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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在我看来是个容易悲伤的女孩.
南十三曾经说过,悲观的人笑起来是那么好看.
这感觉就像即使难过的要死掉,脸上的表情还是可以足够强大到撑起孤独的笑容.
莉莉并不会说煸情的话,但她的难过总是一览无余。我不知道她整天都在愁什么,人生短短几十年,什么天大的事都会过去的,所有痛苦都会过去的。所有痛苦的记忆会被时光碾平,铺成一条通往终老的道路。
我们一起上课,吃饭,晚上同睡一张床,我知道她有什么事情最终会忍不住告诉我的。然后,她在头一次宿舍熄灯后,睡她自己的床铺,过了一会儿,手机有短信来了。
我翻开,是莉莉的短信。她写:言言,我喜欢上友儿了。
我回:然后呢?
莉莉写:求求你,把他让给我吧。
我想写什么,突然感到自己已经双手颤抖的握不住手机。我想拉开灯,问问莉莉是怎么回事。但我没有那么做。
莉莉又回:我感觉你没有那么爱他,可我很爱。
我写:是吗?呵呵,你很爱他?
莉莉:是的。
我写:咱们拉开灯说好吗?
然后莉莉再没回信息,她就睡在我旁边,用被子紧紧捂住身体。过了一会儿,莉莉小声的哭泣声传过来。她的哭声总是如此,像有人掐着她的脖子,她的哭声带着一点沙哑,我常常觉得她哭着哭着,一口气提不起来会死掉。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慰她,关上手机睡觉。
第二天起来,看到莉莉的眼圈红红的,神态很疲惫。我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不去问昨天的事情,她也没有再提。
我们开始疏远,每次我看到莉莉独自一人走出教室,心里都会很难受。可是朋友,总是从熟悉走向陌生。
友儿有些奇怪,问我跟莉莉是怎么回事,我笑笑说:我怎么知道?
友儿说,莉莉就你这一个朋友,你该多关心关心她。
我说,是吗?你想关心你去啊。
友儿说,你怎么这么说。
我沉默,心里突然有委屈到想哭的冲动,可是我的眼泪还不像莉莉那样招之即来,我看了看友儿没有说话。
友儿搂着我的脖子,说,八婆,怎么了啊?不开心啊?
我说,没有。
友儿没有多问,上课铃快响的时候,友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莉莉就我一个朋友,难道她该这样对待她唯一的朋友,说出让我让出友儿这种话吗?她就是这样对我的?什么朋友啊,都他妈是扯淡。
后来莉莉开始经常晚上不回宿舍睡觉,因为这所学校出去的妓女很多,所以同宿舍的一个女孩嘲笑似的说了一句:莉莉该不会是出去卖了吧。
我当时听到这话正在漱口,想也没想直接走过去将杯里的水泼到她的脸上。
那女孩当时火了,动手想打我,但还有几个女生把她拦住了。那女孩真是吃屎长大的,不堪入耳的脏话脱口即出。我因为不想把事情闹大,引起寝室老师注意,就没有搭理她。
每当寝室教师来查房时,我就把莉莉的床铺铺开,假装有人睡觉的样子。所以,莉莉缺寝这种事一直没被发现。
然后渐渐的,莉莉跟友儿告白的传言再班级中流传。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有好事的学生问我,这事情是不是真的啊?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友儿这时恰好从外面回来,那个学生看笑话的神情一样看看我,转身走开了。他一走近我,我就说:“你最近桃花运挺旺啊。”
友儿怔了一下,他看了一下莉莉的座位,说:“怎么了?”
我说,莉莉跟你告白了?
友儿没想到我那么直接,眼睛瞪的大大的,过了一会,他说,是。
我说,所以呢?
友儿说,她这丫头啊,就是太孤独了,我拒绝她了,说要帮她找一个男朋友。
我说:“啊?”
友儿笑笑,说:“八婆,啊什么,我只爱你一人。”
我那时,心里不知道有多感激友儿所说的“只爱你一人。”我高兴的都要疯了,我想对他说,我爱你,我也只爱你一人。但话到嘴边,觉得一旦说出来太肉麻,就没有说出口。
我好后悔,因为我那迟迟没有说出口的三个字。
后来,莉莉在一次数学课中,突然捂着嘴巴,冲出了教室。全班几十双眼睛都诧异的盯着她,过了一会,她才精神萎靡的回来了,但随即被叫进了办公室。
我这时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看看友儿的反映。友儿低着头看书,看不出什么表情。
莉莉后来的解释是吃坏了肚子,但班中的人都神情暧昧的笑,大家都说,是怀孕吧,哈哈,看不出来莉莉那么浪啊。
这年头,学生都他妈像吃了化肥,个个早熟,说不定知道的比他们爹妈都多。
我跟莉莉的感情已经到了冰点,那时恰好要期末考试,所以我对她的事漠不关心,把心思用到了学习上。
那段时间我经常忘东忘西,手机也经常忘记充电。有一个星期六,手机因为没电而关机了一天,快要睡时才发现,换了一块电板后开机,友儿的短信涌了过来。
友儿写:你出来。
时间是上午八点,但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我给友儿打电话,关机。
我想了想,决定去找友儿一趟。
我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看到什么,爱情是残酷的,并不能容许三个人同时走。如果非要有一个人爱伤,我不希望是自己。
我就是那么自私,自私透顶。
去了友儿的屋子,刚要敲门。就听到了熟悉的女人哭声。是莉莉,我心中一动,顿时感到头重脚轻。他们,他们居然在同一个屋子,晚上八点?
莉莉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她好像说,跟我在一起。。。又像是,带我走吧,这个孩子是你的。
友儿始终一言不发。
我几乎要哭出来,我用力握住拳头,恨不能狠狠擂在门上,但关键是痛的是自己。我转身走了几步,但又停了下来,回头平静的敲敲门。
友儿开门,看到是我,表情像是要哭。
友儿说,言言。
我说,人渣。
莉莉停止了哭泣,她像个受到惊吓的孩子,紧紧抓着友儿的胳膊不放。我心痛的快要裂开,这个场面多么滑稽可笑,他们两人看起来那么恩爱。我像是个天诛地灭的第三者。
我抬手给了莉莉一巴掌。
莉莉一句话也没说,她面如死灰的看着我。
我还没说话,友儿就狠狠推开我,大声喊:“你干什么?”
我重重的跌在地上,手掌擦破的地方渗出血来。我大脑一片空白,我颤声说:“我干什么?你说,我干什么?”
说完这句,我哭的已经不能自己。
我说:“是我瞎了眼,是我瞎了眼,你这个王八蛋!”
然后我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离开了那里。
回家后我使劲的哭,原来悲伤是需要时间的,原来悲伤是需要发酵的。我一边哭一边删友儿曾经发给我的信息,但我发现他的信息几乎占了我所有短信的容量。我删着删着,突然感到他离我越来越远,我哭的更加厉害。我好害怕,我好害怕他会离开我。
但脑海中始终出来的是,友儿一脸怒气的推开我,保护莉莉冲我吼:“你干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完全封闭自己,不与任何人交流。友儿有几次想对我说话,我会冲他笑,然后说:“我认识你吗?”
友儿皱着眉,一脸的悲戚。
我们都不快乐,我,友儿,莉莉。
`7月底,春末夏初。期末考试像一把失常的枪,紧紧逼着每一个神经紧张的学生,稍一松懈就会中枪落水。我的功课复习的已经差不多了,所以并不是很害怕考试。
莉莉越来越胖,肚子也开始明显,照这样下去,早晚会被发现的吧。
期末考试的前一天,我在宿舍正准备睡觉。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床铺,莉莉已经申请走读,不用再住校了。
这时,友儿的信息发过来,说他在楼下,有话对我说。
我下了楼,看到友儿站在一片朦胧的月光里。他转过身,嗓音沙哑的说,言言。
我说,你有事?
友儿说,我想跟莉莉说清楚,我对她像对妹妹一样。
我想,真是虚伪的男人啊。我说,你会跟你妹妹睡觉?
友儿苦笑了一声,说,我不知道,她看起来那么可怜,她向我告白时哭了出来,我很心疼。
我说,所以呢?
友儿说,不要这样,你不要用这种冷酷的声调跟我说话。
我愣了愣。
友儿说,我总是很笨,会做错事情,这样的我,有时自己都觉得讨厌。
友儿说,我真的离不开你,言言。
友儿走近我,他伸出双手,轻轻拥抱我。我的头埋在他宽厚的怀抱里,我用力的忍住眼泪。
友儿说,我们离开这里好吗?我爱你。
我几乎想都没想,就原谅了友儿,我说,好。
可是,还是没有说出那三个字。因为我已经没有那种冲动。在他说爱我的一瞬间,我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闭上眼睛,低下头与我接吻。我睁着眼睛,看着他狭长的睫毛,还有颤抖的眼睑。他随即流下了眼泪,泪水滴落到我的眼睛里,混和着我发酵完毕的眼泪,缓缓滑过脸庞。
与此同时,莉莉在家中刚刚吃下一整瓶安眠药,她跟我们一起哭着,她要带着那个小生命,离开这个刚刚拉开序幕的世界。
明天的期末考试,会看到莉莉的座位一直空着。而我跟友儿已经复合,我们用活着来祭奠莉莉的死亡。
那么,到些为止。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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