代人更穷!没有理想、没有方向、甚至于没有寄托……”
“看起来我们什么都有,其实呢,一无所有。我们不知道我们属于什么,什么属于我们。我们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分不清楚,我们是在追求,还是在逃避?我们面对一团乱麻,却找不到线头;我们内心充满痛苦,却还在唱着‘这样多好!’、‘这样多好!’、‘这样多好!’……”
我对林老师说:“听过这一首歌吗?现在十七八岁的小孩子们都爱唱,跟说话似的。”
我唱道:“穿新衣呀!剪新发型哪!轻松一下,Windoes98!打扮漂亮!十八岁是天堂,我们的生活甜得像糖……”
我说:“我很可怜这些孩子们,他们比我更穷。”
林老师沉默着。
我说:“林老师,我们是不是真的一代不如一代了?”
林老师叹了口气,又埋头抽了几炮烟,想了想,缓缓地说:“也倒不能这么说……现在的世道也比以前复杂了,再加上你们都缺乏传统修养,所以啊,你们的看法与我们的可能不同也是可以理解的。小苏醒啊,我看你想什么都要想个透,这一点跟你老爸很像。还是挺会考虑问题的人,不象那些小混混,怎么不找过事情安下心来工作呢?人嘛,就是要踏踏实实工作,实实在在做人啊,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我用树枝把地上的灰尘拨开,说:“哪儿?不会!”
我一直睡到中午十二点。
刚起来,洗了洗脸,又漱漱口,BP机就响了……
我取过电话,拨了那个号码,说:“您好!您是谁?”
电话里的声音像棉花糖似的柔和:“我是‘良缘介绍所’的马大嫂啊,我们这儿有一个姑娘,跟你绝对的般配啊,哎哟……别提多水灵了,你快来呀!呵呵……”
我顺口说:“阿姨啊,怎么这么快啊?”
电话里的声音顿了一下,说:“是啊是啊,怎么能不快呢?这婚姻大事你们着急,大嫂我更着急呀!——这不,她是刚刚才到的,——我就通知你了……”
我说:“我这就来。好吧?”,把电话挂了。
电话又响了,我提起话筒不耐烦地问:“谁?”
“我!”,电话里的声音比我还霸道。
是郭富城开来的。
他说:“哥们,好点了没有?”
我说:“没事。”
他说:“是这样的,昨天,王哥请的朋友里面有个兄弟,和我也是哥们,——也是爱好文学,他非常希望想和你结交过朋友;我对他说没问题,咱们俩什么关系呀!我们约好今晚带你上他那儿去聊聊……他是一个人住,环境比较方便一些……”
我说:“那太好了,还有什么事吗?”
他有句没句地说:“最近……我练气功呢……别笑……那功好……能把人练聪明了……我觉得自己特傻……教练气功的老师也说了……说我这人不聪明,叫什么‘二脉’的地方还没打通……那就不一定,得看‘悟性’啊!……叫‘超然出世’功……对对,超然出世……今天下午老师要对我们带功演讲,完了还要集体发功呢!地点在人民文化馆二楼,你来吗?”
我说:“来,不过也不一定,我得先把一件事情办了。”
他说:“就这样了!”,他挂电话了。
马大嫂笑眯眯地说:“你可来啦!姑娘都在旁边那屋等了半天了……走,咱们去哪儿——男同志要表现得主动些嘛……”;我点着头笑着、跟着她走……
马大嫂老远就用手指着一个女人嚷道:“就是她了!”
我朝那个“她”的脸上身上看了一下,出现了一点眩晕。
挺标致的一个大活人儿嘛,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据说是眼光太高了,自恨这世上见过的男人中没一个配得上她,这确实太夸张了点!——不过,也并非没有炫耀一下的理由,呵呵。
马大嫂轻声轻气地对我说:“这姑娘真是没得挑,我是看你人不错,所以才先整给你呢,缘分哪,呵。”
我内心苦笑了一下,只希望这出闹剧能够平静地收场。
我哪儿好啊?我不好!我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虫变成的?我的生活方式不是人过的日子……挺不错的一个大丫头,我能铁着心地硬把人家向着火坑里拖吗,是的,不能!
马大嫂说:“女孩子害羞,要慢慢谈,主动一些……”,她操心个没完。
“你家是住哪儿?哈哈……那地方不错——有兄弟姐妹吗?哈哈……你还是独苗啊,行啊你——在哪里工作?”,没想到那个“她”,反倒问我个没完。
我被她弄得有些紧张,口结地说:“不……不如我们去公园走走?”
她说:“好啊!走吧!”,然后又给我一个甜甜的笑脸,有些蹦蹦跳跳地走着……我疑心她对我下“美人计”,一见面就给我来玩下马威,对我是恩威兼施,一口黄连一口糖地出招,送感觉有点象妲已传世……可是又想想自己是什么材料,被人家下“美人计”的德,这辈子还没修出来呢,一想,倒也六根清静了。别总把人当坏人嘛,人家还是个小丫头呢。
我说:“你都知道我这么多了,我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姓名,这不公平。”
她笑了,说:“你猜?”,我说:“你这名字好像有点奇怪嘛!”,她说:“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冷不丁的冒一句出来,还挺逗。”,我说:“别忙着说别人——先把自己的问题交代清楚了……”
她叫李倩倩,芳龄二十四岁,高中没毕业,和她妈妈住在一起,她的父母离异,她妈妈先后结婚四次,最后均无一人能共度白头。她是她妈妈和第二任丈夫的孩子。
她从小家庭里就有接连不断的吵闹,父亲会带着一些女人回家;母亲也时常不回家过夜,更常见的是母亲和一些男人们在一起敲敲打打,吸烟喝酒……
她说:“我恨我妈,甚至于看见她都恶心,但是她太可怜了。无论如何,她都是我妈!”她冲我很严肃地呶呶嘴唇:“谁要敢骂她半句,我都会跟他拼命的!你不信吗?告诉你,我以前捅过人,一刀就进去了,咝……算那狗日的命大,也可以说是我的福大。”她在我面前比手画脚的转着。
我平静地听着,然后淡淡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盯着我的眼睛死看了一阵子,忽然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真的会传染,我也被她逗得微微一笑;她一阵阵的笑,用手抹了抹眼睛,说:“操……”
“那天,那杂种本来是来找我妈的,我妈没在,狗日的他急不住了,来抱我!我靠,我一下把他推开,拿起桌子上的果子刀,指头对他一指,‘你不要过来’,我已经警告他了。”
她又笑,说:“那狗日的毛片看多了,一听我说‘你不要过来’他反而来劲!我操他妈,他以为我跟他对台词呢!真他妈贱,他做着那些老外偶像的样子……”;她学那“杂种”:摆着头,双手在胸前晃动,她粗着嗓子说:“把刀给我,安静,千万不要激动,我不想伤害你……”,忽然一下子她又放松了,垂着手优闲地在我的面前走了几个来回,她宁静地说:“那狗日的真的没有什么好玩的了……”,她忽然把右手握成拳打向我的胸口,我吓了一跳,她说:“我连眼都没眨一下……”;然后,她又回到我的身边坐好,用肩膀碰我一下,脸上嫣然一笑,说:“有趣吗?”
我说:“要说可以,不过你先要保证不危及到我的人身安全。”
她说:“你怕了?”
我说:“我带你去看一个朋友,他很有趣……”
我们边走边聊,去人民文化馆找郭富城。
路口处有个乞丐趴在那儿,他的双腿像两根骨头棍似的,向身后弯曲,小腿架在肩膀上,有点像艺术根雕盆境澎渤向上的意境特征。
李倩倩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好奇地朝乞丐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掏出几个零子甩到乞丐的碗里,又笑呵呵地走回来;旁边一个衣服上戴满了毛主席像章的人不断的朝着李倩倩的方向说着些什么……
我们来到人民文化馆,那是一片很大的场地,原来叫“人民广场”,只有几个石桌子石椅子几间破房,供老人们下下棋打打牌……后来,开办了“工人俱乐部”——搞起了阅览室,开了舞厅,冷饮店,弄了一家录像室,放点几百年前的香港武打艳情片,老人们也开始在石桌子上光明正大地搓起了麻将,并悄悄地过俩小钱——所以改名叫:“人民文化馆”。
人民文化馆里,有一些用钢丝床摆点乳罩、内裤、袜子之类什物的小摊贩;也有一些摆象棋摊的、弹玻璃球摊的;猜线头、扑克牌的;以及强烈激发孩子们生活热情的电子游戏室……
我们上了“人民文化馆”二楼,第三个房间门口有一个硬纸板做的牌子,上面写着是从哪儿来的一个气功老师作带功演讲的内容,旁边坐着个老太太,她是在“人民文化馆”舞厅收门票的。
老太太说:“每人十块钱!”
在女人面前不能太丢脸,我若无其事地递过二十块。
进了房间,我被猛地惊吓住了:里面台上台下每个人都把手掌合在一起,高举在头顶上方!——这使我产生了回到过去的感觉……
我把这些后脑勺都仔细浏览了一遍,我找到了郭富城。
他最不专心。抬着手不时地东张西望。终于,他看到了我们,我朝他招了招手。李倩倩对他甜甜的一笑。
我忍不住笑了声来,用手指着这些,小声问他:“这是什么的干活?”
他说:“不懂了吧?这叫‘接引术’,‘科学益智功;!说它能改人的运道、逢凶化吉我不信!说它能治疗爱滋病、把你练成一爱因斯坦我也不信!可要说它能提高你的素质,开发你的潜能,我就信!秦大师是’金龙派‘弟子,研究气功几十年了,得过高人的点拨,’文化馆‘邀请了他好多次这才下山的!高人就是高——刚才他说’轻松……轻松身体轻松,你们静听自己小腹的丹田穴,是不是开始听到肠鸣,那是我在用金龙派功法助你们打通穴道……‘,绝了!没多少时候我小腹这位置还真叽叽咕咕地响起来了!”
“他们现在是‘接功’呢!道理就跟电视机一样,不安天线图像就不明!秦大师的‘气功流’从丹田顺着手臂发射了来,又通过我们的手臂,一直钻进我们的脑筋里,调整我们的脑电波……”
秦大师说:“成富国,你要勤练功啊,你心境太乱啦!师傅领进门,修行还得靠个人啊!朝三暮四只会一事无成!不要心急,那能三二天儿就出功夫啊,持之以恒,水到渠成啊……哈哈哈哈……”
郭富城说:“全靠您啦……秦老师!”
李倩倩说:“看上去挺好玩的嘛……”
秦大师指着我和李倩倩问:“你们是新来的气功爱好者吧?现在的有些年轻人,才来到这里的时候都不太信,这很不好!不过我是可以理解的……我人虽然老了,但是心还是和你们年轻人一样的……我也反对迷信,我也相信科学,但是!气功不是迷信,而是科学!是一门古老而又永远年轻的学问……小伙子,它有几千年了!一部好的气功哲学是一个不容置否的真理……”
“在我们气功界,许多优秀的大师与普通人都是不一样的,大师们的心灵和远见绝非一般人能比……成富国啊——(秦大师又对我说:”你问问小成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一件大事?“;郭富城茫然地点着头。)刚才我发功的时候,有人放了一个响屁——小姑娘你不要笑,当时我就严肃地提出来问,我说:”是谁放的屁?‘,后来,我把放屁的朋友请上台来,知道我对全场的人怎么说吗?成富国你一定还记得,我说:“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你们在座的没一个人比得上他!你们看到的听到的就只是一个屁!你们就不知道他的穴道,已经打通了!’,成富国,我那时是不是这样说的!”
郭富城说:“真的是这样说!我们跟您比太渺小了……”
我说:“我今天来得太迟了,没能好好听你说一场,不过我估计自己也是属于不会放屁的那一种,所以也没怎么觉得遗憾。”
秦大师说:“来日方长……”,转身又对郭富城说:“你要每天晚上放杯水在窗外,睡前服用,我的信息全在里面呢。”
郭富城对秦大师说:“您早说过啦……没忘;也给我这俩朋友放射一些信息功吧?”,秦大师恨恨地点点头,自个儿走了。
“你别不信,秦大师是真的!”
“他是骗你的!”
“气功培训班是人民文化馆办的!”
“人民文化馆不是帮凶,就是傻X!”
傍晚,我们三人都没回家,我和郭富城揍了点钱,请李倩倩吃饭……
吃饭的时候,郭富城又把我“大作家”的绰号亮出来了,引得李倩倩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敲了我一拳,说:“原来你是作家,你太伟大了,我崇拜你!”;我也笑了,说:“你现在崇拜我还早了一点——我他妈要一百年之后才出名呢!”
郭富城老看李倩倩,变着法子的看,他问我:“她是你的……”
我望着他的眼睛接着说:“有幸才认识的朋友……”
吃完饭,我们三人一起去找郭富城的哥们,大家的兴致都很高,郭富城和李倩倩聊了不少。
郭富城的哥们住在窦家巷,那地方路狭巷长拐角多,属于旧城区的一部分,房地产商们将要开发而没有开发到的地方,不远处都要大厦……
郭富城离那朋友的家门还有五六米就大声嚷嚷道:“刘文忠,刘文忠,刘文忠来开门!”
一个三十岁左右,穿得像农民的中年汉子,神情呆板地把门打开了。他对我们又像鞠躬又像点头地哆擞着……
郭富城大咧咧地嚷嚷道:“朋友我给你请来了!他,叫苏醒;她,叫李倩倩;他叫刘文忠;我,你们都认识了。”
刘文忠激动地双手紧握我的右手,用一种难以表达而又强止住的激动神情瞧着我;说:“苏老师……”
我连忙也把左手握上去,说:“刘老师……”
我被他拉了好一会儿,我定定神,说:“我们是不是坐下来慢慢聊……”,他非常紧张地“嘿嘿”强笑,连忙放开我的手,说:“瞧我的,让苏老师站了这么半天,您请坐,快请,请,请请……嘿嘿……”,然后,又转身在桌子上慌里慌张地乱找东西,一面自言自语地说:“我的烟放那儿去了?你瞧瞧我这记性……”
我和李倩倩相互看了一眼。
他找到香烟,又大踏步地走到我的面前,低下头很仔细的抽了一支,轻轻地递过来,说:“苏老师,您请……这烟不好……”,又发了郭富城一支,然后把烟放回桌上,提过一把水烟筒,手里抓了把烟丝,在我脚面前的小矮凳上坐下了……
我一看这烟,哟,红塔山哪,得十多块钱一包呢……
他那意思大概是这样的:他从小酷爱文学,小时候老师都夸他作文好,他也追求这个!可是呢,文章从来没有发表过;他为了这梦,忍欺受辱,苦度终日……他现在只是勉强能够维持生计……希望能够刊登文章,一举成名,吃文学这碗饭!
他拿了许多他写的手稿出来,说是希望我能给他提“宝贵意见”……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料,可我还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我心里,此时已没有划分谦虚与骄傲的必要,我理解他,尽我所知地帮助他……
我们离开刘文忠家的时候是深夜十一点。
我要送李倩倩回家,郭富城的家在另一边,所以他要先跟我们分手。分手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李倩倩,又看了我一眼,“呵呵……”地笑着,一言不发地埋头走了。
我和李倩倩在铺满灯光的街道上无言地漫步。她突然说:“我不想回家了!”,我问她:“那你要去哪儿啊?”,她非常干脆地说:“上你们家吧!”,我惊诧地“啊”了一下,连忙说:“我改天请你,今天我们家人都睡了!”,她又问我:“那我们上哪儿呀?”,我说:“这我也不清楚啊!”;她说:“不如我们看录相吧?”,我说:“现在进去放的可全是那种‘内容’的,你也看啊?”,她脸上一阵羞红,朝我嚷道:“谁没看过啊!”
我一听,心里暗自着急:“怕麻烦,麻烦还真来啦……”
我不能让一个小丫头套牢了。我变着法把话题改了,说:“你说这月亮——挺亮的啊!我们去湖边聊聊?”
她乖乖地直点头。
我们来到湖边,沿岸有许多石条凳。
我从墙上撕了一张电影宣传画,给李倩倩铺在石条凳上。我不大敢看她,她那目光直挺挺的……我就看着飘满垃圾的湖面说着一些轻松的笑话。鼻孔里嗅到的香水味越来越浓,我的脸颊甚至于可以感触到她的肤热——再这样下去准受不了!我连忙站起来说:“我们还是上网吧……”
我们来到一家网吧,名字挺有动感,叫做:“瞬间网吧”。
我点击了电脑屏幕上那只有名的“企鹅”,然后,输入了我的QQ号码,在连续不断的“下一步”之后,终于又见到“完成”了。我又见到了那些在精神上遨翔飞掠的人们。
一个叫“小护士”的“十四岁”“女孩子”发给我这样一条信息:“你爸搞同性恋!!!你妈找人操!!!你是兽交犯!!!”,这小朋友课外书还读得真不少!
我回道:“我现在不想骂你,但我保留骂你的权利;你已经不是尿裤档的年龄了,希望你改掉这些‘肛门期’阶段的毛病……”,然后,把“她”请进“黑名单”。
又有一个“女孩子”来“Q”我,名字挺逗:“泡沫女朗”!
“泡沫女朗”说:“你好”,我也说:“HI.你好”:“你的真实姓名叫什么呀?”,“我呀,我叫吴斯仁。”:“啊,无斯人,这名好啊!”,“哪你叫什么呀?”:“我呀?我就叫梅影儿!”,“没影儿,那我怎么找你呀?”:“找不到就算了^^”,“怎么能算了呢,你瞧瞧啊,无斯人,没影儿,连名字都透着‘般配’,嫁我吧!”:“好!”,“你别这么轻信呀!怎么也要‘考验’我一下不是?”:“不用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嫁给我呀,‘幸福’着呢!这事不知会让多少女孩子哭红眼睛啊……这么好的福气,我都羡慕你:)”:“呵呵,你就吹吧……”……
我们就这样聊了很长时间,她说其实她只有十七岁,不是“20”,在卫校读书,想到今后就要要面社会,她很害怕!我安慰她说,老人家以前说过: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那些小老板有帝国主义那么厉害吗?打倒他们!不要怕……
她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说,我是普罗米修斯啊,一个寻找光明、盗取火种的人……
最后,她说她要走了,希望我“吻”她一下,我有些怅怅发呆……
我在我的卧室里俯身写作,奋笔疾书……
我早晨六点钟回家,睡了四小时,然后就起来,有一肚子要写的,就一下写到夜里十二点……
要睡觉的时候,我把放窗户外的那一杯水小心翼翼地端进来了,因为郭富城要我亲身验证一下秦大师的话灵不灵,我把这杯水对着电灯照了一下,看上去跟普通的水确实有一点分别,似乎水浓了一些!我用指手沾了一点,放进嘴里静心品尝,咦?甜!真的很甜!这是什么道道呢?我琢磨着有两方面的可能性:一,主观心理作怪,就象听人说“嚼橄榄”这三个字的时候,你就容易不自觉地分泌唾液一样。你想象着这水甜,渐渐的你就认为这“就是”甜了……
二,因为我在这杯水里倒了不少的蜂蜜,我还嫌不够,所以先沾了一点,尝尝甜不甜——看来是已经够甜了!
我喝完蜂蜜,就上床安睡……
吃吃写写睡睡,如是,整整又过了五天……
那天,李倩倩来我们家找我。
李倩倩直人快语,对我又柔情似水,我想,咱们像这样缠绵下去不好,于是,我准备向她摊牌了。
我爹我妈听到是女孩叫我的声音,乐得跳起来,慌忙去开门;我妈几乎是把李倩倩拖进门口的!
当时我正在卧室里写作,听到声音就出来了,一看:我爹侧身向着天井抬头闭眼,我妈一个劲地朝李倩倩身上看……原来李倩倩大衣里只有一小件露肚脐的褂子,难怪了。
我连忙把李倩倩带进我的卧室,李倩倩把果入在客厅里,转身跟我走了。我的卧室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子上,笔记、手稿、图书都很乱!
我把桌子上的纸张推到地上,露了一个角,然后,为李倩倩倒了一杯开水,放在那角上……
我说:“倩倩,我,我配不上您!”
她说:“不是要一百年后才出名吗?今天怎么这样谦虚呀!你性格是有些怪怪的,不过还是让我觉得踏实……”
我说:“你完全可以找一个比我更好的……”
她一下要哭了,嚷道:“才分开几天你就要甩我了!可我还一直深深的……”,眼泪就下来了……
我更急,说:“我没甩你啊!什么甩不甩的,我们都还没开始谈……”
她哭着说:“你倒好,现在什么都不让了,我问你!”,她用手指着我的鼻尖:“那天是哪个王八蛋跟在马大嫂的屁股后面来找我的!说!”
我说:“是我,我是乌龟王八蛋;你别哭了,我有什么好的?我这人就不值得你掉眼泪……”
“你哪儿都好……我就是爱你、喜欢你,想甩掉我,没那么便宜……”
“我没钱、没房、没工作,我是个混混……”
“混混我也跟!”
“我是坏人!我是毒草!我是魔鬼!我好事不干,坏事做绝!我劫人越货,勾引良家妇女!我放高利贷,收保护费!我唆人吸毒,逼人卖淫!我剥削工人,敲诈小贩,逼死佃农!我就不要你爱我!”
“我就是贱!我就是浪!我就是爱你爱你爱你!”
我抬高声音说:“你没见过我打人是怎么着?”
她叫道:“你打!你打!”,还直把身子凑过来。
我咆哮着说:“我要真发火了谁也拦不住……”
她直用肩膀撞我,满脸泪水的,看上去挺可怜也挺可怕:“没人拦你,你干嘛不动手……”
我扬着左手——因为我是左撇子,不知要打她哪儿好,我看对时机,转到她身后,把这一巴掌重重地打到她屁股上……她一下子不闹了,呆呆地站着双手捧着脸自个儿在哭。
我妈听见我俩的吵闹声,站在房门外问:“你们怎么了?”
我说:“我们闹着玩呢!没事……”
她就一直这么哭着,我掏了只烟,靠着门吸着,不时看她一眼……
她现在看起来是多么弱小可怜;我越想就越想抽自己两耳光,你算个什么男人啊!真是女人都不如!
我非常愧疚……就走到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我说:“都是我不好,我就不应该去婚姻介绍所……你打我吧,我不会还手的……”
她在我胸前轻轻地敲了一下,抬起脸来看着我,平静地说:“你是不是担心我不是处女?还是因为我的家庭?”;我告诉她:“都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想欺骗你,我不爱你。”,然后缓缓放开她。
她问我:“你是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
我擦着她脸上的泪水,苦笑着说:“不,我不知道什么叫‘爱情’,我是个不懂‘爱情’的男人,很可悲吧?你知道吗?”
她说:“我也不知道;难道一个人喜欢一个人还不足够吗?难道这样有错吗?为什么要弄得那么复杂呢?没下水试过的人是不知道怎么游泳的,我猜爱情也是一样的!跃入了爱情的海洋自然就知道了,对吗?”
我说:“我怕下去就上不来了!我不想做一只木偶,老被一双无形的手所操纵……”
她说:“我根本没想到你是这么自私冷酷的一个人,真的!”
我说:“这是我真正仅有的一点权利和自由……”
她哭得好委曲的那张泪脸,不知怎么一下子忍不住笑了:“我想象不出来——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可以过一种没有女人的生活!还过得那么心甘情愿、逍遥自在!——你不会是对男性感兴趣吧?”
我也被这话逗笑了起来,说:“有病呀你!”
我们又和好了——只不过彼此的关系发生了本质的变化:她成了我的妹妹,我做了她的大哥……
我爹苏西坡和林老师聊天,谈到我的时候,苏西坡说:“他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干不好!一点意志力都没有!要不,一天到晚开音乐玩电视游戏机;要不跑出去瞎混——他朋友里面很多人都不错,可他就是学习不了人家的长处;我不敢对他抱什么大的幻想,就只希望他能像个普通人,我就一百个满意了!”
“他从来只有三分钟的热情!小时候学画画,开始很专心,没几天功夫,扔了,不画了;后来又学书法,过几天又扔!他学写作、学哲学、学技术,没一样不是的!他就坚持不下来!可他还挺有理由——说他发现这些不是他的方向!我就不知道他还能有点什么方向?”
“他这么大岁数了,是别人恐怕都有孩子了,我跟我们家那老太婆商量给他娉个对象,可没想到他……他连谈恋爱都烦!唉,别提了,糊涂虫一个……”
洗车场——“苏醒,汽车来了!快来!”
“嗨!”我提着一桶水,拿着一片擦车布跑来了。
“苏醒,那边汽车又来了!快去啊!”
“嗨!”我又提起水桶,拿着一片擦车布跑过去了。
小市场——“小伙子,这鞋垫多少钱一双?”
“大妈,一块钱!”
“五角卖不卖啊?”
“我只要一块钱了……”
“六角卖不卖啊?”
“大妈,我这是跳楼价啊!”
“七角卖不卖啊?”
建筑工地上——“卖冰棒的,过来!”
“来喽!”我说,“您要几支呀?”
“我们人多——这样吧!我和你划拳……你赢我一次我就买你八支,你输我一次就送我一支,怎么样啊?”
我一碰他的手吼道:“来就来呀!八匹马呀!六六六呀!——”…………
我说:“林老师,用‘坐井观天’形容我们,真是精确得小数点后面都排成天文数字了!”
“您看,一只小青蛙,深居在古井里,井口是这么小,井又是这么深——您说,要是让他谈理想,说天空怎么怎么大,甚至还要想在那上面自由地遨翔……这不是胡编乱说,这不是唯心主义,这不是不敢面对现实,又会是什么别的!环境造就俗人,俗人造就环境;直到人和环境都变得一模一样,大家就都‘正常’了……”
“……所以说,‘天空有无尽大’那是别人的真理,不是青蛙的真理——就象刚才我跟您说的这一些,您听起来会觉得荒谬——可这就是我的‘真理’……”
林老师说:“小苏醒啊,我知道人心里很矛盾,很迷惑是不是啊?你说的都是最实在的话——我呢,也要告诉你一些最实在的话——如果青蛙真想知道天有多大,还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的——我一点都不是在唱高调;你听听我说的有没有一点道理……”
“一口古井里的青蛙,它可以通过与别的青蛙的交流知道一些它所想要知道的事情;纵然只有一支青蛙——它不会飞、不会爬,难道还不会跳跃吗?——它跳跃的时候,难道不会发现它跳得越高,井口就会变得越大吗?——哪么再笨的青蛙——只要它愿意脑筋——就会发现‘青蛙跳,天变大’的道理……聪明的青蛙就会猜想:如是我能不断不断地往上跳,而不落下来,那么……天空不是越来越大,直至于无尽大了吗?”
“当然,这是唯心论的思想……天空的大小不会因为青蛙的跳跃而发生变化!但是,下如同人类的思想进化一样,一步步地从荒谬走向正确的呀!”
我钦佩地对林老师说:“您说的全对,是我错了!”
林老师说:“有些东西是需要整个社会的力量的,但是现在社会上世风日下,越来越不象话啦……唉,人心不古啊!”
我说:“林老师,古人是什么样啊?”
林老师说:“古人啊,可好啦!一开始的时候,人与人之间都是平等的,大家相互帮助,共同劳动,一块儿分享劳动果实;心是相互尊重而宽厚仁慈的,所以说‘人之初,性本善’;后来呢生产力发展了,渐渐有了剩余产品,这本来是件好事,可是呢,人的内心却起了隔核;于是圣人就用‘礼’来避免大家相互的争斗,可是呢?这‘礼’也有病啊,这礼是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民的礼,所以越礼越乱,礼来礼去礼不清啦……呵呵……咳。”
我说:“古人究竟好不好呢?”
林老师顿了一下,说:“开始是好的,后来就不好喽;但是,比现在的人好呀!你看现在的人都在干些什么……”,他把脸对着我的耳朵,手指头和嘴唇都在颤抖,压低嗓子,把那话象小毛毛虫似的钻进我的耳朵眼里:“你别去跟他们学,跳舞……他们都去跳舞!你说……”
我差点一下子笑出来了,连忙慨然喟叹……
我说:“是啊!咱老祖宗就不跳舞——要跳,也是跳独舞和群舞,多纯真哪!”
林老师一吹胡子,笑了:“你小子就是没正经……”
林老师说:“我就是有这么一点希望:人人都有品格、人人都讲良心、有力都朝着正道上使——如果有一天,大家都服用了一种药品,从此再也没有斗争,人人各尽其责,那就好了……”
我笑着捧林老师:“这药我看只有林老师才想得出来呀!”
我看到一摘县劳动就业局的招工广告,说招宾馆服务员,我报名了,交了20元——县劳动就业局“召工办”的工作人员先生指示我,明天早晨八点空腹到“召工办”,因为除了面试之外,还要去医院作“健康检查”……
结果,我们一百二十三个倒霉鬼饿着肚子在县劳动就业局大院内,干焙了四天——“召工办”的人连谎都懒得出来撒一个——最后是通知我落掉了——报名费呢?照例是不能退的……
当时有一个农民朋友真诚地对我说:“咋就不选俺呢,还没见着俺,咋的就不要了呢,俺那二十块钱不容易呀,就这么没了,没了也不早说,这不是耽碍事吗?真他妈狗娘养地……”
我当时义愤填膺、拍案而起;疾笔若飞地写了一篇声泪字血、控恶诉奸的檄文,毅然投稿到一家曾发表过我文字的县市级小报上,心想今天是有机会尽一点为民说话、启民见闻的义务了——何况我自己也遭遇其中,还有那宝贵的20元咧!我写信给了编辑,愿意提供见证人和担当法律责任。
可没想这条“民之咽喉”不知是什么时候患了“喉癌”,无声了……
一天傍晚,我独自在大排栏里吃烧豆腐喝啤酒,我咬着花生米,定定地打量着面前的啤酒杯。
一个小男孩抱着把吉它走到我的身边,垂着眼说:“先生,听歌吗?听首歌吧?”
我笑着问他:“小孩子,你是哪儿的呀?”,一面把钱掏出来数数,说:“听……听听听……是一块钱一首吧?我听五首——你喜欢唱什么我听什么,唱吧!”
他垂着眼说:“先生,请你点……”,他亮出一个小纸牌,上面有很多歌:“一无所有”、“杜十娘”、“咱当兵的人”、“好汉歌”、“铁窗泪”什么都有……
我朝他咧嘴一笑:“你是怕你唱完了白唱,我不给钱?是吧?真是小机灵鬼啊!从第一到第五首,唱吧……”
他用一个和弦唱完了全部的五首歌……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我爹苏西坡对我说:“只能够去适应社会,不可能让社会来适应你!社会就是这样!有关系的吃关系,没关系的靠边站!没脑筋的吃力气,没力气的吃脑筋!又没力气又没脑筋,就只能去要饭!公平?什么叫公平?人一生下来就没有公平!有骑马的人,就有被骑的马!那人和马之间就是这种关系、这种公平……你还得主动去赞美这种规则!在你还没有在社会上站稳了脚根之前,你还要心甘情愿、毫无怨厌地被别人利用!还要想方法设法地捧着别人,让人家还愿意来利用利用你……嘿嘿……一辈一辈人都是这么活过来的……”
“可你……”苏西坡傲岸地一仰头叹道:“唉……”
“可你就是什么都不踏实,你做的事情一样成绩我都没有看到——你的朋友吹你文章怎样怎样——你就当真了?(我说:”我没有。“)实在是什么水平都没有!”
“我知道你有多聪明——你要是把你的那点‘聪明’花在正道上——说不定不可以出一点小成绩;你跟我比差远了!我在你这岁数的时候,不知有多少小姑娘追求——要不是因为那个年代……”,苏西坡看着墙上的书法:“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江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和,惯看春月秋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说:“往事不堪回首啊……”,说完,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不说话,面无表情……
苏西坡缓缓回到沙发上坐下,头转着圈,说道:“本来……”
“本来,我是想把我的电机修理店传给你的,可你就是不能让我放心!你玩性太大,如果你还不知悔改,会害你一辈子——人学不进去!既然你和我过不拢,我也欢迎你自己找方向……你考工进了机械厂,也不好好干,一天到晚自鸣得意,你说你会干什么?!你还能干什么?!你干得好什么?!”……
我渐渐地感到苏西坡的叫声已经模糊而远去了……
我静静地回想起自己过去的美好时光,无言而泪……
我从小就好静,剪纸、看书和发呆是我一天的主要内容。
那时候,苏西坡时常以拉二胡自娱,还教了我不少的歌;在当时,苏西坡教我识字想对较早。
我当时唱歌画画都喜欢!一天到晚想的弄的都是这些;但要我表演给别人看,我就不乐意——因为我并不想、甚至于厌倦成为“宣传品”……有一次,苏西坡要我给亲友们“表演一支歌曲”——我就吃过他的巴掌……所以敢说,苏西坡对我这方面的了解,不过是他自己的“小中见大”罢了……我想,如果一个人活着不能表达自己,用自己选择的方式;而是想投别人所好,用别人所选择的方式,“表演”给别人看——多可悲!可怜啊!难怪太多的明星都心理上有病,幸亏我不是“明星”!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了肺结核,身体十分的瘦弱!走路走不动了,妈妈就把我背在背上;我搂着妈妈的脖子俯在她的背上,感觉好温暖……;我爹苏西坡在我睡觉的时候,常常都要说故事,故事非常迷人,他的语言能力很高……
我爱我的父母……
那时,他们都不吵架,两个人快吵的时候,其中一人说:“算了,不要吓着孩子……”,于是平静了……
后来,他们经过一番研究实践,发现我已经长到可以承受他们吵闹的年龄了,于是大行其道,终日里轰轰烈烈地撕吵不休,天天忙着分家产写《离婚协议书》……
他们最后这事没办成,虽然架现在要吵,不可不吵,将来也一定会吵……但是,他们有了一个共识,这就是:因为我,他们才继续在一起的;要不是因为我,他们就……
这么说起来,没能让他们自由、幸福地离婚,是因为我!是因为我在中间朝两边拉着!
看着他们俩谁也不和谁说话,搭着眉毛绷着脸,在同一个小屋子前前后后钻出钻进的,我坐在小床上看着他们挺可怜,特别是我妈……我就从心里面觉得,自己都欠他们点什么……
我为这事哭过好多次,但我能憋,我要先找好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看请方圆十米没人了,这才哭!
我常“哭”的地方是“55555”警备部队菜园中的一间破房子……那天我哭得很伤心,正哭得过瘾……没注意来了一个捡破烂,手里拖着一个大编织袋、灰头土脸的把门堵住了,我吓得叫不了声——哭也忘了,我一下子推开他就跑了。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到那儿去哭了。为了能够更好的哭!我又精选了一块风水宝地,那地方叫“溜冰广场”——其实很荒凉!
我要的就是那“气氛”:天色灰朦、月光惨淡、树影狂舞、凄风呼嚎……在那儿,我确实哭舒服了几场,但悲剧再次重演——我又被发现了!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找到可以让我开心一哭的地方了!
我从书上看到北极那地方人少,当时就树立了崇高理想:“我长大了以后,一定要开着自己的飞船,上那儿去哭!去叫!”
从那之后我爱笑了,——因为笑比哭更痛得过瘾!
因为身体太弱了,我每年都要大病几场……
我生病了,苏西坡就要大骂我,说我:“怎么就不能不生病”!
同时又精心地一次又一次地照顾我——我懂事自认为非常早——苏西坡几乎是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的苦干……
我知道他很辛苦,不,他太辛苦了,我不怪他!
生病了,是我的错,我怪自己!
但我又希望生病,希望不要好起来,在一次病疼中静默地死去;我希望我不要是我!
我在求生和求死中同时选择了悠远而渺茫的两个极端……
多年以后,我发现二者本是一物——正如同“天堂”和“地狱”都是“人间”的幻觉一样——我不再痛苦了,也永远失去了欢乐!
苏西坡非常有文化修养,可是又大言“读书无用”,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愤世疾俗?!尤其在他说不过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他异常的痛苦;在他用大人的威严去隐盖论据的单薄时,我理解他其实有崇高而博大的追求……
我也不是满脸谄笑的小人,所以我与他之间经常有精神上的斗争……他希望我能表现自己,可我不愿意——所以,他对我说:“你不要再唱高调了!”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说了。
在上初中的时候,我已经变得恍恍惚惚了……
因为那时,我爹我妈返复不断地向我讲同一个故事,那其实是一部日本电影,片名叫《狐狸的故事》,其中有一段情节是这样的:老狐狸把它自己生的、长到半大不大的小狐狸咬开,并且把它们赶得很远很远……然后,老狐狸悲伤地看着小狐狸渐渐跑远的黑影,轻声哀嚎,孤独地呆立了很久很久……
他们说:“这是老狐狸对小狐狸的爱……”
他们把自己当作“老狐狸”,把我当作“小狐狸”,时常提醒我:“你给我滚!这是我们的家!不是你的家!”
我不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哪儿是我的家?
他们告诉我,我是他们生的,是从我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妈妈说,那天医院里的婴儿数我最漂亮,不哭不闹的,一生下来就会笑),我是他们抚养长大的,我欠他们的情一生一世都还不了……
他们是对的,他们说的全是真的。他们一个是我的爸爸,一个是我的妈妈……
可是我是什么,我是一只小狗吗——或者,呵呵,狐狸?我是他们的宠物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为什么必须面对他们?而不是别人?在他们“请”我滚之后……
我糊里糊涂地在想,我为什么总这么“坏”,我是不是有病?
我不知道哪儿是我的心灵之“家”,那“地方”像什么样?
我只知道要去找到它,用我的一生去寻找!我在团团迷雾中折腾……
上课的时候,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我警告自己说,喂、喂、喂、醒醒……你快完了知道吗?
于是,我慌忙背英语单词,一共四个,我背了一晚上,可还是忘了一个……
那天晚上我把头包进被窝里又一次痛哭了。
就这样,我和心灰意冷的老师一块儿混了三年初中,好歹毕业了……我开始想把流浪的计划付绪实施……
我的第一桶金在哪里呢?跟苏西坡要?不,他不会给的。
当时,我爹苏西坡在古雾县“机电修理界”,已经有些名气——是“老板”了;他让我跟他学修电机。
为了让我这个“糊涂虫”认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残酷”的社会,怎么样“顽强”地进入社会角色,苏西坡又给我上了一堂真实生动的“社会实践”课,他要用这“实践”来否定我心中还残存的一点“真理”……
“狗鸡巴日的!”、“牛日马下猪托生的!”、“操鸡巴蛋!”……
我还口了,可我还是没用这些话伤他,他不是我敌人,虽然他跟我过不去,但我还是相信他是爱我的——至少是我单方面希望现实是这样吧!说实在的,不是我不敢。
我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我就这样在“机电修理界”混不下去了。我知道在俺们这疙瘩工作非常难找——可我还是天天抱着渺若针头的希望出去寻找——象一只嗡嗡乱飞的苍蝇!对,是苍蝇:是一只一直以为自己是蜜蜂,有一天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不过是一只遭人厌倦的苍蝇的苍蝇……
我通过考工,终于“榜上有名”——成绩合格了,这意味着我将可以得到一份工作……
我的兄弟郭富城说他有个亲戚在劳动局,手里的公章蛮有份量,这事他能帮忙;我笑道:“渺渺何所似,天地一沙鸥……人定不如天定,自生自灭岂不是更逍遥痛快……”,郭富城急了:“什么沙鸥不沙鸥的,现在拿着钱还找不到‘关系’呢!”
苏西坡说:“你们同样的年龄,成富国就要比你成熟得多!”
我说:“那是社会不正之风,我管不了,我不入伙总行了吧?”
苏西坡说:“荒唐!我行过的桥都比你走过的路多!‘四十而不惑’懂吗?听我的就没错!你们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哪有我们活了四十多年的老头子看问题全面啊?!”
我垂着眼睛说:“我们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看法上要是跟你们四十多岁的老人一样,我们不是太衰老了吗?”
苏西坡一听跳起来,到处找鸡毛掸……
我后来很伤心自己的清高就这么没了,要“出於泥而不染”真难啊!郭富城帮我把一切事情都办了,我也没想着要去谢那人,我爹觉得对不住人家着急了,买了一条“红塔山”,叫我和郭富城快给人家送去……
我和郭富城去到他亲戚家,那人就住在劳动局里,他家门开着,里面却没人,我们想上街玩游戏机,就把烟放在桌子上,我摸了笔写了张条,压在香烟旁边……
纸条上写的是:“成叔叔,谢谢您在我找工作的事情上帮了我的大忙,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请万勿推辞!”
那时我们还都是白痴,我就这么写了,郭富城也这么笑着看我写。后来,郭富城告诉我,他亲戚回家一看,吓了大跳,实在是哭笑不得……心想:“这人有病啊?我帮他,他怎么反而要害我?”
因为那“关系”,我进了一家州属机械厂……
我感觉糟透了——我要流浪,却四处在找地方“入伙”,而且我现在真的要“入伙”了!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不久我就发现,我那点做个“机械老师付”的潜质少得可怜——我常常会犯一些最低级的错误;我知道应该怎么做,可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总是做不好……
我想着法子改变这种状况:比方说,早晨一起来,就默念:“你一定能行!我们是生活的强者!”,然后又看看自己贴在墙上的格言:“坚持就是胜利!”,拿起镜子朝着里面的自己笑笑……这些方法全用了,就一点用没有。
上帝最终没有额外地垂青于我,在我又干出一堆次品之后,我满脸泪水地朝着零件吼道:“都去死吧!我操你妈的……”;我常常一通宵地干活,然后就是一通昏睡,只是在梦里我才享受到匆匆而逝的安宁……
郭富城有个妹妹,因为我和他是哥们,所以也和她从小认识……
从前是两小无猜,后来我发现她特别的注意我,一开始我没注意到这些,后来发觉了——可是,不知怎么的,我也注意上她了……自己也觉得好笑,因为我们几乎不交谈……
她长得很清纯,有一种自然的秀美……
我产生了一种想靠近她、了解她的愿望……
我为这一想法而恐惧不安……
在一再的自我打气之后,我在一个清晨出发了……那是一条她每天早晨都必经之路,我就站在路旁待着……
我看见她来了,骑着一辆自行车,长发随风飞舞非常的可爱。我有些紧张地微笑着,伸出手臂说:“嗨!”
她朝我看了一眼,就回头继续蹬着车跑了……
我转脸看着高抬的左手,自个儿琢磨着又挥了一次……动作蛮潇洒的嘛——这动作自个儿磨练了几天了,没毛病呀!这几天寝食不安的焦虑一点都全没有,反而觉得踏实、舒畅、解脱!这么丢脸就一点没难过!反而感到有趣:不是我太差了,就是她也无非这样一种女孩子!]
那时我跟着机械厂的车间书记一起出黑板报。
有一天,车间车记说:“苏醒啊!咱们厂要搞一个‘诗歌朗颂会’!是不是你也参加啊?”,我说:“是,书记”,在名单上签了个名。
“诗歌朗颂会”那天,我们全厂的人都坐进了厂礼堂。那天我得了第一名。
从那以后,我发现有一个女孩子老在我面前晃,她是同我一批进厂的,那年她十九岁,比我大一岁,是我们厂一个车间主任的女儿,所以领导都不太管她!
她上班的时候,就一直站在我的身后,也不说话,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就看着我的眼睛笑笑……
我想拒绝她,因为我最终是要流浪的……
可我又怕伤着她,我想象着我主动向她表白的后果:她会高高兴兴地换上漂亮的衣裙,然后去迎接一个意想不到、让她伤心失望的结局!不!我不能!太残忍了!
我只能希望她在我的沉默中慢慢离去、不留下一点痕迹……
但是,在我的沉默中一个月一个月地过去,她依然如故,甚至,在她看我眼睛的时候,眼神里显出倔强的目光。我心虚地把目光转开,她依然要把自己投入我的视线——一种近乎狩猎的追赶;我只好回头看着我师傅。
她使我深深感觉到自己欠她的越来越多了。
我骂自己:一只让人恨的“苍蝇”固然讨厌,一只让人爱的“苍蝇”不是更加可恶吗?你就不能消失吗?!至少,变得可恨一点,再可恨一些,没错,你这卑微的生命!
于是,我在她面前大声和工友们交谈“黄经”,没有一个工友说的比我下贱、“有水平”;她已经满脸通红了,可还是不走……
终于在半年后的一天,她叹然一笑,帮我整了整衣服,转身要走了……我眼睛肯定变红了,我说:“我说句话给你听,不过你别问我为什么……”,她说:“说吧!”,我告诉她:“对不起……”
“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
我从那时候开始吸烟了,十八岁。
后来,我就开始在混,我混别人,别人也混我,这真他妈的公平啊!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呢?我自己不也是在混自己吗?就是要折腾!就是要混!流浪是不可能的,流浪了没吃没穿比他妈“混”还不如,不混多空虚呀——干嘛和自己较劲?有阶级矛盾那么厉害吗?呵呵……人就“贵”在这半醉半醒之间呀!
我从回忆中苏醒……
“苏醒”,我爹苏西坡对我说:“我今早看到古雾县电信局出招工广告了,说要口才好的——你去看看吧……”
我一听,电信局今早怎么太阳从西边冒起来了,不太可能啊!不过,这确实太诱人了,所以,我还是一口气跑到了电信局……
愿来是电信局想的一个高招:电信局招人,但并不是招合同工,更不是正式工。好比嫖客叫鸡婆,只有私下里那点不清不白的关系。电信局有许多手机费收不到手,每份都有成百上千、甚至越万的欠费,差不多有千份左右,……是要我们带着电信局的“欠费通知单”去逼债,欠债人到电信局露了钱,电信局再与我们按“口约”分成。
另外,要我们“推销”手机和有线电话,事实上这也是一个“毒招”!因为我们这些“电信员工”,一没有和电信局的合同,二没有电信局发的制服,我们上门推销手机和有线电话的价格和电信局门市又一样,古雾县弹丸大小的地方,谁信你、理你?电信局要地只是你去天天帮它做不花钱的“活广告”罢了!
我们五六十个应聘者吵吵哄哄地坐在电信局的“第一号会议室”里,大家相互探讨、直抒怀意……
以至于“市场开发部”的主管——同事们叫她“小女孩”的三十多岁中年妇女,用很好听的嗓音喊了三遍“安静”之后,热烈的气氛才渐渐安静下来……
大家都神情激动、满腔热情地注视着“小女孩”主管,“小女孩”说:“各位同志们好……”
我嚷嚷道:“我要发言……”,说完便高举起我的右手,一位同志叫道:“让他发言,我们想听听他要说些什么,大家请鼓掌……同志,你说吧!”,会议室里立刻又响起了雨点般的掌声,我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我深沉而坚定地看了他一眼,嚷道:“我——一个没有工作的人——是多么希望,用我勤劳的双手——开拓出一片结满硕果的乐园——这一点,我相信大家——都能感受得到的;但是,电信局的这种通知——是通知吗?如果是通知就不能再修改了!(”小女孩“说是”讨论“,是”可以商量的“!)——我不知道应该怎样说——我不能同意!”
台下一片吵叫,“小女孩”也叫道:“安静!安静!安静!”
她说:“我们请他——继续说下去……”
我叼起一根烟,漂亮地划着了一根火柴——用我饱满结实的双手把火光团团笼住,然后,点燃了烟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在飞扬的升腾的迷朦的浓浓的烟尘中,响亮地继续发言:“我刚才说到什么地方去了?”
“对了——我不能同意!因为,这是‘宣传员’,不是‘推销员’——这是教育咱们‘学雷锋’,不是帮助咱们解决‘自救问题’!”
“除非——把电信局门市的商品价格提高——只有这样,在这里,我,想请同志们要特别注意——才能体现出咱们电信局‘送货上门’、‘方便到家’、‘你少花钱’、‘我多办事’的本质特征……”
群众一片激昂地呼口号:“我们要修改条约!”、“我们不能白干活!”、“电信局门市必须要提高价格!”
“小女孩”冷静观察着四周,镇定地说:“感谢你的发言,请你坐下吧——关于这一点,我会向领导反映的!”
后来,电信局答应抬价,但事实上并没有实际地做,我呢?也顾不了这许多了!于是,我就这样成了电信局的一“员”。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每天都拿着“欠费通知单”四处逼债,他们有老师、干建筑的老板、卖淫的、吸毒的、开游戏室的、医生和混混等等……
他们没有一个不骂电信局收“黑费”的……
菩萨庙里烟腾雾绕,香火浓呛,一片悠闲的哼吟……
我站在诵经台前,干咳了几声,然后对着话筒大声说道:“乡亲们……”;这时一位老太太过来说:“小施主,我们还要做‘佛事’呢……阿弥陀佛!你能说快一点吗?阿弥陀佛……”,我连忙陪笑着作揖,说:“我只用几分钟……”
老太太退下去了。
我朗声说道:“东庙村的父老乡亲们,您们好啊!”然后自己鼓掌,广播里哗啦啦啦地响起了热情友好的掌声,“应东庙村的村民们的强烈要求,我们电信局通过长时间的浴血愤战,终于把电话线拉到这里啦!这一壮举,牵动着千百个乡亲们的心哪!”,说完,把右手高举向前坚定地推了一下!
下面的一个老汉说:“去年他们就来说可以装了,我们带着钱去了,可他们又说不行了!好多次都这样!咱们想要装电话还要去求他们!——哼,台上的那位有点象骗子啊!”
我又看见守庙的老太太又朝我走来了,心里直着急,急出一点智来,连忙说:“我们要向菩萨庙的各位善男信女们表示感谢,正因为你们的佛祖心肠,所以才能让我在这儿向众生们广播福音,功德无量啊……”
我又看见老太太退下去了——众人说:“这小伙子说得多好啊,慈眉善目的……一看就知道是好人哪!”
大家都这么喜欢我,我心里头的那一点“虚”也就扫掉了,胆气十足地继续说:“我……代……表……”
“我代表电信局全体干部职工,预祝你们佛事成功,越办越好,下次迈上一个新的台阶,愿释迦牟尼佛祖保佑你们,阿弥陀佛……”
我没想,台下竟是掌声如雷——这些朴实的人们!
我想,我要是在这“诵经台”上,多呆上几年,没准也能呆成个“李鸿志”,呵呵!
那天傍晚,我去找林老师玩,我已经把林老师当作是知已了,我认识的这么多人里面,只有他一个看透了我的所思所想,只有和他在一起,我才能够打开心灵的枷锁,撕裂玩世的假面,作最深沉的思路漫游……
今天,林老师家里来了一个小姑娘,黑黑的脸,单瘦而矮小的身材,一双灵动的黑眼闪闪发亮!
她正趴在林老师的书桌上练“王体”书法;我轻轻地走过去一看,呀!就凭这两笔她就可以做我“老师”了呀!
不错不错,看上去才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
林老师对我说:“你看看……啊?这字写得是不是还有一丁点儿意思呀?”
我说:“这个我无权评论,您是专家啊!”
林老师乐呵呵地说:“你别着她小,这小鬼聪明得很呀!”,小女孩向林老师怨嗔道:“林伯伯,你别夸我聪明了,我最烦人家老说这个,无聊!”
林老师笑眯眯地说:“不夸啦不夸啦……”,然后冲我一伸舌头,说:“这孩子就是这性格……”
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啊?”,她不回头,把那一笔画完,然后道:“孟颖。”;林老师说:“苏醒可是大作家呀——对了,以后你就叫他‘苏叔叔’吧!不好,这称呼绕口,叫‘苏哥’好了!你作文哪儿转不过弯来,找你‘苏哥’就行了!”,孟颖放下笔,站起来对我不卑不亢地说:“谢谢你……如果我遇到困难,请你一定要指点我啊!”,我们看了她那么一本正经的样子,都笑了。
林老师又说:“小苏醒,最近常听人说‘英特网’,那是用来干嘛的?”
我笑着说:“那‘网’作用可大咧!它把全世界都连成了一片!从这儿输入一条信息,就可以发射到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
林老师惊讶地说:“你是说,我们这儿说的话,可以通过‘网’,发射到全世界?”
我说:“是啊,科学进步了嘛……”
林老师若有所思地说:“哦……是这样!好,好啊!”
孟颖说:“苏哥,请你看一下我写的这篇作文,好吗?”
我接过来一看,题目是叫《我的一天》,我细读了一遍,又想了一下然后还给她,她说:“你觉得写得怎么样?”,我说:“好啊!非常好啊!但是,又不好!非常非常的不好!”,她直皱眉头,“咦”了一下……
我接着说:“说‘好’!是因为用词恰当,说‘非常好’是因为条理清晰,说‘不好’是因为说谎话,说‘非常非常不好’!是因为没有用心灵去感受!”
她点点头,说:“你教我!”
我说:“好的就不说了,现在就谈谈不好的!”
“先说‘说假话’的问题,我先给你举个例子,那是我上小学的时候,人《小学生优秀作文选》里读到的一篇获奖作文,叫《假若我是市长》”
“我为什么说小作者说谎呢,开始我发现小作者对什么是‘市长’这一困难概念几乎一无所知,所以作文的题目就已经‘说谎’,既然你连什么是‘市长’都还模糊不清,你又如何许诺,假若你是‘市长’的话又会如何如何?”
“另外,他吃了所谓‘围绕中心思想写作,突出中心思想’的亏,小学里的小孩子他们是不敢真把‘假若我是市长’作为中心思想的,他们只敢把‘建设祖国美好家园’作为中心思想抓,他们知到这样才能容易取娱于大人……实则都是‘假大空’啊!”
“他们就象一个个的玩具小天使一样……”
“可悲的是,大人们还要去表扬他们‘有理想’……”
孟颖说:“我懂了,骂的好!哪么‘非常非常不好’的呢?”
我笑道:“孟颖,你写记叙文除了写记人物地点时间事件外,还有没有写过别的……”
孟颖呆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你写过一篇以快乐为主题的记叙文,但文内没有任何欢乐的同义词,让我能够体会得到你的欢乐吗?你写过以害怕为主题的作文吗,里面没有一个害怕的同义词,但是让我感受到你的恐惧吗?你能用欢快的语言让我触觉到你的痛苦吗?”
“写作文,最需要的是心和眼,眼,用来观察环境,心,用来感触自我!有一句名言是这样说的:当眼睛变得坚强了而心还依然温柔,你就长大了……”
孟颖一声不响,不断地点头。
“苏哥,”孟颖蹦蹦跳跳地说:“小孟颖今天换了一条花裙子,你看,漂亮不漂亮……”
我笑道:“漂亮啊!又漂亮又可爱!”
孟颖说:“喜不喜欢小孟颖?”
我说:“喜欢,当然喜欢了……”
她却问我:“怎么喜欢?”
又是怪问题,我说:“怎么喜欢?”
她摇头摇头地说:“我是说,老师喜欢学生也是喜欢,父母喜欢子女也是喜欢,你是那种喜欢呀?对了,还有,我还说少了一种,就是男孩子喜欢女孩子,女孩子也喜欢男孩子,对吧?”
我怔住了。
她又若无其事地和别的小孩子玩去了……
我意识到又一件棘手的事情出现了,并且远远超出我的想像力之外,果然——麻烦的事情发生了:那天,她平静地问我:“苏哥,我相信你已经知道我把你当成心目中的什么人了……你爱我吗?”
我打哈哈说:“我们大家都喜欢小孟颖啊——只有傻瓜才会讨厌小孟颖呢!”
她依然平静地说:“我不是说别人,我是说你,你喜欢小孟颖吗?”
我笑道:“我也喜欢啊。小孟颖聪明又懂事,是个好孩子,苏哥喜欢!”
她眼里面掠过一丝悲哀,但仍然面不改色地笑笑,说:“你的话太甜了……”
我说:“我喜欢乐观向上、积极进取、有眼光有方向的小孟颖,只要小孟颖天天努力学习,苏哥就天天喜欢!”
孟颖犯糊涂,但她是个有理智的小女孩,道理她都懂——甚至于都可以给我开课!
我要让她真正地了解一下,她所好奇的这个“我”,我的经历,我的愿望,我的现在,我的理想;我要让她知道我不是什么“伟人”,我也有缺点,也有错误;我要让刀子知道我其实很普通——用她的眼睛自己发现!
她因为早熟,已经感受到太多世界的陌生和自己的孤独了。我不能再让她的自尊受伤了。
在一个星期天的早晨,上午九点半钟,我蹲在公园的一个湖泊旁边,静心倾听着微风与小草共同交织的乐章——郭富城这小子近色轻友,自从跟李倩倩好上了之后,就把我搁一边了,这就是二十多年的交情,够毒!
林老师手里握着俩油光光的核桃,从远处如浮云飘移似的漫步而来,看见我在湖边眠目静坐,就朝和召唤道:“小苏醒,在那儿打坐呀?呵呵……”
我睁眼回头一看,笑道:“哟,林老师,这么巧,您也来啦……”;林老师缓缓走过来,说:“我有事找你!”
“您有什么事?”
“小苏醒,你听我慢慢说——我呀!这辈子没做成过什么事,就是有一个梦想,希望呀全世界的人都能够一下子全都好起来!没有治疗不好的疾患、没有心灵上的痛苦啊!一句话,就是:什么毛病也没有!!!”
“我这辈子就做成了这一件事——我发明了一种药!治疗良心的药,我用死猫活耗子做过试验,完全可以放心使用……谁就不用花钱,我搞这药就不是为了钱!”
“我要你把这消息通过那什么网,发给全世界去……让全世界都知道有这么大件事!”
我笑道:“您就拿我开心吧?我不是在做梦吧——真要那样的话,那共产主义不是一眨眼功夫就给实现了吗?”
“抓小偷啊!你别跑,站住……”
我们转头一看,那边道口上有个小混混手里拧着个女式提包在前面跑;后面有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一面喊着恐吓的口号,一边直扶着大肚子喘气……
林老师二话不说,朝着小混混的方向腾空而去,双足点向草尖,再点池莲,蹬、蹬、蹬……在那混混面前飘然而落;林老师朝混混身上一点,混混的嘴就哗的一下张开了,林老师朝他口内轻弹出一颗丸子,直看到混混忽然眼神一亮,立刻跑到胖妇女的面前说:“大阿姨,我把包给您送过来了,我扶您到那边儿休息一下吧?您不要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滴……”
我惊呆了,原来林老师是一世内高人啊,深藏不露!
他说的这事让我想了一辈子。
后来,我到一个沿海城市去“发展”了,在那儿,我第一次看到了海!
我伸开双臂带着拥抱的渴望投入巨浪滚滚的汪洋……
我在沙滩上的贝壳中思索寻觅自己的轨迹……
两年后的一天,我又回到了古雾县——我熟悉的故乡啊。
刘文忠死了,上吊自杀的……隔壁的人说,他在北京闹学潮的时候,就在古雾县里到处去贴“大字报”,后来公安局抓到了他,判了两年的劳改,他一直都在混,有一天他喝了点酒,然后就行短见了……人们是闻到臭味才发现他的!
郭富城和李倩倩快结婚了,我在他的那间被我小时候跳出跳进的卧室大窗台上,郭富城正在冒着热气在敲“防护窗”,我问郭富城,说:“假设,你和她已经结婚了,第二天早晨你一睁眼,却发现旁边躺着一老太婆,但是你知道她就是‘她’,你会依然爱她吗?”。郭富城真诚地说:“会,肯定会,而且是一辈子……”,我笑笑:“是我兄弟,我没看错你……”
“好再来”的胖老板生意也是越来越红火,他做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又营养又平易,已经卖出了“名牌”!
王先生被地方上评为:“优秀企业家”,为地方经济、解决“就业难”问题作出了不少的贡献……
我爹苏西坡对我说,过去因为“文革”那十年,他遭受过许多不人道的迫害,所以他情绪有时不能自已,我理解他,其实从没有真正恨过他,我想信他也是一样;老人家在家里搞机电设计,如何投入于商业运作尚待酝酿之中……
孟颖开始投稿了,她的文章开始出现在地方小报上……
窦家巷被推掉了,这儿将要建设一个崭新的生活小区:“人体商店”的地方,已经被一所小型超市所替换了:“人民文化馆”开始兴办“职业技能培训班”……
很多都改变了……
对了,不能忘记说“林老师”和他的“良心药”……
我告诉他,这药是好药,这没错儿!可就是这药性子“急”了点;就象不能在现在就“实现”共产主义一样!现在坏人都满街跑,人太老实了吃亏!没准儿还要被坏人利用了,专用这药“治”咱们这些不坏的!
我想爱因斯坦提出那条有名的公式的时候,也不是想让所有的原子弹把全地球炸上几十遍吧?他那药比原子弹还要厉害呢!直接从精神上就可以控制别人!我们吃了这药,来了残暴的敌人怎么办?就只能让人宰割!所以,我和他最终决定不发药、不公开药方了!
至于我嘛,相信不久的将来就会知道……呵呵!
对了对了,还有那口古“龙井”,夜深人静的时候,仍然能听到从里面转出来一阵阵的蛙鸣……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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