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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用沧桑浑厚的嗓音唱歌。我戴一只耳机,看一本新的书。我不能专心地看它,那声音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合上书,关掉音乐。取下耳机,感到耳膜阵痛。我决定出去晒一会儿太阳,晾一晾我这终日不见阳光快要被阴冷腐蚀的身体。 三楼的阳台是阳光最充足的地方。城市里有许多高大的楼房,它们有时候背面受光,有时候正面受光,有时候侧面受光。但我总是能隔着窗户看到地上的人们走在阴冷的空气里。有时候下过雨,水洼便几天不干。但那是大自然的恩赐,不干也好。楼房高,便有更多的几率晒到太阳。我的楼房确实不高,只有三层。我便只好去三楼阳台晒。可以想象,那里充足的阳光有多么稀少,多么珍贵。或许只有一平米,一个半平米。或许呈三角形,或许正方形,或许不规则。或许在左边,右边,上边,下边,或许在中间。但那也是好的,总比没有好。 现在,只要再拐一个弯,走七阶阶梯,我便能看见绿色的长方形的门。打开它,我便可以呼吸到不一样的空气。感受不一样的世界。看到不同于声控灯的光线。一步,两步,散步...周围的温度骤然冷下来。有物体腐烂发出的怪异气味传来。光线变得刺眼。我有些胸闷。我皱起眉毛。眯着眼。捏住鼻子。用手不断地挥动,渴望这光线与气味能够淡一点,柔和一点。我的兴奋感已被磨得差不多。我用力抬起右脚,左脚,右脚,左脚...我想我只要靠近那扇门,打开它,我就能获得自由。但这臭气越来越浓,光线越来越强烈。我几乎要睁不开眼。我需要空气,大量的空气。近了。三阶。两阶。伸手。用力地,握紧门把手。向右拧。打不开。向左。没关系。再拧一下,开了...终于开了。我摆好了一个渴望拥抱的姿势。张开双臂,仰头,闭上眼。静静地享受这一刻的成就感与幸福感。但我突然感到异常。我深吸一口气,脑中轰然有了频临死亡的感觉。那气味实在令人无法忍受。我睁开眼,条件反射迅速地闭上,并用手遮住眼。捂嘴。我需要时间来适应一下这新环境并思考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有多长时间没出门了。阳台上发生了什么。有人进过我的屋子吗。怎么会有这样的气味。光线是怎么了。难道我的身体发生了异常。我试着在手臂的遮挡下睁开眼。微微睁开一点,再大一点。好,就是这样,慢慢移开手臂,眯住眼。看到一点点了。是一些人。人?睁开眼。是的。一些人。很多人。躺着的,站着的...有血。是血。从我的手臂,胸口,脸,头,还有他们的身体,他们手持的武器流出来。太多了。我看不清。有人扑过来。拿着一把铁锹。面色狰狞。我不能动。我的瞳孔不断放大。我不能发出声音。等等,声音。我有多久没有听到声音。不,我刚刚还在听。耳机,从耳机里发出的。那我有多久没有发出声音。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一年...我一年没有发出声音,还是我根本不能听到它们。铁锹向我逼近。他十分迅速。我不能动。为什么我不能动...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要阳光,阳光...有血挡住我的眼了。白色的,豆腐脑一般的液体在喷溅。那是什么?脑浆...不,不是,是光线。 我不想死... 不要用你的感性来思考世界。 不要用你的理性来想象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