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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听到场上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大概就是“它想说什么呢”,但即便如此,你也仍然要被冲击得激荡不已。
第一部分是《在电话铃声之前》,印象深刻的必然是它巧妙的同步摄影。面前是舞者,舞者身后的幕布却也投射出我们未必能看见的角度,加之随剧情变化而变化的镜头和三棱镜效果之类的组合拼接,整部融合为不失特色的作品。音乐渐激,唯有男舞者的一身肌肉筋骨如生命呼吸般用尽全力,唯有女舞者披至腰下的长发如生命妖冶的本性那样肆无忌惮,每一个人每一处肌理的力度张弛都叫人屏息。
第二部分《极度不清晰》移至场外。三部块橱窗般的落地窗户构成舞台,每部块之间有可开合的活动对门,因玻璃窗由内部贴上了黑色硬纸板,便与同是黑色的大门融合得很自然。每部块的落地窗都是一处小舞台,分别有不同的演员饰演不同的人物,从剪开、割开、乃至撕开黑纸的一刻起,就如同揭开幕布一样,开始了整场戏。
他们或者疯狂或者压抑,或者相互缠绵或者视对方如死敌。从最初的仅在室内密闭表演,到会有演员从活动门迅速冲出或逃入,剧情似乎在无声之间已不断加大了力度。随后他们开始逐个将场外的观众拉入场内,直到大部分观众都进入,由此算是完成了自然的场景过渡,一场开放式的,观众与演员近距离碰撞的大戏才是上演。
将不知是演员还是观众的人用胶带绑在立柱上,将电动的玩具小兵悬挂在半空——突突突的还在做着匍匐动作,有男人在执拗地费力剪着什么,有女人满脸狰狞地与他争夺,神经质的年轻人摆弄玩具小兵当做可杀人的手枪,不停大声朗读剧本的疯癫男子,女人笑着怀抱孩子。观众与演员混在一起,原本以为只是举着手机摄影的老头,却突然带领着身后的一众演员跳起舞来,只管从这头不断逼向我们,见人也不闪躲。而后活动范围加大,伸手将身边的观众拉入他们的队伍。老外学着样子夸张地挥舞着手臂,也有人面露惧色地退到一边,场内的人开起小火车在人群里边走边捡上新的成员,直到站定到某一处,他们开始重新组织队形。他们用欢快的语气说“杀死他”,踏着有如某种祭祀仪式的舞步,不断不断说“杀杀杀杀死他”。
然后从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句,“真的杀死了”,声音欢快无比。再循着声音走向那里,一个女演员已不知何时等在了那里。
她搓着身体,揉着头发,就像是在洗一场没有水的澡,却越发动情到把自己的上衣也褪去,裤子也剥下,剩下黑色的半截紧身背心和短裤继续卖力地搓洗。突然地上出现了水滴,从上方中空的天花板不时漏下几许,而后水量渐增。随之,她的动作也更加热烈,脚尖在地上划出一圈圈水痕,甚至用自己的身体为轴,硬生生和着水滑出近一米。好看的无赘肉的小腹在呼吸间显露她的瘦,肋骨是张扬的武器,凸起的胸腔因与地的摩擦现出隐隐的红,膝盖更是。她满身湿透,短发凌乱,却在每一次甩动中与迸发的水珠一同展现炽烈的欲望。欲望,从最初祈水的热烈到癫狂,却也渐渐熄灭了下去。她躺倒在地上,双腿向上蹬踏,动作却是缓的,带着沉沉的疲累,又是一场肌理绷紧的紧张感。直至动弹不得,水量加大到可用浇下来形容,带着重力闷闷地打在她身上脸上,啪啪声叫人窒息。
在欲望里,杀死他。死在欲望里,杀死他。“报告!那是露水!”“报告!那是血!”
最后她站起,湿漉漉地直挺挺地从观众自然让出的道中走出,站在凳子上的老头大声喊表演结束。鼓掌,离场。一路近乎不用脑地往回快步走,过马路的嚣张与不管不顾几乎叫我自己都惊吓,但竟然就这么在一个陌生之地凭着直觉般就顺畅地回到了地铁站。脑中仍然是回响着他们那低声却浑然共鸣出的杀死他杀杀杀死他,不知人在何处用不带话筒的最原始的呼喊说报告报告报告,眼前是长发简单束起的绿色裙摆的眼角满是笑的演员,是在水中濒死如无水的鱼的短发尽湿的黑衣红着关节的舞者。
它想说什么?你不知道,只是体内游走一股气,极度不清晰,却长久驱之不散。
——11.12观展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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