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阴雨连绵的夜晚,伤疤疼痛,细微潮湿,战战兢兢。 玉树警觉。Pandara。有人在门外。一定是南野。 不敲门。沉默地倚在门外。不变的习惯。 我几近疯狂的开门。 是他。摇晃着进来。脸上是淤青和血。身上有深的口子。 天哪,玉树失声。 他见有陌生人在,转身即走。 我拉他,是玉树,没关系。 依旧沉默,粗暴的甩开我的手,寂静的坐在沙发上。 我哥,玉树。 玉树微微点头,似察觉我背负的又一深海。轻轻拿消毒药水、纱布、药棉递于我。 南野。南野。我掉下泪来。你为何才来。 拿给他的牛奶和面包一口未动,径直蜷缩在沙发上贪恋地睡。 玉树收拾杯盘,抬头微笑,Padara,他真是一个英俊的男人。 是,我说。我有一个英俊的哥哥。我的养父养母唯一的儿子。 哦?从未听你提过。 我长叹,玉树,我该怎么对你说我的过往。 遥远的过往。 荣华。我的养母来自南方小城,少女时被拐,卖入北方贫困的村庄跟一个叫富贵的酒鬼过活。生下一个儿子,幼时夭折,不久南野出世,酒鬼收留我。男人在我七岁的第二个年头便死了。死得甚为疯癫。女人对我甚为苛刻,但终究留我在身边,取名凤舞。 北方风沙的掩埋使江南少女的洁净荡然无存。她如此悲苦,性情暴烈。时常作画,想来也曾是文才兼备的女子,命途辗转,沦落至此。 荣华。 画大朵的水粉牡丹。冷漠暗淡,盛开地凛冽凄艳。难见她笑,握笔时却笑着,温情脉脉。待到完成,却又疯狂撕扯,表情狰狞。墨迹未干,零碎的纸屑已跌落进潮湿的泥土。是与荣华富贵的决裂。 心酸如此。 许是大家闺秀。荣华无缘。 寒冷的北方冬季,只与我单薄衣衫,对南野亦是冷漠,不问不管。 无法控制我,她歇斯底里。你去死吧,惯用的言语。 她破口大骂,我回房间用玻璃片割破皮肤,看血流动再凝固,遮住伤口再去吃饭,不动声色。 狼吞虎咽。我始终没有去死,或者,没死掉。 如此多年。身体因此伤痕累累。南野会突然拉出我的手臂,看那些化脓外翻的伤口。 不问我的伤痛。他的注视,让我安静,渐渐习惯在疼痛中保持静默。 伤口渴望被检阅,他却只是沉默。没有亲吻,抚摸。 安静地难过。 印象中是低矮的平房,壁上的墙皮斑驳脱落。狭窄的屋内简陋的床铺。一张古木方桌,黑漆已脱落,露出褐黄色细小纹路,铺脏的条纹麻布。北方的冬季夜晚寒冷。用脏的碗从暖瓶中倒水喝,往往夹带着尘土。水的热至为短暂,夜里常会冻醒,只能裹着被子再去倒热水,如此反复。 是彻骨的寒冷。 温暖,终究成为内心致命的缺失,在落寞的童年,如此遥远不可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