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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无聊的下午.
我坐在花店里,看着来往的人流发呆.我记得上午有两个学生来店里买花,他们花了二十块钱买了两朵康乃馨,说要送给老师。我记得昨晚朴纯挑了三朵百合插进玻璃花瓶里,她垂下眼睑去闻花香,然后她冲我羞涩一笑。
朴纯是个比我大两岁的已婚女人,但我在面对她时,总喜欢用羞涩来形容她。她大概不爱笑,跟人说话时脸颊红鼓鼓的。这样的女人我头一次见,所以对她很感兴趣。
她比我女朋友要重一些,我在抱她上床时可以掂量的出来。
她的身上总是伤痕累累,这是她丈夫打的。她的家就在我家对面,我跟她丈夫常常见面,他是个喜欢喝酒,神经质的男人。
我们有一次去赌牌,朴纯丈夫一下子输进去四万块钱。他钱输光了,就下了赌局,拉我去喝酒,我们去小饭馆,要了两碗拉面一箱啤酒,他居然就着拉面把酒喝光了。喝完之后,朴纯丈夫说要去劫那个赢他钱最多的家伙,把钱抢回来。
我觉得很好玩,跟他一起守在聚赌地点的楼下。他喝了那么多酒,居然一眼认得那个人,于是我们两人一起,将那家伙的钱全抢了过来。
我挺看不起她丈夫,甚至我也看不起朴纯,因为她是个在外面偷情的女人,虽然对象是我。
晚上与女友有约会,看见没有人来买花,我索性关了花店,回家去准备一下。在家里面坐了一会,看了一会蓝球比赛。这时,突然响起重重的敲门声。
我起身去开门,是脸色苍白的朴纯,但她的衣服上溅满了血迹。
“朴纯,怎么了?”我连忙让她进来。朴纯的双肩紧紧绷着,眼神空洞呆滞,像刚刚死里逃生。
“怎么了?”
朴纯看看我,动动被咬的泛紫的嘴唇,说:“我把他杀了。”
“谁?”我惊诧的盯着朴纯,她看起来不像那种决绝的女人。
“我丈夫,我把我丈夫杀死了。”
“他在哪儿?”我第一反映就是站起来,朝朴纯家走。
“不要去,不要去!我害怕!”朴纯突然大喊起来,我皱着眉头,看着大门紧闭的朴纯家,还有一滴一滴顺着朴纯手上滴进我家的血迹。
“你疯了。”
我说着,转身回家拿拖把,将外面的血迹拖干净。
“没人知道吗?”
“没人。”朴纯似乎还沉浸在杀人的触觉当中,怔怔的发着呆。
“你为什么要杀他。”我脑子全乱了,她是我的情人,也是个杀人犯,杀人不到一小时,正狼狈的坐在我刚坐过的沙发上。
“他打我,你没听见我哭吗?”她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
她居然还能那么平静!?这让我感到不可思议,也许她没有杀死她丈夫,但她身上的血是谁的呢?
他打她我是知道的,以前她是哭过,但今天我没听到。
“你疯了。”我痛苦的捂住头,没有主张。
“人是我杀的,你何必装作为难的样子?”
“妈的。”我抬起头,厌恶的看着朴纯,她居然能说出这种话,人是她杀的,她大可逃之夭夭啊,为什么她还要到我这里来,为什么她要这样连累我,她来了,我总不能再把她推出去啊!
“你怎么能杀人呢?就算他再打你,你也不能杀了他啊!”
“他这样折磨我,不把我当个人看,难道你无动于衷,我就不能反抗吗?"朴纯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或者说她此时的眼神只是空洞的,但在我看来,她是冷冷的看了我一眼.
"可我有什么资格!"
"那好,你没有资格,就是他打死我,你也不能说一句话,可现在我杀了他,你却怪我不该那么做."她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她的眼睑垂了下来,伤心的说:"我是猪,狗吗?我连它们都不如."
我愕然了,她说的话让我无话可说.
可她不能待在我这里,她丈夫的尸体总会被发现,杀人犯在我这里,而我也知道她杀了人,那以后她被抓到了,我就是个窝藏罪犯的人啊。
“那你准备怎么办?”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夹在手里。
“我不知道。”她说这话时,突然坚定的看了我一眼,向是指望我有所回答:“你觉得呢?”
我想,你自首吧。
然后她说:“你不会让我自首吧。”
我被猜中心事,但又不能立即点头承认,只好找打火机点烟。
“你真想让我自首?我杀了一个人渣,可是却得为此做十年二十年的牢,甚至以命换命!”朴纯的善解人意用的很不是地方。
“可你不能杀了他啊!要是都像你,恨一个人就要杀他,那社会秩序怎么维持?你走到路上会看到到处躺着尸体,而自己也会担心随时被人杀死。”我吸了一口烟。说:“你读了那么多年书还不明白?警察是干什么吃的?”
“就是因为我读了那么多年书,太明白了。”朴纯嘴角浮现出一个嘲讽的笑:“即使我过的再怎么惨,也没有人帮我,我才是该死的对吗?”
我皱着眉头,一牵扯到道德上的事,我就没有头绪。这时听到朴纯说的话,我突然有点同情她,可同情有什么办法呢?她杀了人,被抓住是迟早的事,虽然中国的法律漏洞很多,但单纯的惩治杀人犯是不会有错的啊。
“你不想自首对吗?”
“对。”她顿了顿,说:“当然,你也可以去举报我。”
“我不会的,但我也不替你瞒着,你得离开这里,我帮你,你走了,我当什么都不知道。”我看了看表,现在已经下午五点,该吃晚饭了。
她迟疑了一下,她想了想,突然说:“你跟我一起走吗?”
“这怎么可能,我一跟你走就成畏罪潜逃了,我想说什么也说不清了。”我急的瞪着眼睛。
她皱着眉头,声音颤抖的说:“难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吗?”
这让我怎么说呢,如果她不是个杀人犯,或许我会爱她。但仅仅是因为她杀了一个伤害她的人,我就立即把她跟正常人区别看待,连我自己也觉得可笑,于是我没有回答她的话。
“你说啊!”她突然用力的在桌上一捶,做出很愤怒的样子。
“不爱,一点都不爱。”我说。
她听了这话,先是一怔,然后喃喃道:“我知道你不爱我,我知道,我听到你亲口说出来,我就安心了,就死心了,我确实是个被所有人嫌弃的女人。”
“不是这样的!”我脱口而出:“你怎么这样糟蹋自己?”
她像是释然了,脸上带着笑,她说:“呵呵,不要这样假装心疼我,这样会给我一种错觉,你爱我的错觉。我怕我会紧紧抓着你的手不肯放,会希望你吻我,你怕吗?”
我心里好难受,什么也说不出来。
天渐渐黑了下来,我让朴纯换了女友的一件衣服,然后给朴纯准备了一张银行卡跟几千块钱。她已经决定了离开这个城市。
“去哪都成,别回来。”我说。
她没有回答,拿了东西走出门外。我去送她,她突然回过头,伸手抚摸了一下我的衣领,她笑笑说:“谢谢你,给我离开这个地狱的勇气,谢谢你。”
她疯了。
我甚至都不想敷衍她,她前脚跨出门,我后脚就把门关上。接着,响起了下楼的脚步声。
我松了一口气,但仍是惊魂未定。立即把朴纯换下来的衣服装进垃圾袋,想了想,又拿出来把它洗干净,然后晾在屋里,等干了之后把它剪碎。
“当当。”又是一阵敲门声。
我愣了一下,然后缓慢的握住门把手,将门拉开。
是女朋友。
我这才记起我们约好的要出去吃饭,我向女友笑着,一边回头望着朴纯那件往下滴着水的衣裳。
我们手挽手走下了楼,与此同时,楼上豁然跳下来一个人影。朴纯的身体趴在我面前,支离破碎。
我吓了一跳,女友则失声尖叫。
朴纯的双眼睁的大大的,她像是望着我,又不像是望着我。
她的脸上带着笑意,你是在嘲笑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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