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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6.05.
17:22.PM.
普客。陈旧的绿皮车厢。第8节第17座。
照例检票。我是一个人。没有亲戚没有朋友,在阴天连影子都没有。二中肥肥大大的夏季校服。明黄色书包。日常用品和男式外套。还有整个寂寞又聒噪的车厢。
对面坐着的大叔不时去厕所吸烟。我也想,可是没烟也没火。我抱着临走时从宿舍带的《狐狸尾巴》安安静静的看书。没有谁同我交谈。也没有谁真正入睡。我的泡椒凤爪辣出了我的眼泪。可是我没哭。真的。
一直不能眠。半夜听到铁轨带走岁月的声音。明明灭灭的田野一闪而过。玻璃窗上映出我凌乱倔强的脸。
没有药没有热水。胃疼是隐蔽的伤。
你不曾看到现在的我。风尘仆仆。安静沧桑。我不是个十四岁的孩子。我只是一名旅人。
我有没有告诉你我这一生都将流浪。流浪。流浪。一如现在的我。用一张火车票就打发掉整场年少轻狂不可一世的寂寞。你不知我的骄傲与绝决。
这是我与生俱来的叛逆和颓唐。
树和旅人。我自由站立的姿势。自小的逃亡血液从五岁开始就展头露角。不安份的女孩子。生命中的无限坎坷与沉痛。
你千万别说心疼我的言。你看不穿我。你不该说的。那些心疼都是我的颓败所造成给你的错觉。
我不怕跌跌撞撞惨烈的长大。我将一往无前的做那个宇宙无敌的小金钢。
你别可怜我。千万别可怜我。我最憎恨慈悲的眼神。拙劣不堪。让我作呕。
近九点抵达成都。我自己背着行李。陌生人流将我推搡至使失了方向。
刻意搭讪的中年男女。递过来的矿泉水。我不动声色的反抗。试图向人多的地方冲去,跟在一对年轻夫妇后面。
检票口检完票。胃部突如其来的锐痛让我几近晕倒。可是你不要小看我。就是这样一个脸色苍白的孩子,她承受着该她承受或者不该的所有罪恶与寂寞在她孤单的青春里。你所看到的我,不是我的内里。我的内心是绝望而坚强的城。
平安旅馆。
临近北站的旅馆。在油腻的小火锅店背后。繁华以外的破旧荒凉。我就住于这里。二楼向南的房间。
房间是出奇的阴冷狭小。25块钱一晚。没有热水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有裂缝的水泥地和脏兮兮的薄被褥。木门吱嘎作响。好在还有电插板,可以给手机充电。
我想我不该抱怨的。至少我有了栖身之所。哪怕多么简陋不堪。那些看我笑话以为我会流离失所的人。我说抱歉。这一次你们又未能如愿。
我用冷水洗了脸,去了趟公厕。然后下楼。吃十四块钱的麻辣小火锅。红油豆皮辣出的眼泪落进油碗。我不关照我的胃。它已经快死了,那就送它一程好了。
收到10086发来的短信。端午快乐。这真是讽刺。我一个人的寂寞端午。没有粽子没有粥。辛辣的红油食品和陌生气味的潮湿床铺。我瑟瑟发抖的忆屈原。忆他的眉眼。我什么都不做。打发我的难过。
沉寂的午后。胃疼反复折磨的身体。火锅店一群初中生要了一打冰镇果啤。翻滚的辣汤刺激味蕾。我静静的喝冰水。
这个简单而又漫长的端午。我在成都。在陌生而疏离的城市扮演路人。
艾草的香气。
旅馆的每个房门上都插有艾草。这让我莫名奇妙的哭了。
我把外套搭在走廊的铁丝上。就着冷水洗干净头发。我在想我的晚餐是该吃米饭呢还是吃米饭呢还是吃米饭。
旅馆的阿姨说对面红顺家常菜馆的炒菜米饭很好。
晚餐。麻辣鱼和米饭。没有小说里奇遇的邂逅。一切平常如死亡一样。拿了纸笔写信给自己。收信人姓名:夏初。再也不是曾经的夏稚槿。
看《浮生六记》。认真做了笔记。这是常期看书保持下来的习惯。
内心清明。
今天。是高考的时日。
我祝愿表哥和表姐取得好的成绩。这样外公应该会高兴些。我想要年迈的外公高兴。
而我在成都的高温里寂静表情。
想说的是对不起。我一直都是不让人省心的问题少女。可就算是问题少女又怎样。这都是与你们无关紧要的事情。是我一个人成长的事情。是连我自己都无法预期的未知。
你需知晓我是我。
小旅馆的闹腾。一群来自异乡的农民工和妇女。大嗓门。笑声爽朗。他们围着一楼的公共电视看得热闹。在演《我的三个母亲》。这其间夹杂一个我。
我一点都不闹腾。大口吃着泡椒猪蹄虐待手机。
我想起的是昨夜的梦境。奇幻而且瑰丽的线条支离破碎。乱七八糟中杂糅着《魔兽世界》东部王国的场景。美到失真。
2011.06.08.
16:00.PM.
归途。
陈旧拥挤的车厢。隐隐散发的霉味。蚊子和红肿的皮肤。浓妆的肤浅女人。孩子的哭声。胃疼欲死的我。
解脱了。彻底而且绝决的。丢弃那些假惺惺说对我好的人。无比骄傲。
我说过的我是我。我是只身一人独立于天地间的存在。哪怕落拓得无以复加。
谢绝好意。
黎明时分渐渐睡去。一直不安定。杂乱无章的梦魇逼得我呼吸困顿。反复不能醒。起身去厕所的叔叔不小心撞了我一下。如获大赦般我就睁开眼睛。
火车渐近天水。下雨。雾气充盈。广播里冰冷的女声依旧不痛不痒地播报站点。而我油盐不进的蜷缩在座位上等休克。我的胃很疼。很疼。很疼。你说这是不是死前的挣扎。
列车进站。我用帽子捂住脸。勉强支撑着因胃疼而扭曲的身体检完票。然后到永和喝了豆浆。
落地的玻璃窗外人来人往。
可是再也没有一个人对我说带我回家。
From.夏初.2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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