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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仍旧会出现,随时。
就好像第一次的邂逅。
威利俘获莫莉萌动的心,不费吹灰之力。
他对她SayHi。
某月某日,她看见那个衣着讲究举止优雅的男人信步而入。
宛然就是电影中的片段——莫莉眼中威利的映像越放越大,
远景——中景——近景——到特写,
最后撑满了全部的画面,
大到什么东西都挤不进去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一个帅气的男人。
也因为对于一间坐落在西区僻静角落的奢侈表店来讲,客人是难得的。
路过的人即便是身份体面肚腩丰厚,在一番踌躇之后也少有问津。
所以莫莉知道威利是不同的。稀有动物。
他对她SayHi。
威利的眼睛仿佛扫描仪器一般精确冷酷地环顾整个殿堂。
然后他很是仔细地斟酌了几款手表,随意地发表一些见解,专家模样。
可他的声音,这真是非比寻常的异性声音:
它摩擦你的鼓膜,搅乱你的血液,捣碎你的神经,搞得你身体里的部件全都七零八落的一团糟。
那是敌意的声音,是侵略,爱情。
莫莉告诉威利,新款的对表圣诞节前才会到货,你可以劳驾留下联系方式吗?
威利告诉莫莉说叫他威利。他会再来。
男人没有食言。
他再次对她SayHi,两个星期后的一天。
她直觉男人会出现,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间。
威利的眼睛扫描仪器般地精确冷酷地环顾整个殿堂。
这次仪器在莫莉那里停留了半秒——他进化出一些温存。
然后当然是那非比寻常的声音。
这次,他们不仅仅聊那些昂贵的机械,也不经意的说些闲话。
莫莉说当然她当然还记得威利。
于是威利笑了。
又是漫长的两个礼拜。
莫莉终于看见威利走进来,男人的目光随意地掠过整个殿堂——毫无变化的殿堂。
然后他凝望着女孩的脸,慢慢靠近。
他对她SayHi。
莫莉觉得威利和她有着相似的感觉。
她等待着那声音开启,去证实自己的想法。
她有问题,她想了解,她惊慌失措。
威利问起莫莉的爱好,还有饮食起居,还有——自然是一尘不变的工作。
男人想知道她对于自己贩售的奢侈品的看法。
一个漂亮而一文不名的年轻女孩,整日淹没在这动辄千万的殿堂中。里面却没有一件是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包括身上的衣服。
她的感受会是什么呢?
莫莉不知道。
不知道最真切。威利笑。
你这样纯洁的姑娘应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漂亮手表。他补充道。
威利走了,而莫莉的脑袋仍在他的回声中隆隆作响。
她在想自己真实的感受是什么。
为什么自己不知道呢?
还有她是否应该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手表呢?
她环顾自己面前的柜台,橱窗,门面的广告。
如果有一块,那又会是哪一块呢?
是不是海报上即将在圣诞节莅临的那一款呢?男人说起过。
他的品位是不会错的。
莫莉只是羡慕威利的教养和学识可以让他独立地思考,而自己却浑浑噩噩。
她真希望自己也是一个那样有头脑的女孩,可以给出正确的答案。
至少在他下次到来的时候。
然后莫莉笑自己笨,威利要买那款是对表来的。
那结局不是很明白了么?
她不管怎么想都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
圣诞节就要到了,新款的对表已经来了两天零两个小时。
莫莉不知道威利什么时候会再来,会带走那对表。
然后他和他的声音都不会再出现。
这时的路上更显冷清了,她凝望着掉光叶子的法国梧桐。
莫莉还是期待,她还是苯苯地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直觉他和自己有着相同的感觉。
一部JEEP在门口突然地刹车。
几个浑身包裹严实的蒙面人鱼贯而入,他们熟练地砸毁监控摄像和报警装置。莫莉被加长的枪管面壁顶在一边。
她听到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听到有人在搅乱橱窗,在捣碎柜台,他们搞得整个殿堂全都七零八落的一团糟。
她听到那些人在半分钟内将店面席卷一空的声音。
突然她的手有了知觉,有人塞东西在里面。
留下它,不要告诉别人。一个声音说。
留下它。是那个声音在说。坚毅的,非比寻常的声音。
直到很久以后莫莉才转过头去,看见抢劫者留下一片狼藉。
莫莉她坐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把双手捂在脸上,眼泪顺着手里那块镶嵌着美丽钻石的名表不住地往下淌。 很快圣诞节到了。威利没有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