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古鸢尾

那天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的月经来，弄脏了衣服，难闻的气味她只觉得恶心，最后静用书遮挡羞愧的走在路上，她远远看着，没有一句话，不曾安慰

苏，你太过冷漠，第二天静坐到她身边告诉她，她直视静的眼睛，不遮掩任何可以流露出的表情，依然无话

静是她同桌的一个女孩，初三她们被分配到一起，静家与她叔叔家距离很近，只是没有交集，所以不知道她的事情，每次见她总是匆匆而过，静面对她坦白耿直，过多只是对这个上课安静，不参与任何课外活动，功课好的出奇的女孩感兴趣，她想探测她的内心，一直被她抗拒，只能感觉到一潭深深死水，心脏胀痛，冰流苏的世界如同沉寂在大海深底领域，引导别人走进她死寂的生活，却不显现任何真实质地与有生命活力的影像，只是她还能够活动呼吸是她依然存活的标记，对于别的一无所知

苏，我能了解你的故事吗，那次静与她一起翘课，她们坐在操场诺大的梧桐树下，午后的阳光洒在她们身后的草地上

静，那只是过去的事情，是一个时期一个年龄的标记，我不曾忘记，只是也不曾提起，原谅我，静

她语气平静，似乎对每次出现在梦中的噩耗习以为常，她看着静，心中黯然，这个世间我们还可以交付真诚与坦白吗，她抚摸身上每一寸霉烂的肌肤，那些肌肤早已在男人的辗转下被揉成碎片，那些男人倾听她的故事，随之大声喧笑，如同听到一个笑话，然后用同情的语气对她作出承诺

苏，我会对你好的，然后一阵刺痛，身体被填满，那是她的生活，从此赚取廉价酬劳，交学费，交房租，吃饭，穿艳丽的衣服，剩余无几是为以后做打算

她几乎听到每一个与她接触的男子对她承诺一片美丽的未来，她伸开手掌，想抓住点什么，想试图相信那是真的，睁开眼睛，黑暗的租住房屋除却她急促的呼吸，听不到任何声响，她一直处在同一个梦魇中，富有的男人，他们给她承诺，带她离开那个破烂的城镇，她有很多钱，她可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群，不能识别她的面目，她是安全的，这是她的梦想，是在与不同男人接触下逐渐趋近的梦想，只是留在身上的疼痛可以用什么方式去忘记，她无从得知

城镇的桂花开始飘落，淅沥的下着小雨，她独自站在操场中央，因为翘课被老师罚站，静跑到她身边，苏，我与你一起罚站，她看着静明亮的影子，把自己缩卷为一团伤痛，静闯进她的世界，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她的本质生活，愿不愿跟她走，或许，她完全不用做出任何准备，静只是同别人一样，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依然会随着时间印刻在她过去不曾忘却的记忆中，最终不被提及，她一直明确自己目的，在自己生活中暗自进行

苏，你应该好好生活，不应再如此下贱的消耗自己的生命

冰流苏钻进一辆黑色轿车，一个中年男人把手放在她的腰间为她打开车门，殷勤的关车门，笑起来满脸赘肉，静在旁边看着，内心发不出一丝声音，她认为那不是冰流苏的选择，那个个性强硬的女孩应该在正常的生活中汲取她所需要的能量，而不是出卖肉身，出卖灵魂

静，不要为我担心，我依然能够为我的生活负责，静内心激动，一个耳光打在她的脸上，她只是感到炙热的疼痛，好久没有因为拒绝别人的关心而发生争执，甚至是掌掴她，她只记得在自己出来之前叔叔每次投来不屑的目光，你母亲就是下贱，她从叔叔口中一次次证实这句话的质地，她对自己的母亲毫无印象，只知道父亲曾讲过在她刚出生母亲便一走了之，因为她不是父亲亲生，母亲不堪忍受别人一次次质疑谩骂所以离开，父亲独自抚养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他不忍丢掉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孩子，那个男人在她7岁时癌症死亡，从此寄居在叔叔家中，他们把所有的怨懑都施加在她的身上，她理所为之承担，从此不能念书，睡在肮脏的厨房，每天要打扫卫生，做饭，洗衣，忍受任何人的欺负凌辱，她带静来到她租住的房屋，房屋凌乱，潮气浓重，到处有空的易拉罐酒瓶，与静讲一个故事，她没有记忆的母亲，非亲生父亲，叔叔，婶婶，和小她很多但可以让她异常难看的堂妹，他们都被锁定在她记忆中的那个时段，别人给我们带来的刺痛如若不能够付诸行动剔除它，那么它便可以刺痛我们一生，如同我现在，静，你能否理解

在她们对话中，冰流苏孤寂阴暗的生活慢慢独显出来，或许静会做出选择，离开她，或继续陪伴她，她完全可以独善其身，做出自保，退出一种与她完全对立的生活，冰流苏内里强大，可以改善一个对某种事物有信仰的人，使其远离甚至开始憎恨，她当然有可能渗入与冰流苏同等性质的生活，或许她愿意陪伴冰流苏走出困顿，冰流苏应该正常生活，她愿意做出尝试，冰流苏身上有烟头烫伤和刀片划伤的痕迹，她们一同洗澡，滚烫的热水洒在身上，静反复抚摸她身上的疤痕，相拥哭泣,她一直佯装强盛的心被融化出一个缺口，她也是内心脆弱的女子

苏，你是否愿意跟我走，静伏在她的脖颈，小声说

不，静，我们是完全独立的个体，我不能跟你走，当然，我同样也不能把你带走，这是我们生活的界定，我们是自由的，不受任何束缚，即便有一天有人能够把我带走，那也不会是你，静，从现在开始，我不愿给你带来灾难

她们躺在一张单人床上，冰流苏缩卷起身子，静从后背把她拦腰抱住，她身体颤抖，不能平稳，从来没有人这样与她温度融合，没有欲望，相拥而眠，她呼吸凝重，在她与陌生男人睡在一起时从未有过充足睡眠，那晚她睡的着实沉重，静要回家换洗衣服，然后回到学校，冰流苏不在，她接到一封她留给她的信

静，人生不应有恨，我只是不能舍弃内心悲痛，那些日子一直艰巨走着，很多时候我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有感知的活着，遇到一个男人，他有妻子孩子，他说可以给我生活，终于有人在听到我的故事后不是露出狰狞面目，我在他身上可以取得温暖，我不会试图取代他所有一切，只是没有拒绝任何可以带给我希望的机会，对我遇到的男人我都会给他们讲一个故事，只有他愿带我走，虽不相信这是爱情使然，只是我们还有温度存在，我相信他能够给我带来改变，我要为自己的意愿付诸行动，这是我的选择，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原谅我

信封上的图案是一枝寒冬腊梅，一个内心寒冷的女子，不介意生活中的随波逐流，对于命运界定的目的，她只是前行

静想起被罚站的冰流苏，单薄的身影站在雨中，好似在等待救赎，她跑上前去，说，苏，我与你一起罚站，她说，苏，你是否愿意跟我走，她能感知冰流苏身上的温度，她只需一个爱护她的男子与她相拥而睡，在那个男子还未出现之前她只能在残酷的洪流中慢慢探索，伤痕累累，于是强加给一个未曾出现的男子所承担的担子日益增加，只要她还能够一日存活，她便可以过多的急剧增加身上沉重的砝码，然后找人与她一同承担，所遇到的人只有两种结果，因畏惧弃她而去，或者留下怜悯被之改变，只是在静温热的内里还是希望冰流苏的生活可以圆满，只有这样她一颗冰冷的心才可以释然

春天，静穿洁白明亮的衣服，看到父母为了给她报考好的学校忙的不亦乐乎，想起冰流苏，所有事情应该在一个程度感到满足，她似乎已经慢慢平顺回归到自己所处的方位，只是冰流苏强盛的影子偶尔出现在她面前，如同幻象，不被磨灭，那个现实如果可能只愿隐遁的女子，她不能知道她现在的位置，生活，与方向，如果有人愿意付出精力缓慢读取她的内心，包容她的伤痛，或许她会停留，她可以确定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中年男人不是冰流苏的归处，他有妻子孩子，他除却在金钱物质上随意冰流苏之外不能够交付与承诺任何东西，冰流苏是随时为了可以湮没她的潮水而交付生命的人，只是在等待让生命激越的机会，一旦抓住这样的机会，便奋身跃进，不计后果，无所牵绊，真相是在她没有掌握绝对权的时候保留意见，如若不愿持续那种长久无望的事情，便野心暴露，无论处境如何艰难她都会为求得自己自由做出挣扎，那个中年男子，只不过期望在物质丰盛的时候能够拥得一个面容漂亮，性格温顺的情人与他相伴，而冰流苏不是，她真实面目一直被那张温柔笑容蒙蔽，努力僵化表面上的笑容来迎合他的喜悦

男子在他上班的城市为冰流苏租住一套两室一厅公寓，每个礼拜抽出两天陪冰流苏，每月都会在他给她设定的账户中打进丰盛金额，其余时间都是与妻儿在家度过，真实生活被隐瞒的很好，妻子从不怀疑，冰流苏亦不过问他每天生活细节，他不在，她便一个人生活，不外出，尝试做出不同口味的饭菜，满足自己空洞饥饿的胃，除却他，她的生活与外界隔绝，不看电视，报纸，杜绝一切媒体喧嚣所定论的结果，只听轻音乐，修建窗台那两盆茶花，睡觉，上网敲击出不能连贯在一起的词句，看外国诗集，寻找不曾存在的生活意境，两人交往甚至隔绝短信与电话的联系，只是在特定时间，他准时出现在冰流苏面前，带她到高级饭店吃饭，有时预定浪漫烛光晚餐，冰流苏从来不为他所尝试的每一件事感动，她只是为了脱离贫困跟随他到一个陌生地方生活，他拿出金钱，她满足他需索情欲，如此而已，如同交易，期间不参杂感情因素

有时男子在她脸上不能找到任何喜悦的表情，异常愤怒，他尽自己所能做到去满足她，她依然不曾领会他的苦心，在失意的内心强烈撞击下他揪起她的衣领把她推倒在墙角，然后疯狂撕扯她的衣服，如同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她全身赤裸，身上大大小小疤痕显露在他面前，不觉羞愧，然后迎合男子情欲，平展身体，他们做爱，男子强烈进入，圆满与温暖伴随着疼痛凸现，只有自己的身体被填满的时候她的灵魂才不会在寂寞空洞中死去，男子在她的脖颈咬出很多牙齿的痕迹，剧烈进行，强盛有力，完全进入不再动弹，整个人覆盖在她瘦弱身体上，一直让她疼痛，她喉咙干哑，发不出声音，坚实抱紧他的后背，指甲陷进他皮肉之中，手指上血迹斑斑，两人无言，只是做爱，只有肉身交织在一起时才发现内心需求一致，所有不能满足和表达的事情在肉身跌宕中化为乌有，他们身体如此相爱，不能分割，彼此满足肉欲需求，只有肉身的爱护，没有感情，回归现实，她依然面对他沉默无言，他看足球赛，她在厨房里为他做出自己研究出的菜色，他满意吃着，突然停下碗筷，直视她的眼睛

苏，与我一起，你是否曾有爱过

他忽略自身年龄与身段，只是想寻求一个小他20岁的女子是否曾为他付出感情

感情有什么用

冰流苏语气强硬，不回避他的目光，与他直视

如果很多事情归结为感情，那么我们不会相遇，你不会背叛，更不会有你坐在我对面询问我是否爱过你这种状况，我们是在交易，你应该认清事实，不参杂别的因素

男子内心受创，极为恼怒，把饭菜倒在她头上，麻辣的汤水顺着她的发丝流入眼中，脖颈，身上每一处都有汤水的味道，她只是颤抖，不曾为过这个选择流泪，他跪在她面前，把头靠在她胸前慢慢解开衣服，为她擦拭，亲吻她的面庞，吸允她的眼睛，嘴唇咬出血来，手掌在她洁净皮肤上用力揉搓，如同把一坨泥土用力搓平，摁进地下，直至皮肤通红，然后强烈进入，剧烈的肉身怕打不给她喘气机会，她只能在一次次肉欲中一个人堕落

美好的东西只存在于我们对岸，抓不住，只能远远观望，内心平坦便是满足，她想起一个女子在飞机上说的话，她随他离开生长19年的城市，在飞机上她把头贴在他胸口，感知一个人的心跳，她认为如果内心笃定，今后便可以安静生活，她身旁的女子突然开口说话，她不懂那句话深处含义，只觉幻象逼真，如同在梦境遇到的一个画面，如今她深陷其中，不曾得到满足，不能跨过心中界限到达另一个边缘，深深痴迷，时感困顿，只愿走出，如果有出路，那便是好的，她看不清对岸的景象与实物，觉得应该走过去，应该完成这个仪式，即便走到尽头，必然有另一条道路为她延伸

她决定坦白自己想法，她对男子说，我不能再与你做爱，我的心在别处，只剩一具肉体，你若执意，只是轻视自己，男子心平气和的说，苏，你有什么期望，还想回到那个贫困的城市吗，回到那个地方陪着不同的男人睡觉来获取酬劳，苏，你应该明白，别处没有你的立身之地，除了我可以收留你，给你住所，给你食物，给你温暖，你别无去处，冰流苏与他争执，当晚男子摔门而去，那是他唯一一次与冰流苏相聚因激怒离开，冰流苏依然争取自己自主权利，她开始不吃饭，丢掉安眠镇定药物，公寓脏乱，头发披散，用破碎的玻璃割破手腕，流血不止，一个人躺在血迹斑斑的床上，男子及时发现把她送进医院，她只是闭眼，或者沉睡，或者清醒，不曾主动与男子说话

苏，你太过固执，只为一时念想便虐待自己，拿自己生命作儿戏，只是这又如何，命定安排，我们都不能逃离，你不能离开我，如同我不能离开你一样，我们肉体紧密相连，不可分割，苏，有时候你不得不相信我们之间是有感情存在的，我们的肉身迎合如此顺利，有这默契，我们彼此依附，所以请你不要再做无谓挣扎，这样只会让我觉得难办

冰流苏呼吸微弱，男子在医院陪她整整三天，她血管里的血几近流到干涸，她一直无言，不愿睁开眼睛，不肯坚定意志，沉睡在梦境中，不能吃饭，依靠营养液维持生命，男子为她推去外地会议，只是担心，而她一直静默沉睡，他便呆在她的公寓里，喝酒，或倒头大睡，想寻求是什么让她有如此大的转变，在她床头展柜底处只看到她与静在黄色菜花下的合影，像数极差，她整张脸显得异常阴暗，旁边是笑容可掬的静，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踪迹可寻，也便放弃，冰流苏出院，他没有开车，与她步行，那是她喜欢的运行方式，走路可以让人目的变得单纯简洁，她在那个贫困的城市遇到一个男子，对他笑着说，笑容极美，让人不可抗拒，于是他决定带她一起生活，那晚他们回到他旅馆住处，他褪去衣衫与她做爱，她的身体让他满意，他亦须空虚的生活中可被别的事物所填满，那时冰流苏便是她的选择，他们相拥而眠，她对他讲故事，他同情她的遭遇，他认为自己可以让她生活的更好，说，苏，跟我走，你会好起来，第二天她便退学，悄无声息，期间只有留给静的一封信，那之前她有一段时间不曾出现，然后跟随那个只认识十几个小时的男人离开，到他生活的城市，居住租来房屋，生活三年，激越的生活在时间消磨下开始隐秘平静，她生出抱怨，他不堪忍受，动手强力制止，他们打架，外出吃饭，最多只是做爱，直到她决定离开，内心想法，去付诸实践，让生活完满，不再遗憾，从小家庭缺陷，她缺少大人抚爱，没有玩伴，一直觉得生命中的欠缺需要弥补，她为之付出惨重代价，决定一个人上路，重新修补那些空缺

回到公寓，男子把一切整理的干净整洁，窗帘换成明亮的图案，有血迹的床单也被换掉，藏蓝色的床垫，暖和的被褥，他着实细心，强烈感受到这个冷暖自知的女子需要掏空沉重心事，迎合外面阳光让自己停歇，她不过22岁，生命承受之轻，柔弱女子表面看起来不过大学生模样，实际内里早已千疮百孔，被生活揉搓凌乱，长久一个人生活，每个礼拜两天的时间与他独处，把整个身心交付在他身上，随他内心意愿决定她的外形，如同一个没有思想的玩偶，她确定在男子的身上她没有爱过，即便每一次做爱，她都不曾爱过，只是做出交换，竭力迎合他的意愿   

男子把她抱到床上，动作极轻，她仍不能随便动弹，还未痊愈，坚持出院，在医院依然失眠，夜晚听到孩子的啼哭，尖锐的声音刺痛耳膜，她不确定那声音是否是幻觉，凌晨还不能入睡，一次六点时听到门外急促脚步声，随之撕心裂肺的哭喊，一个女子不能忍受病痛的折磨选择自杀，她强烈感受到生命的薄弱，她对男子讲这些话，男子把她额前的发丝捋到耳后，亲吻她的额头，苏，不要怕，无论你是否爱过，我都会在你身边，他绝对主动的动向因冰流苏毫无顾忌的反抗开始动摇，他不能掌握她的方向，在他看到冰流苏一个人躺在血迹斑斑的床单上时，他确定这个事实，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牵引她的方向，而她拿自己生命作为抵抗，他尽力安抚使她情绪不再激动，出院后很长时间男子都是陪在她身边，对妻子撒谎要外出开会，不确定时间，精力疲惫，整个人明显消瘦，谎言漏洞百出，上班也是挂个空号，处理一些紧急事务便马上离开，上级责备，下属议论使他毫无尊严，终于不能忍受，想起这个事件的根源不过是冰流苏想要离开，他那天很晚离开公司，处理堆积很久的文件，被上级叫道办公室批评，  所有愤恨都是冰流苏的错误，那天下雨，他冒雨来到她的公寓，她依旧躺在床上，借助微弱的光能看到她苍白的面容，他上前扯开她的衣服，让她浑身裸露，与她做爱，全不顾她的伤口，只有做爱他才可以原谅她，包容她，甚至持续让她停留的想法，一旦他精力枯竭，不能迅速为很多事情做出打算合理安排，便思绪凌乱，无力承担，肩上的担子异常沉重，将他原来的信心分崩离析，他想到放她出走，回归自己本来生活，取悦妻子，带好孩子，只是生活空洞，那是个可怕的事情，让他不能轻易放开手中紧紧抓住的她，她伤口裂开，鲜血肆意流淌，他亲吻她的肌肤，吸允腥甜的液体，不愿停止，想在彼此的结合中找到出路，她不感到疼痛，疼痛会在习惯中逐渐麻木，他为她包扎伤口，伤口很深，他看到手腕上露出人体最本质的结构，去医院吧，否则会留下疤痕，男子说，她笑着摇头，指着身上别处，说，它们是一些需要被记住的痕迹，为了防止记忆遗失，所以印刻在我的身体上，这个疤痕，只是为了记住你，我会离开，她语气坚定，笑容逐渐舒展开来，很久，他没有见过她的笑容，她是个不轻易表露情绪的人，面容永远平静，如同一潭死水，她笑着说，当一个人逐渐接近内心真实期望时，她是满足的，她主动亲吻他，吸允他的眼睛，发丝落在他的脖颈，娇小的身体与他痴绵在一起，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他眼睛湿润，他已无力承担这个女子停留，她终究会在不能确定的日期离开，在她不需要他帮助的时候，那次彼此甘愿合为一体，相拥而眠，流下眼泪

那次后男子日益恢复正常，他是在失望中能够看到正途的人，工作开始忙碌，回家陪伴妻子孩子，为了做出弥补，一直在家停留，很久不在去她的公寓，她一个人静静思考以后路途，不会如此消耗一生，很久已认定的事实，需要得到男子的内心认可，点头答应，她才可轻装上路，为之消耗时间，内心受到磨练，曾经动摇，甘愿一直接受他的施舍也未尝不可，如果那样她有足够的心力与他周旋，可以让他为她甘愿付出，她背道而驰，伤口痊愈，试图每天一个人沿街道边缘行走，在商场购物，在路边幼儿园停下来看那些可爱的孩子，三年中有过两个未成形的孩子，她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有责任的人，从来不喜欢孩子，看到幼儿哭泣便手足无措，男子为了避免意外发生，不阻拦她到医院堕胎，在医院她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把手轻轻放在逐渐隆起的小腹上，在告别，一个血肉相连又异常陌生的生命即将宣告终结，你说他是男孩还是女孩，或许他会长的很好呢，她把头抵在男子胸口，男子宠爱的抚摸她的发丝，说，如果你愿意，可以留下来，可是苏，那样你的担子会开始沉重，你要负起做母亲的责任，从现在开始你将要为以后能够发生的事情做准备，苏，你愿意吗，她沉默无言，手中拿着婴儿图片画册，一页页翻看，直到医生叫她的名字、、、、、、

男子有一个月的时间与她未见，期间她走过很多地方，包括与五个人的团队独立穿过西藏耗时十天，与静联系一次，是她离开近四年的时间第一次与静联系，她一直记得静家电话号码，在她离开时她以为今后都不会由她播出这个号码与那个听过她故事的女子联系，三年后她突然想念，她用公用电话播出记忆中从未动用过的号码，那年静大一，暑假在家，看到陌生号码稍有迟疑依然接起，声音甜美，听到冰流苏的声音后眼眶湿润，她把冰流苏埋在内心深处，不曾想起，可以忽略这个曾经存在的女孩，她是有伤口的人，容易让人为她陷入悲痛，这是冰流苏的力量，所以至今静都未曾真正忘记

静，你是否还好

我很好，苏，你好吗，她抚摸疼痛的胸口，突然说不出话来，心中有千言万语，只是言语开始变的迟钝，对冰流苏她从未感到陌生，即便她消失不再出现，她的故事可以侵入一个人的骨髓，如同与她时时相伴

静，突然我至为想念，那时你笑容甜美，还没有那么多可以残留的故事，是从那次你陪我罚站以后，我开始把心为你敞开，我认为有些事你是值得交付的，因为在开始我便看到结果，你如此善良，虽不忍心，但我还是开口，你不会摒弃一个内心伤痛的女孩，你从不在别人面前夸赞炫耀，眼睛清澈明朗，因为一个男孩对我的鄙夷变得愤怒与他发生口角，我还见到你把一个乞丐从雨水里拉出来，那时我的心是温热的，因为你不会远离贫困而潦倒的人，你看到我一身污水，还是走上前来，我们相拥而眠，你环着我的肩膀，身体是温暖的，从那时我确信，我不是一个人，无论走到何处，心中都会为你腾出一片空地，意念与你同行

可是我希望看到你，静说，我从不要求别人，只是想真实确认你的生活是否还好，你可以回来，当然也可以给我地址我去找你

当然静，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因着想念，我会见你

她挂掉电话，开始顺着公寓的方向走去，回到公寓已是9点多钟，男子在沙发上坐着等她多时，她想起自己出门时，两手空空，手机在旧的木桌上放着，男子起身走到她面前，苏，如果你执意离开，至少需要告知我，我们生活融合，这些事情，我有权利知道，只是不明白我能够给你的生活有什么理由让你如此坚持自己的选择重新回到困顿中去，苏，有时我认为你是在惩罚我，是吗，因为我有妻儿，因为我背叛她们与你结合，所以你开始轻视我，只是我们生活一处，直至你决意离开都不愿甘心与我坦白，冰流苏与他对坐，说，我从未轻视过你，我微弱的自尊时刻小心，生怕会在何时何地被碰撞的支离破碎，你明白我的故事，为何这样作践自己，如若论处甘愿，你比我资本雄厚，我只是能够让你不再寂寞，除此之外无力帮你解决任何生活上的事情，只是我心力疲惫，不能持续，如若持续，你也会不能承受，我们的路途已经走到尽头，三年的时间，对一个人来说三年的时间一直呆在一个地方，只有一种生活方式，我会觉得厌倦，这种潜在的困惑实则早已存在，我只是在等待你的退让，我们在身体与金钱甘愿交付，毫不相欠，我依然不想把这段日子僵化，你明白吗，男子留下眼泪，把她拥入怀中，如同抱着一个伤口不曾愈合的小兽，心生怜悯，你是否答应我都会离开，原谅我，冰流苏内心颤抖，话语说的决绝，那晚他们相拥对话，把心脏掏空，把言语说尽，两个人三年的时间从未这样平和对话长久，凌晨四点天空泛出鱼肚蓝白，她枕着他的手臂入眠，或许因为不再留有心事，很快入睡，他透过窗户微弱的光看着这个面容平静睡去的女子，内心一片寂静，他成全他，那夜他一直清醒自知，两个小时后天色微亮，他为她盖好被褥在她额头上轻吻，在烟盒上写上几行字轻声离开，不再出现，下午三点时冰流苏苏醒，看到男子的字迹内心笃定

苏，你只愿为强盛的事情做出停留，如同我们初遇，你有心探索所有未知的可能所以当初回答甘愿，与我携手，一路缓行，只是苏，你的野性可以消磨任何人的心力，你若离开，我无法强留，只希望你能够为某个人停留，这生得以平和

冰流苏流下眼泪，只是感动，一个男子为她作出这般忍耐，她当天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意识到男子不愿见最后一面，不打电话，不发信息，没有告别，离开一个生活三年依然陌生的城市，天空下着小雨，她记得，与男子离开时也是下雨，她突然想起静，那个眼睛明亮，能给别人带来温暖的女子，坐上飞机，中途转车，辗转回到那个城市，住在破旧的小旅馆里，给静打电话

静，我想见你

静内心平静，她知道冰流苏迟早出现，于是轻声恩了一声，冰流苏出门喝一杯温热咖啡，在那个操场见面，静穿天蓝色长裙，洁白的面容，站在她面前，冬天的阳光有点刺眼，她在这里被罚站，静说，苏，我与你一起罚站，那是很久的事情了，静微微一笑

说，苏，这几年你的生活是否还好

还好，冰流苏也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脸色苍白

苏，你是否曾经快乐

是的

苏，你不是真的快乐，静抚摸她苍白的脸颊，因为你不曾找到内心期许的领地，她们回到她住的旅馆，再次相拥而眠，静看着她的眼睛，她说，静，你知道，我还需出发，直到心力枯竭，再不能用脚步行走，凌晨她陷入沉睡，梦中她看到未曾见过面的母亲，她高兴的流出眼泪，她潜意识发出拒绝，她从不认为自己可以轻易接受那个女人，静说，苏，你不是真的快乐，她懂得，原来笑容在梦中也是假的

简兮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幻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