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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岁的年纪光彩照人,只几年就觉得沧海桑田,人就变了。此时写文就爱用年轻时候这样的开场白,哪个年轻时候呢,不过是十几岁、二十刚出头,学生的时代。那时候未对感情妥协,性情刚硬。害忧郁症,不能与人对视,低头走路,对一切声响动静敏感。身体不好,时常头晕目眩。有一个月只待在学生宿舍里,不去上课,彻底放弃。跟两个女孩睡觉,看杂书,长时间塞着耳塞不说话。C拿回要吃的食物,M用冷水冲洗头发,窗外下起雪。半夜睡不着觉,被C拉到她的床上,C吃大量的中药,治疗偏头痛。因为药物的刺激,她整个人都虚胖,虚胖的身体几乎占据整张床,我侧身贴在靠墙的位置,抚摸冰冷的墙壁,闻着浓厚的中草药味,听她沉沉睡去。至今还留有C的几张照片,县城的广场上,微微眯着眼笑。周身的中草药味道,是我对她最后的印象。M早早与人相恋,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短暂停留。我把自己看的书拿给她,希望她快乐。与Z一起翘课去逛马路牙子,那时候深深迷恋她,为她着迷。跟在她的身边觉得安全,并肩走,沉默着也美。两个人站在橱窗前看一张张招贴画,在小商店里买一沓沓的信纸,互相写信给对方。
我爱所有不羁无畏的女孩,她们也爱我,那个时候。后来陆续失去联系,陌生又无望。
就算只是路过,也不曾忘记。感谢她们的出现,让一个长期浸在冷水里的人,得到了一束光。我赞美她们,赞美她们如同赞美无邪,赞美绮丽的光和天真的岁月。
觉得喜欢女人是很自然的事。风情纯美的女人,人见自然心生欢喜,甘愿为之追随贴近。爱慕所有在爱的女人,天地清远。这种爱注定是一场落空,如同在一个无人陪伴的剧场看一出自说自话的戏剧,是不断行走在旅途中,山高路远。
喜欢男人是很自然的事。眼眉动人的男人,清新悦人。若有担当承担,则更为稀有珍贵。爱慕所有在爱的男人,有情在心。这种爱始终易得亦易失,开始花好月圆结局却总在能量失衡中失去对等之心,亦是不断行走在途中,山高路远。
我思慕过去犹如成长从未发生/我惶恐未来如同末日迫近/你心如骄阳为我驱散寒冷/热烈与温吞都在烙印在我心
人是在什么时候察觉到自身的重量?孩童时是雀跃的,轻盈的,弹跳力与柔韧性都完足,往往感觉不到地心引力般。待到二十几岁,渐觉行动上不再如往日般轻若无物,心力烦杂,不复如初。再年长些,更是如此。不由得想,是否因人越年长,思虑越密,背负越重,才不得轻?除却身体素质上的转变此类科学解释,是否心灵层面的影响才是根源所在。不能入心安定,一点往日的情愫也无处存留。只剩怅惘、失落在某种溯源中盘旋。同时,人还学会了演戏,人总在想自己应该做成什么样子,不会想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人在自己的剧本中美化自我,而在违背本性的虚假演出中趋向崩溃。
生命行至一个圆环,不得停顿。一旦停顿,就会有疾风骤雨冲刷,在阴霾中渐渐被锈蚀。T跟你说,你要慢,慢下来。但遇事不要拖延,保持思考。你能做什么呢,你什么都做得,做即得。你这样想,结果就是已知的。
每天在梦中醒来,奇奇怪怪各式各样的梦,真切地如同旧地重游的梦。每一个梦的纹理都如同一把细小的刀在心脏上慢慢滑动切割,把握着不至于惊惧但刚好令人焦灼揪心的深度。最新的一个是,梦见了老屋,道路泥泞,要回去找东西。看到往日父母亲辈的面孔,家人陪伴但都沉默不语。在他们的注视下放飞铁质的飞机,飞机在空中翻滚,脱离手中飞升。追逐飞机到田地中,野地里红色剪刀横七竖八的压着无数可充气的塑料纸质飞机,触目惊心。这些飞机再也放飞不起来,独自站在荒无野中不知所措。
T在梦里梦见的一切,是意识到自己在梦里。
T在梦里说,我们都在梦里,并且不会醒来。除非我们找到梦开始的地方。
梦在黑暗中进行,变幻出各种颜色的梦境。但归根结底,它是黑色的。所谓黑色,是一种混沌,一种光的陨落,实际上并不存在真正的黑色,哈里斯·萨维德斯曾如是说。生命的质地接近一种混沌,循着光,间或被打落回黑暗中。但黑暗中的人总还是存留有希望,总有轻盈飞升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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