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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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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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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23 15:23: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曾经在一条污水斑驳的小吃街里见到过一棵树,它的身躯似乎已经有些衰老。事实上我并不知道这样褶皱的表皮是否预示着某种能量的流逝。只是如果这样的一层皮肤附着与其他生命上,暗淡枯萎会显现出即将归于尘土的迹象,我甚至感受到那深入皮囊内部的躯干早已化成枯絮。这棵树上被扎上了许多被削得细尖的竹签,肯定又是那些无事可做的人们饭后的某种娱乐,将那些亮丽鲜艳的竹签奋力一刺留在这颗仿佛死物一般的树上,竹签粘连着粉红色的肉末摇摇晃晃扎在这里,成群结队似一窝蜂。我不知道这样的画面预示什么,所有人都将这作为走出这条小吃街最后的一个动作,用这种仪式宣布完成了一次成功的进餐。而我多么想将手指也戳进这截树干,在它那枯烂的身体里捣个粉碎,但我明白哪怕自己如此戏弄地看着它被扎满竹签的身体,也根本无法用手指完成这样的事情,事实上我从来没有明白过这棵树到底是孱弱的或者坚强的。我总不知所以的要注视类似的画面,仿佛我生命里天生有这样的毁灭的欲望。将一根牙签刺进某些植物和昆虫的身体里,撕裂白色的纸张,拧断蝉虫的盔甲,踩死那些飞速奔驰着的蚂蚁小虫,将炮杖埋进杂草丛中,看着一声轰响伴着绿叶纷飞——这些都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游戏。
我想起在小的时候,老家瓦房的房檐下有一个燕子筑的泥窝。我很久没有回忆起这个泥窝了,它曾经是我全部幻想的乐趣,我在某段时间里在这小小的燕窝里感受过那份冬去春来衔泥筑巢的温馨,也在更多的时间里幻想过用一根木棒将它捣碎。后来不记得是那几只燕子老去死亡,或者自己终于在被记忆丢弃的某一天,忍耐不住掏掉了这块沾在墙沿上的泥土。我再也没见过这个鸟巢。三天前我再次回想起这个鸟巢的时候是在自己的梦里。我梦见回到老家,不仅是在空间上移动也是在时间中回归,我梦见自己站在屋檐下用手轻轻拍打它的底部。梦里我想着用这样的方式去惊扰那里面可能住着的其他的生命,就像我小时候想象过得那样,不同我所想的是燕巢突然打开了一扇门,我看见里面熟睡着的我的爷爷。这种感觉如此怪异,醒来我感觉仿佛自己在用一种不敬的方式在亵渎什么。因为在我看来晚辈是不应该注视长辈们睡眠的姿势的,这里代表了一种关于死亡的诅咒和最原发的罪恶。
我想起自己在某个夏夜,在院里看着蚊虫飞舞并在爷爷粗糙手茧的磨砺中熟睡,而现在我在梦里用同样的方式注视着我的爷爷,但是一切都扭曲了。在我全部的记忆里,爷爷担任了沉默者的角色,他代替母性的慈祥和宽容,周旋在这个家庭里,他从来没有和父亲母亲奶奶太祖有过任何的争吵,像是勤肯的黄牛那样沉默,而他的勤劳更让我流泪,哪怕是70岁的时候他依旧偷偷的跑去工地为每天50元的工钱流汗。梦里的爷爷睡的如此安详,正如我从小的记忆一般,可是我突然恐惧。我像是翻过了一座连绵的山脉那般,永远离开了存在阳光照射里的这块土地上的世界。我看见在另一面,在一个犹如巢穴的暗室里,有人借着一束光线瞄准一群疯狂开着枪的男人,冷静的瞄准在横飞的子弹里求取爆裂头颅的一击,那个人或许就是我,或许就是我爷爷。
在过去风言流传的老家,我时常会听见或远或近的亲戚和邻居调侃木讷的爷爷。他们会说,春乃啊,当年你打老婆可是那么狠啊,抓着头发拎到街上就能打出血啊,现在怎么能这么服贴啊。爷爷就会在这个时候说,过去的事还说来干什么啊。后来我终于知道那正好是饥荒的时候,20多岁的爷爷和刚过门的奶奶的旧事。一切的故事不过是谁家的老婆又卷了家里带糠的米去了哪个渔夫的家里过夜,不过如此。而我看见的是,那些埋在饥饿之下,在身体虚弱无力的时候,却反而更加爆涨的,一种和平年代不断消磨着的力量。我从来没有被谁揪着头发打到流血过,所以我在现在每每会试着自己抓几下自己的发丝,那被牵起的皮肤下肌肉撕开的感觉。
我在梦里看见爷爷就这样安详的睡在这个鸟巢里,仿佛死去,又仿佛永生。我记得自己不知道为何开始对一切的鸟类恐惧。我曾经在一条小巷上看见一只麻雀幼鸟的尸体,摒弃呼吸颤抖着拿着手机为它拍照;我曾在寝室阳台的空调通道里听见鸟儿间或的琢墙的声音,那个下午在我准备将它们赶走前,我在午梦里走上阳台,看见那个洞穴里涌出无数湿漉漉的老鼠贴着我的皮肤飞驰而过。我想起姐姐曾经拖着被毒死的家猫的尸体一路往回走,边走边哭,而猫的皮肤被路上的石块划破留下斑驳血迹。我再也不敢面对这些东西了。
但我并非一个善良者,在之后的时间里——直到现在——我变成单纯的昆虫杀戮爱好者,我习惯在路上让所有见到的移动着的小黑点停下,方式自然就是踩上一脚。当所有人在为那些雨天被冲上路面,将要被活活晒死在马路上的蜗牛和蚯蚓哀悼的时候,我习惯为他们补上一脚,绝大多数虫子小到甚至不能分别他们是否在这一脚下肠破肚裂,除非贴近了紧盯着观看。我曾经在大学的自习室里捕到过一只完全透明的蜘蛛,它落在我的颈上,当我在那痒痒的感觉上抓了一下的时候,我甚至以为我只是碰到了一个小黄点。他的八只爪子和他的头部全都是透明的,如果不是那一点点的黯淡,我会以为我见到了一个只有金色的腹部的蜘蛛。一开始他在我的桌子上装死,直到三分钟后我开始向他吹气而他就要飞起来的时候,他才匆忙张开蜷着的八只脚飞快的爬走。他一反常态爬上爬下的样子真的好可爱,我甚至不忍心合上书本将他夹死在这书页里,我多么希望看下他那唯一不是透明的腹部里到底装着什么,于是准备用笔戳破这个鼓得有他三分之二身躯的肚囊。可是笔在那层金色的皮肤上点下一大片红渍的时候,我又犹豫了,我开始用笔逗弄他,看着他抱着笔尖不松开的样子,看着他用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吊在虚空中晃来晃去拼命抽缩丝线的样子。最后他从我的手指上滑落,掉到了瓷砖上,这时候他又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我习惯地要踩上一脚,可是刚才的一切阻止着这股力量,我看见他就这样忽然消失了,在比我的书本广大许多的地方我永远也找不到这个透明的小东西了。这种失望如此笼罩于我,以至于我开始疯狂的寻找,我想我要杀死他,我不能让他离开,这辈子只有这种方式我可以拥有这个美丽的小东西了。最后半个小时,我终于在第三排座位那里找到了他,我感觉一下子松弛下了,站在那里直到他爬出椅子底部我才把他踩死。
我想起我曾经做过过山车,像是被谁甩出去了那般在天空里颠来倒去,摇摇晃晃,而车座就是我唯一能够抓住的蛛丝。我想这便是这只蜘蛛教会我的,当他在空中摇摇晃晃的时候教会我的真理。这种过山车的感觉,我体验过,也给过许多动物,我甚至曾经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在这样做着。那天我刚吃完饭回来,和小季在路上边走边抽烟,我看见一个穿着跑步鞋的老人在前面走几步就会停一下,等我们走近了我才看见他在玩一只铁牛,他边走边踢,铁牛在他的脚下翻不过身来,每每抽动着脚就又要被靠近的老人踢飞。这个游戏真是好玩。等我走出不远我就在那个路口看见了那棵树,那棵被扎了许多竹签的树。是的,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如此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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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23 17:32:48 | 显示全部楼层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会再去轻易捏死任何一只虫子总是放任它们在眼前飞来飞去手上爬来爬去,只是想向别人证明自己不恐惧。后来还是梦见一只蜘蛛在我的手背里产下五颜六色的卵,还是讨厌蜘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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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9-23 19:26:00 | 显示全部楼层
虫子就像是我们和外界的联系,无可避免地贴着,然后会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拥抱。不论是戏弄,还是残杀,还是恐惧,甚至把他们的巢穴作为自己的温床,都是因为我们和虫子在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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