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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是顶着众叛亲离的危险跟郑诺结婚的,他的父母亲戚都不赞同他们的婚事,他也矛盾过,每当他矛盾的时候,他就会低头咬指甲,快把指甲咬的保不住肉时,他终于痛的拍案而起,决定跟郑诺结婚。
郑诺没有父母,婚事自己做主,她跟所有忧郁过叛逆过的女孩一样,吸过烟喝过酒打过架戒过赌,其劣行种种就差没买过身。当然,这些事她并没有对指甲提及,当指甲见到她时,她是一个穿着蓝色吊带裙,一头柔顺黑发的女孩。
指甲所知道的,只是郑诺会玩CF,他们是在网络认识的,并发展到现实。
指甲玩了七年CF,初中时曾接连在网吧玩了三天三夜没有上学,被其战队封为“战神”而其导致现实的结果是,他在学校成了被罚站的“战神”可就算他顶着烈日炎炎昏昏欲睡,他脑子里依旧是CF里打人的画面。
他那时不知道青春是什么,现在他也不知道。
每当指甲无病呻吟的问郑诺什么事青春的时候,郑诺被问得烦,说:青春就是一坨屎。
然后指甲在电脑这边哈哈大笑。
郑诺说:指甲你有文人的潜质,你问的问题总是那么令人无关痛痒无动于衷无聊透顶,以至于让人有种想把你杀之而后快的那种心情。
指甲说:啊?没想到我还有这本事。
郑诺说:你写书,写了我给你捧场。
指甲说:我操,老子学到现在连语文书长啥样都不知道,要老子写作文还不如让老子当众裸奔。
郑诺说:好小子,真有出息。
指甲就哈哈大笑。
指甲在现实中不爱说话,但在网络中就极其活跃,恨不得在身上插个喇叭向周围人发表自己的见解。他不知道是不是其他人也像他这样,起码他是。他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了初中三年,踏进了高中的门还是如此,曾逃课几天奋战于CF,天天吃泡面,双眼泡高高的肿着,眼屎堆积的快要占领视线。
他有一瞬间,将网络当成了现实,而现实则是虚幻的,当他终于身无分文,从网吧里出来时,人山人海喧闹嘈杂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觉得惶恐至极,甚至羞于见人,遮住脑袋走了几步,头晕目眩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在地上。
指甲很快遭到学校的劝退,他的父母大声责骂指甲,并苦苦向学校求情,后来学校终于松口,答应再让指甲上一个学期,看他的表现。
指甲这时想到了郑诺,给郑诺打电话,跟她说着说着就失声痛哭起来。
郑诺等他哭完,说:你哭够了?
指甲呜咽的应了一声。
郑诺说:你明白了?现实不是CF,不能想打就打。
指甲说:我知道。
郑诺说:你好好上学吧。
指甲说:你不用上学?
郑诺说:我早出来打工了。
指甲顿了顿,决定不再问关于郑诺的事情。
他挂掉电话后,才发现眼泪依旧在流,只是没有哭出声,这种眼泪止都止不住。
后来指甲跟郑诺见面了,郑诺很瘦,穿裙子是锁骨精致的露出来,她喜欢不动声色的笑,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他们开始约会,每次都是指甲打电话给郑诺,郑诺总好像找了好久才找到电话,之后懒洋洋的接听。
指甲早恋了两年后,终于从校园毕业。那天所有同学都悲伤的回顾曾经,展望未来,而指甲早已忘记曾经,没有未来。他当时决定去郑诺那里,在那随便找个工作稳定下来。而郑诺却极力阻止,郑诺让指甲继续读书,指甲说读什么书啊,读得一肚子的屎。
郑罗现实的说:不读书你能干什么?
指甲想了想,无奈几个小时过后,依旧没有想出自己除了CF之外的长处,郑诺说,祖国这二十年对你的悉心栽培终于又养出一饭桶。
指甲当时窘的说不出话,他看着郑诺,希望郑诺脸上出现一点表示语出伤人的歉意,但她的脸始终一副化石样。
指甲最后决定跟他父母一起做生意,勤勤恳恳起早贪黑,风雨无阻的过了几年后,指甲变得比以前更沉默寡言。他依旧玩CF,但适可而止。他可以说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话,但仍镇定自若,他不在向任何人提问题,所有的问题他都可以自问自答,这种安静程度常常他跟郑诺坐着坐着,郑诺突然一回头,说:原来你还在啊。
指甲终于向郑诺求婚,郑诺镇定地说:你爱我吗?
指甲说:爱。
郑诺说:但爱从来都是有期限的。
指甲想,难不成她想让我爱她像爱我老妈那样长久永远吗?可嘴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郑诺说:你怎么不说话?
郑诺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很奇怪的女孩?
然后郑诺开始哭,她捂住脸哭个不停。指甲被吓得手足无措,想真是失败,求婚居然把她吓哭了。
指甲搂住郑诺,一直等到她哭到不哭。
后来郑诺就跟指甲结婚了,指甲的父母一直不同意郑诺,但指甲拼了命的要娶郑诺,指甲父母再度被气得半死,不过要死不死的最终活下来了,老两口只好忍痛看着儿子举行婚礼,只恨不能在婚礼上大哭一场,其脸色难看程度像受过满清十大酷刑。
郑诺在婚后,开始陆续从药店买药回来吃。指甲问她是什么药,郑诺就不说话。指甲终于忍不住,当着郑诺的面吧那些药翻出来,一看,琳琅满目的安眠药跟避孕药,指甲越看头越大,看到最后居然有翻出一瓶治疗忧郁症的药。
指甲说:郑诺,这些都是什么?你得过这些病?
郑诺点点头。
指甲头又大了一倍,想再这样下去,指甲的头可以膨胀成热气球,恨不得在天上飘两个来回来面对现实 。
指甲说,这不是事实。
郑诺嘲笑似得说,怎么了?你怎么了?
指甲说,你说我怎么了?你能这样瞒着我?我真他妈的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郑诺并不回答指甲的话,也许是没法回答,她软软的做到椅子上,眼睛盯着电视。
指甲说,你说话啊!你说清楚。
指甲说,你听到我说话没有,听到没有?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去拉郑诺,因为用力过猛,郑诺被他一下子提起来,脚没站稳,狠狠摔倒在地上。
指甲只听到郑诺“啊”的一声闷哼,卧在地上捂住自己的额头。
对不起。对不起。指甲连忙说。
指甲连忙去扶郑诺。但郑诺蹲在地上不肯起来,终于,她抬起头,满脸的泪水。
你这个混蛋!郑诺大骂.
你还想要什么?我操你妈,我已经尽我所能给你了,郑诺又骂。
但指甲迷茫了,指甲从来没感觉到郑诺给了他什么,他突然间觉得很悲伤,悲伤原来郑诺以为她给了他全世界的爱,其实对指甲来说,郑诺只给了他一具身体,照郑诺这样颓废下去,甚至有可能成为一具尸体。
指甲无比冷静的说,你给我什么了?
郑诺沉默。
指甲说,你能给我孩子吗?不要多,只要一个。
郑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蓬头乱发,满眼是泪,满怀悲愤的说,原来你也是一样,把女人当做生育机器,哈哈哈,我真傻,真鸡巴傻。
指甲说,我要个小孩有错,难道你非要我断子绝孙才满意?
郑诺良久,说了一句“我不能生小孩,生完小孩我就会死。
指甲说,你怎么会这样想。
郑诺说,我妈就是这样死的。
指甲想,没文化真可怕,又连忙劝导郑诺,你母亲只是个特例,你看我妈他妈大家妈,生完小孩还是活碰乱跳的。
郑诺笑了,这笑得有点莫名其妙。然后她站起来,将柜子里的药全部扔进垃圾桶,做完这一切,郑诺回过头说,你想要的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那段时间,指甲跟郑诺做爱做的几乎窒息。他每次做完爱,都有一种想痛哭的冲动,他想问问郑诺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心想还是别吓她了,万一她立即哭出来,他说不定会跟她俩抱头痛哭
终于,小生命在指甲痛不欲生的孕育中诞生在郑诺的肚子里,郑诺得知这个消息后,居然露出鲜见的笑容,那时,全家都其乐融融。
指甲那时高兴的忘乎所以,就算天上掉下个原子弹在头上爆炸,被炸碎的心也是快乐的,他努力给郑诺买营养品,努力讨好她,小孩还不到两个月,他已经在跟郑诺商量小孩是男是女,该叫什么名字。
郑诺很安静的看指甲忙碌,恬静的笑着,她那时已经什么药都不吃了,仿佛这个胎儿可以治疗她所有的伤痛。
那天下着雨,雨总是在制造悲伤或酝酿悲伤。指甲从外面回来,发现楼梯下面有一摊血,和凌乱的脚印,而家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他突然预料到了什么事情,他刚想给郑诺打电话,他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妈的话简明扼要,一句话:孩子没了,你快来。
这个消息轰然在指甲脑袋上爆炸,他的心立即被炸得连碎片也没有了。
他赶到医院,看到他父母站在病房门口,一脸悲戚得望着他。
走进病房,郑诺躺在病床上,护士正在给她打吊水。
指甲说,你如愿了,孩子没了。
郑诺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指甲说,我早该看出来了,你这个疯女人,神经病!!你不想要这个小孩!你是故意把他杀死的!
郑诺满脸通红,她哆哆嗦嗦的说,不是这样的,我也不想!这只是个意外!
指甲在这一刻,所有尖酸刻薄犀利狠毒的话全部涌出来了,他大声说,你别说了!你住嘴!操你妈!
郑诺先是怔住,随即她的脸充满了绝望,她闭上眼睛,眼泪随即流下来,她说,我不是故意的,我跌倒了,是楼梯太滑了,这不是我的错。
指甲已经完全失控,他认定了孩子是郑诺故意弄掉的,他几乎要哭出来了,但他拼了命的忍住眼泪,他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折磨我?难道你要看到我痛得死去活来,你才感到痛快?你是不是非要这样,才能在践踏别人一次又一次后活下来?
郑诺大声说,不是这样的!指甲你听我说,我不害怕了,我曾以为我可以靠着这个孩子坚强的活下来!!可是我做不到,我太笨了,孩子不是我故意弄掉的!我不想这样,指甲我真的不是这样的。
指甲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听不懂郑诺在说什么,他残酷的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不爱这孩子,也不爱我。
郑诺大哭,这不是事实!这不是事实。
指甲转身走出了医院,郑诺在背后声嘶力竭。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在街上转来转去,他的脸始终面无表情,他不说话,因为他害怕现在他只要说一个字,就会大哭不止。他不能承受这样的不堪,他害怕别人用异样的眼神来检阅他的悲伤。
他找了一家网吧,在里面上了一天一夜的网。好长时间没玩CF,里面又出了几张垃圾图,跟几把垃圾枪,指甲双手不停的动着,控制屏幕上得人拿枪扫射,他有一瞬间忘记了丧子之痛。可能不能称为“丧子”因为孩子没生下来,暂且叫“丧胎之痛”他似乎什么都忘了,全神贯注的沉迷在游戏里。
后来他猛然醒悟了,他昏昏沉沉的脑袋开始出现生机,他觉得眼前的游戏那么陌生,他感觉身边的吵闹声越来越遥远,而他心里的声音越来越强烈,他意识到自己真他妈是混蛋!他此时迫切的想见到郑诺,他想到了郑诺绝望的眼神,还有她令人悲伤的解释。指甲觉得,也许孩子真不是她故意杀死的!也许她很喜欢这个孩子!她不是故意的伤害他的,但他有意伤害了她。
也许这些也许都是真的。
指甲起身往医院的方向走,天渐渐的黑了下来,路上行人行色匆匆。他远远看到,医院门口围了许多人,有几个白大褂抬了担架出来,现场一片混乱。
指甲父母看到指甲,就哭出来了。
指甲问,怎么了?
指甲他妈说,郑诺跳楼了。
指甲被炸碎的心再次接受余炸,他顿时感到大脑充血,他居然笑了出来,他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然而他却拼了命的挤进人群,他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躺在担架上,一只手垂下来,指甲上前一步,看到了郑诺孤注一掷的脸。
指甲嘟囔道,这不是事实,这不是事实。
然后他抱住郑诺的尸体,终于不顾一切嚎啕大哭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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