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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终不明白,秀薇为什么会跟她现在的丈夫结婚.
她的丈夫我见过.高高的个子,一副总是很匆忙的样子,经常边说话边抽烟.说到兴奋处会被烟呛到.
她结婚时给我打过电话,当时我在一个游泳池旁边,用眼神爱抚每一个穿比基尼的女生,她说:"你在干嘛?"
"我在图书馆."我说.
"是吗?"
"是的."
然后彼此陷入沉默,一个女生站在离我一米远的游泳池旁,"扑通”一声跳到水中，浪花欢快的溅到了我的鼻子。
“你在干嘛？”我问。
“我在结婚。”秀薇淡淡的说。
然后我愣住了，周围女人风骚的谈笑声，游泳圈与水面磨擦的吱吱声，从水底冒出一个水泡的咕咚声，都在那一瞬间变的遥远。我慢慢揩了一把脸，眼睛木然的盯着前方一个想下水但没有勇气的小男孩。
“你怎么能结婚？”我问。
“为什么不能。”
“可是，”我说到这里，一下子将剩余的，还没想起来的话卡在喉咙里。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但我觉得她结婚了是不可思议的，是不见天日的，现在才告诉我是可耻的。
但她还是结婚了。
我一直想方设法见到她，可她却似乎想方设法躲着我。
我们再次见面是在一个超市里，我买了两本书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秀薇穿着宽大的棉布衬衣，下身穿着休闲裤，正在认真的跟一个家电售货员讲些什么。
“秀薇。”
她回过头，一张苍白的脸从披肩长发中露出来，她似乎不感到惊讶，只对我笑了笑。
“你在这干什么。”
“买电视。”她随意的回答着，然后又扭过头，跟售货员讲好价钱。
“一个人？”
“还有我老公。”
“他人呢？”
“他在楼下。”秀薇俯下身，盯着一台24寸的彩电看，彩电播放着一个唇彩广告，粉红色的唇彩。一个金发碧眼波涛汹涌的姑娘拿着它涂着嘴唇。
“呵呵，我真想见见他。”
“嗯，你会见到的。”秀薇连头也没回。
“前几天，我把那此信都撕了。”我直勾勾的盯着她从发丝里透出的脖颈。期待她有所反映。
“哦？”她终于回过头，认真的看了看我。从她的眼神中，我读不出任何情感。她就像是听说了我做了一个隆鼻手术那样，探究的好奇的盯着我的脸看。
“呵呵，你不爱我了是吗？”我听到自己发出沙哑的，从内心深处抽起的一句话。这时，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推着一辆购物车的男人往这个方向走来。
“不是这样的。”秀薇说不得。
男人警觉的盯着我，时而又看看秀薇。
“那你爱我。”
男人摸索着兜，希望可以找出香烟。
“我不爱你。”
男人终于将车子推过来，他向秀薇打招呼。：“买到了小孩子的衣服，你看。”
说着他将篮子里的婴儿衣服拿出来给秀薇展视，不忘忙里偷闲的看我一眼，把我全身上下打量一遍后说：“你是秀薇的朋友吗？”
“是的。”我友善的笑了笑。
“秀薇她平时不爱说话，我没想到她还有你这样的朋友。”他说着，用手捂住嘴轻咳了两声。
“我也没想到她有你这样的丈夫。”
“哈哈。”他大笑起来，贴在脸上的皮立即皱成一团，他的脸像一朵灿烂的菊花。
“你叫什么？有空可以出来一起喝酒。”
“我叫高洋洋。”
“我叫又承。”
就这样我们认识了，并跟又承迅速发展成良好的友谊关系。
我很讨厌又承，他今年二十五岁，但却有着一张三十岁的脸，二十岁的心。跟我在一起，经常毫不避讳的说起他跟秀薇之外女人的风流事。并引以为傲。他一边抽烟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女人哪，就爱招蜂引蝶。”
我笑了笑。
“其实想泡个女人很容易，因为所有女人都很空虚。”
我说：“我只感觉你很空虚。”
“那是因为泡女人泡的。”
“这样有意思吗？”
“什么有意思吗？”
“把泡女人当成一种指示，像爬山一样去征服女人，有意思吗？”
“呃，这个。。。。”他用夹着香烟的手指碰了碰下巴，眼神望向远处，露出一副思考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真把我问倒了，我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是个男人吗？啊哈哈哈哈。”说着又承就吸了一口烟，哈哈大笑起来。
我隔着红双喜袅袅向上飘的烟气看着又承痴痴的笑脸，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的走着，天上此时可能飞过一架飞机，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发现这个男人是个人渣。他有着人的外表跟禽兽的心，我不能过分的表现出对他的不满，只能以我嘴角上扬三到四厘米，以嘲讽的微笑向他表示我对他的轻视。
但微笑并不能伤到一个人，我觉得我真是失败，我没有勇气把也的烟抢下来按到地上，大喊，吸烟有害健康！也没有勇气把秀薇抢过来，大吼，你不配跟她在一起。我总是这样，总是这样看到一些事从我手中流走，眼睁睁的，眼睁睁的。
秀薇的肚子越来越大，她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我有时会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风平浪静的肚子看，想像着胎儿在秀薇腹中安静的闭着眼睛，两颗心跳的声音，秀薇笑着问我：“你看什么。”
“我看你的孩子。”
“你也会有的。”秀薇说着，带着一种祝我幸福的微笑。
"我."我抬起眼皮看她一眼,说:"我不会像你那么幸福的."
秀薇没想我会这么说,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她又恢复了那种天塌下来也不会紧张的表情.
我记得那天下着雨,我跟又承约好一起吃饭,秀薇也来了.我们两人先到,她坐到了我的旁边,我坐在墙壁旁边.
"真冷."秀薇搓着手说.
"你冷吗?"
"是的."
我于是脱下外套，要披到秀薇身上，秀薇连忙摇摇头，说：“不用了，不用了。”
“不要客气。”于是，外套就穿在了秀薇身上.
我们两人静坐了一会儿,秀薇盯着雨出神,我盯着秀薇出神.\
"真像个傻瓜."秀薇看着雨,喃喃自语说.
"你说什么?"
"他从来没有准时过,总是这样让人难堪."秀薇说着,声音有点沙哑,放在桌子上的手也开始颤抖.
"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秀薇依旧不看我,像对空气说话.
"没有啊,你想太多了."
秀薇终于瞟了我一眼,她张了张嘴,说:"我们不等他了吧."，
与此同时,又承从雨帘中走进店里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她的高跟鞋紧跟着又承的皮鞋声，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哈哈，我们来晚了。”他说着，走了过来，女人也紧紧跟着他走过来。
我跟秀薇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女人。
“这是我同事，今天要来蹭饭。”又承说着，伸出手把女人让进去，自己坐在外面的位置上，他的头发上还沾着水，正顺着他的皮夹克，滴落在瓷砖地板上。
“她没吃饭吗？”秀薇敌意的望着那个女人。
“都说了来蹭饭的啊，哈哈笨女人。”又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那个女人立即掏出打火机帮他点烟，打火机可能受了潮打了两次还不着，女人冲着打火机，哈了几口气，又去打，终于着了。
“立梅，今天你赢了多少钱。”
“一百多块。”
“哈哈，今天你来买单吧。”
“输了一百多块。”
“哈哈，那我是不是赢了。”又承说着，把烟叼在嘴里，开始摸口袋里的钱，很快，他把他所有的钱摊在桌子上，有三张一百块，剩下的是一些零钱。
“咦，钱不对。”他一扭头，看向那个女人，坏笑说：“是不是藏你身上了？”
说完,就伸手往女人身上摸去.女人也笑了,摆摆手说不要闹,但又承偏偏不听,接着摸向女人的腰迹.他干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醉人的笑意，那根烟在他嘴里忽明忽暗，烟灰簌簌的落在桌子上
秀薇双唇紧紧闭着，她用冷冷的眼神看着她的丈夫跟那个女人调情，无动于衷。
我突然有一种冲动，我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我也许应该扯着又承的衣领，狠狠揍他几拳头，又或者以他的下身蹦几脚。让他断子绝孙，但我没有那么做，我只能平静的，面带平静的说：“我爱秀薇。”
对面两人终于停了下来，双双惊诧的盯着我。
“跟她离婚吧，我爱她。”
女人搞不清楚状态，带点好奇的瞅瞅我，又瞅瞅又承，又承则还是叼着他的烟，露出一种茫然的神情。
“她是我老婆。
“她不是。”我立即反驳，但同时觉得自己说出了错误的话，又补充说：“她只是你爬过的一座山而已，而你的脚步不肯止步于此。你想要爬更多的山
。”
“呃。。。”又承的双手架在桌子前，加在那些钱上，用一种探究的眼光看着我跟秀薇，说：“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都没发现，老婆，你说呢？这人说他爱你。”
秀薇的脸涨的通红，她的眼皮颤抖着，眼珠不断的闪动，她毫无主张，紧张的像是要哭出来。
“他在大学时，给我写过情书，他说他爱我。。。。”
“那么你呢，你爱他吗？”“又承此时的眼神十分的尖锐，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秀薇。
秀薇迟疑着，重重的喘着粗气。
“告诉他啊！秀薇，告诉他。”我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我在一小时前刚喝下一杯水，我感觉这些水，掺杂着我的欲望，正在往我的喉咙处翻腾。
“我不爱他。”秀薇对着又承说完这句话，眼泪就流下来了。
而我立即就像一个高烧的病人，一头栽进了冰窖里，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听着这不痛不痒的回答，感到头晕脑涨。我像是失去了信仰的信徒，被抛弃了还拼了命的想抓住最后一点希望，我说：“秀薇，你说啊！我爱你。”
“难道你不感到厌倦吗？难道你不感到绝望吗？”
我两眼无神的盯着秀薇的手指，双唇颤抖的说。
“高洋洋够了！”又承猛的站起来，大声向我吼：“你还不明白吗？她是我老婆！她只爱我一个！”
他用手夹住嘴里的香烟，一脚跨到我的面前，扯住我的衣领把我拉起来，他的左脸肌因为愤怒而鼓起，他的力气大的惊人，此时失魂落魄的我根本没有力量反抗。
他把我拉起来，又快速的拉起秀薇，粗暴的将她拽起来。
“你还真有魅力。”又承的嘴角扬起，边冲秀薇说边将她拉出了饭店。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我听到耳边有人在窃窃私语，听到头顶上旋转的吊扇声，听到苍蝇在空气中翅膀振动声，听到来来去去欢快的脚步声，但我没有办法，没办法重复一遍秀薇说的那句话。
可是她不爱我，这怎么可以。
我就像个傻瓜，我真笨啊！她一直深爱那个不尊重她的丈夫，即使又对我那样深情款款，可是她不爱我，我为什么要沉溺一段没有发生过感情的感情里，折磨自己，甚至我还折磨了秀薇，也许她从没心甘情愿当我的感情意淫对象，她没有错，她对的很，她爱他。
我努力的让自己振作起来，失去了一段处在妄想中的感情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我可以去喝酒，去跳舞，去找女人，我可以这样做，我早就想到要这样做了，变成像又承一样的男人，满嘴被尼古丁熏黄的坚硬牙齿，细长的手指，随时可以勃起的男性生殖器，充满对女人渴望的眼神，永不感到疲倦的心态，这是我需要的！这些是什么呢，这些是秀薇深爱的啊，这是深爱的他身上闪闪发光的优点。
可是我做不来，当我穿着黑色风衣，坐在我家可爱的安乐椅上，夹着一只香烟，试图酝酿出像我眼神那样脆弱的情感时，我发现我做不到，我没办法抽烟，我会咳嗽，感到恶心。
那么我想，秀薇也许永远不会爱我。
我静静的想着，喝着白开水混和绝望吞入腹中。
我跟秀薇再次相见，是在一个地铁站。就是那么巧，谁让她是女主角呢？我坐在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旁边，听着她背英语单词昏昏欲睡，地铁一下子晃动了一下，我差点摔倒，于是脑海清醒起来。
我往右边瞟了一眼，一个大肚子出现在我的视野，我一下子想到了秀薇，我顺着肚子再往上看去，只见秀薇用手拂着头发，坐在另一个座位上看手机。
她身边什么人也没有，她安静的坐在那里，双腿随着地铁轻轻晃动着。
一瞬间，我有一种想带她走的冲动。
我将原先的绝望不堪歇斯底里全部抛诸脑后，我像一朵迎风开放的向阳花，露出了可爱久违笑脸：“秀薇。”
她抬起头，有点惊愕的看着我。
“你怎么在这里。”
“我回家。”秀薇不自然的做了一个摸头发的动作。
“又承呢？”
“不知道。”秀薇面无表情的说。
“孩子快出生了吧。”
“嗯，快了。”秀薇说着，抚摸着肚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的孩子会跟你一样残酷吗？”
她听了我这话，脸色刹时变的苍白，她皱着眉头，说：“高洋洋，你想让我怎么样呢？”
“我的孩子是又承的，我不可能让小孩子生下来没有父亲，想想我的感受，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丝毫不势弱，立即反驳秀薇的话：“你跟他分开，他依旧活着，怎么能说他没有父亲呢？你只是想找个人当他父亲而已？那我也可以啊，我会比又承当的好。”
“呵呵。”秀薇笑了，她摇摇头，说：“我不值得你这样的。”
我突然蹲下身，蹲在秀薇身前，我摸着秀薇搭在膝盖上的手。秀薇与我直视着，我说：“也许你可以不要这个孩子，打掉他，我们在一起。”
秀薇的脸突然涨的通红，她迅速的抽出手，口气激烈的说：“这不可能，你叫我打掉孩子，你是我什么人？”
我听了这话，犹如当头棒喝，我愣了许久，才反映过来自己需要说点什么，于是我说：“哦？哦。”
如果心脏可以滴出血，那我的心此时早已倾盆大出血，足可以淹没一个黄浦江。
“难道是我出现了幻觉？”我对她说：“你可以不说话，不要说话。”
于是秀薇没有讲话。
我也无话可说，我蹲在身为孕妇的女人面前，阳光透过地铁窗投射进来，地铁上人影寥落，我跟秀薇互相注视着，铁轨悦耳的踏过一节又一节的道路。
地铁这时到了一个站口，秀薇听到到站的声音，说：“我要走了。”
她示意我让开。
我怎么能，怎么能再次眼睁睁的看着她走掉。我此时希望她留下来，跟我在一起，而当她踏出离开我的这一步之后，我突然觉得，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我跟她再也回不到现在的这种精神状态了。
“不要走，让我再多爱你几分钟。”
秀薇摇摇头，她说：“不要这样。”
然后她站起来，走向出口，我碰了一下她的手。我听到耳边自己模糊地说：抓住她，抓住她。
可我没有这么做，我碰了她的手一下，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强迫自己不要看她，不要看她。我喃喃自语的说：“你走吧，走吧。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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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3 20:3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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