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离

熹延

【1】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恩赐，在深秋的雨水里，有绵延不绝的宠爱。如果是，请不要离散。

    半夜惊醒，过路车的鸣笛声在此刻格外明显。不同于任何一个午夜，不安在心中那么紧迫地显现。害怕幸福不够真实，怕这温情受尽冷风吹而不得善终。摸到那双熟悉的手，黑暗中只能听到沉睡中的呼吸声。
    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顺着眼角，再到嘴唇。就像小时候面对冬季周末的夕阳，内心会滋生庞大的绝望。那么小的年纪，还不懂得绝望为何物，只记得是想哭又羞于表达。不想去面对学校里独自一人的孤独感，慢慢的变成不想面对漫天蜚语，再到后来是不想面对什么呢。漫长的成长岁月有太多的事件被遗忘，或者是她故意丢弃的，因为不忍面对，那个小小的自己用着比现在强大百倍的心去忍受。唯独面对夕阳的绝望不被释怀，那个时候知道天一亮就必须背起书包，结束安静发呆的周末。
    而这次，天一亮，就必须送别。
    舔舐着眼泪，她觉得自己不知羞耻。因为毫无顾忌的把伤口显现在他人面前，那些应该默默吞噬的情绪在诉说中被无限放大。泪水，软弱，无一不显示她的怯懦。随着年岁的增长，怯懦愈发放任起来。
    直到再次入睡，眼泪干涩在脸上，不被擦拭。
    她告诉自己，找个出口，逃离所有情绪才好。

【2】

    看到漫天繁星的时候内心欢喜，寒冷的凌晨等在车站。恍然想起十八岁的夜晚，晃荡在空旷的马路上。那个时候任性乖戾，因为妈妈一句责问出走。小小的城，从东到西不过一个小时的路，她游荡在那里，反复对自己诉说远方，天马行空。那个时候不知道害怕，不懂得险恶。知道爱情，无法坦然地爱与被爱。明白友情，看得比什么都重。
    每个人都走在这样的路上，从一无所知到深谙世事，所有触角在获知生活这个词汇的时候变得畏缩。最初的梦与执着粉碎的尸骨无存。
    不过两三年的光景，却像苍老了几十个春秋。眼神早已不再明亮，因为心被世事蒙上了尘埃。唯独这一刻，安静地等在出站口。昏暗灯光下难以辨认那张熟悉的脸。但是她知道他一定会来，带来所有爱与期望。
    十八岁的盛夏，她也是这样站在街边等。深蓝色背带裙，谨慎的年轻面容，没有任何迟疑。一直相信他的真诚，以及这段感情的所有。谈及这些，她俨然变成了痴傻的人，相信故事里的一切，相信爱情的美满。

【3】

    钟表在离别时走的愈发快起来，他们都习惯了这样的离别。风还在吹，她被裹在他的衣服里。一直都是自诩强大的人，火车鸣笛那一刻眼泪才终于忍不住。
    一人生活的时候，忍受所有。偶尔与朋友说起，也只能平静的摇头。以千计数的公里行程无法被一条短信息缩短，再温情的词句也暖不到缩在被窝冰冷的手脚。她都是习惯的。看到一句话，却禁不住翻然泪下。
    爱情能和你一起坐火车。

    不知道这是否还能叫做爱情，多年的贪恋累积成病。她觉得这一切更像打在心中的结，唯有死亡才能将这他剥离。
    就是以这样几近病态的姿势抓紧眼前的，她变得可怜，在不知日后光景是何模样的时候就切断了所有退路。

【4】

    没有退路就能一直向前了吧。出站口的人说，别看了，走了还会回来。
    走了还会回来，她默默念叨。

【5】

    走出车站，南面的云层变成深灰色。

    冬天就要来了。

木子

每个人都走在这样的路上，从一无所知到深谙世事。
祝福你朋友，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