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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有着人类普遍都有的惰性,也有着空穴来风的不信任的力量,它不是洪水猛兽,但的确影响了我的决定和生活。 去年年底的时候,在补习班遇到小学同学,多年前她与我是挚友,在初中以后就很少联系了,到现在似乎也变成了有过半面之缘的路人关系。她说:我觉得你从小就跟我们不一样,你想的东西就和我们想的不同。我把这些话当做一种夸奖,现在想起来,我实在担待不起这种沉重的夸奖。我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离经叛道,我也并不能果断地做出一个决定,不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走不出周遭这个巨大的怪圈。我和所有人一样。 其实我不太明白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我口口声声说的或许并不是真的,只是单纯用来搪塞别人的一个软木塞,剥开我的外壳,就会显露出黑色的粘稠的汁液,爬满了懒惰贪婪的蛆虫,发出恶心黏腻的声音。就像我妈说的,我其实就是只会说别人不会看自己的人。像个无知的妇人指着别人家晾在阳台的衣服不干净,永远都看不到其实是自家玻璃上有泥点。 下午跟我妈吵了一架,为的也不过是屁大点儿的小事儿,我很纳闷儿为什么母亲到了这个年纪会变成这样,或者说她从来都没变,是我一直都没发现。并不是她不好,她总是好的,就像每一个母亲那样尽职尽责,照顾丈夫养育小孩,甚至比别的母亲好很多,至少对待我她从来都是民主的,不阻止我做任何事,多数事情与我商量适当听取我的意见。没有太多母亲能静下心来听一个孩子的奇思妙想。但是我们总有摩擦,归根结底大概是我们性格不合,或者再说深一点,她与我的成长环境有太多的不同,接受的教育也是大相径庭,把这些简化下来,我得到两个字:代沟。我不愿意说这两个字,它们对我来说有点儿过于沉重,我总觉得什么事儿摊上这两个字就是癌症晚期死路一条,我和我妈之间的交流和摩擦应该还不至于这样。但无法否认的是,这样的争吵客观存在且会持续很久。 陈晓莉问我在干嘛。我说:吵架。然后我具体交代了和我妈的吵架过程,原因,以及我很多很多的吐槽,甚至告诉她,我想离家出走。这是夸张了点儿,说实话我只是开个似是而非的玩笑,我的确是要离家出走的,但不是现在,就像我很久以来沉淀下来的梦想,十八岁以后就要独立,一定要独立,然后背着包浪迹天涯。这样逍遥自在带着武侠色彩的梦想就是我目前生活的全部,当然,这些在我爸妈眼里归为三个字:没出息。我在这里没有要辩驳什么,或许连我自己都不太肯定这种飘渺的东西,我总是在脚踏实地和自由洒脱间徘徊不定,就像我一开始说的那样,我认为惰性影响了我的决定。为什么会想到惰性呢?应该是不自信吧,或者两者都有。 我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我现在所选择的这条路是孤注一掷的,如果陷入沼泽,就真的再也不能抽身而出了,我不确定我是否真的能达到我想去的地方,毕竟这条路人迹罕至。有了这种要不得的想法以后,继而萌生的便是懒惰,有时候就想,啊,既然这样,那就慢慢做。这种想法像是脑子里蠕动的寄生虫,以骇人的速度繁衍生息,啃噬着我的灵魂。我把这些当做我的灵魂,我爸妈又该说我没出息了。 事实上,目前为止我没什么资格跟我爸妈谈“出息”。正如他们所言,我是个平凡的孩子,降生在平凡的家庭,爸妈不是高干没什么权利,也不是老板没什么钱,我自然也不是什么天才,且骨子里透着深深的惰性,这些综合起来就顺理成章地给了他们一个为我前途忧心的理由。自我记事以来,时不时就把“你只有好好学习才有出路”这样的话塞进我的耳朵,所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总想掏耳朵,掏出那些牢牢贴在外耳道上的污垢,那些反复撕扯我耳朵的话。这么说太没良心了,我妈总说我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 晚饭时间,我妈明显还在气头上,独自趴在电脑前看着《雪豹》,不搭理我,看样子丝毫没有做晚饭的意思。我玩手机,八九点的时候和斯霖在Q上聊,我找到他的头像,打开聊天窗口,劈头盖脸甩他一句:我和我妈吵架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犯了病一样跟他说这事儿,不过,找个人牢骚牢骚总是对身心有益的。他说怎么着啊严重不。于是我敲着屏幕和他东扯西扯打发时间。我说:我同学前两天出车祸死掉了,我突然想我怎么不去死一死,我死了我爸妈也就消停了。他发了一个扣鼻屎的表情,说:别这么不负责任。我几乎能想象到他顶着一张半严肃半不正经的脸按着手机键盘噼里啪啦打下这些字的样子。我开玩笑:我又没把谁肚子搞大,我爸妈嫌弃我才懒得理我。他几乎跟一风烛残年的老师一样,苦口婆心的劝导我,就差声泪俱下了。——我知道,就这么一会儿,你让我牢骚牢骚吧。——好吧好吧,刚好我没事。 平时喜欢的事情之一就是和斯霖侃大山,如果仔细翻我们的聊天记录,就会发现其实我们真的没什么具体的话题可聊,总是在一句话上翻来覆去颠来倒去地扯。就算是这样,有什么事还是会想这么分享一下,或调侃或严肃地吐槽牢骚拉家常。世界上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和一个三八一起三八。 九点多,让斯霖裹紧被子睡觉,我跑到厨房下了一碗面,我妈随即也过来自己下了一碗,然后就这么沉默着吃面。一碗面到底时,听见我妈说,你还吃点儿不?我知道,今天这场战役在我妈的心软屈服下告终。【恙 201202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