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茶花烟

RIVER

是在一个人的博客里知道了这种烟。


天气忽而转了凉。阴凉，大风。我坐在房间里看书，风吹着房门，发出细琐的呱嗒呱嗒的声响。偏过脸，就瞧见对面楼宅在暗沉的天空下，露出粉红的一角外墙，意外的觉得可亲起来。炮台的警钟已经在鸣第三次，起初不知是什么，有人告诉我是警钟，九一八。原来警钟这样叫。呜——，幽徊暗哑，像垂死的老人。

马路边上有小孩子在叫闹，风吹动着一切的声响。我仿似听见树叶在沙沙翻动叶片。得意洋洋。这世界是一张被褶皱的纸，风吹动着，哗啦哗啦的响。我上网查心中正在谋划出行的旅行资料，无意间就看见了。

茶花烟。真美，我已经闻见她的香味。


我立时便又了行动的主意。像是急赴一场美丽的约会。穿最爱的黑色平绒外套，最喜欢的一双平底球鞋，挎着那个花朵已经磨掉的挎包，骑着自行车就出发了。我甚至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的头发。像刚做完爱的女郎赶去下一处的目的的。我总是愿意被一些类似的小事件所牵动，愿意为之做出有为常规的举动。幼稚，不成熟。像所有不明所以的爱与恨。只因一些小的细节触动了自己柔软的内心。


有一年也是这样阴沉的天气。不明所以，一言不发的坐完了一条完全陌生的公交路线。在那个尚不熟悉的城市里继续做毫无目的的探索。探索是我唯一理直气壮的理由，内里不明所以的出逃也许更为正确。容易被陌生和新奇所吸引。到后来，只剩下我一个乘客。一路看过去，不过是流动的风景。那是在春天。同样一个阴冷的下午。底站已近郊区，天空却已下起小雨，半旧不新的楼房和街道，青瘦的少年，那街道，一眼望到了头。一个人在细雨里等了十来分钟，又坐车回去了。那时，我是孤独的，也是最真实的。我想，人是愿意孤独的。



白的烟盒。红色的一点花瓣。漂亮的“茶花”二字。还有上面最动听的两句话——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听说现在新版的已没有这两行字了，但无损于她的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情意绵长的香烟。适合在黑夜的等下细细赏玩。没有抽烟喝酒的习惯，却爱赏识一些独特的烟盒酒瓶，甚至各处旅馆宾馆的火柴，不知这是否是自己内心情感无法得到完整依赖和寄托的证明。


少年时，曾与最要好的玩伴偷来香烟，在无人的杉林里抽着玩。把吸入的烟缓缓吐入对方的发丝林里，看着蓝灰色的香烟在发间徐徐缭绕，有一种制造神奇的快感。会乐此不彼的一直玩下去，直到一整支的香烟就这样被消耗掉。而那时，松苔的干净的香味就会狡猾的钻进心里，一辈子也除不掉。


最喜欢的两位老师都是爱抽烟的。年长的一位教数学，博学睿智，学识之外，想起他时，我只想到苍劲二字。像是我看过的黄庭坚笔下的字。身上故事又最离奇。喜欢逗小孩子玩闹。每每记得他所讲过的故事甚于无聊的数学题。考试或者自习的夜晚，在讲桌前抽着香烟，离得近，也就记得一些认真地姿势。撑住手，拖着额头，指头所夹的香烟袅袅升起，直到变成短的香烟头。玳瑁的眼镜下，是穿透力极强的眼神。有一晚，从他的房间经过，听见里面二胡的声音响起。凄婉动人，门前几株大樟树幽幽发出植物的香味，细风凉凉的拂过来。原来年轻时，他有一段美丽哀伤的爱情。


年轻的一位，教着语文。其实那时也已过中年。说话轻柔有力，言语却有曲调，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时有片刻的停顿，那停顿是为了等待。开会的时候，看见他夹着香烟的指头发黄，蓝得烟从上面笔直的经过，再盘绕散去。停顿的片刻里，就看着那烟的静默表演。师娘是老师的学生。美丽端庄。


后来，我发现，凡我学得好的科目，那老师却都是爱独自抽着香烟的，大约他们的温情或专注吸引着我。


父亲是不抽烟的。年轻时抽得极狠，后来到底是戒了。


也有看见女子抽着烟。大多却是上了年纪的婆婆。仿佛万事皆不在意，自有一种别人学不来的豁达。其实，她未必真的豁达，却是一种极顽强的生命力，年轻时大抵是受过创伤的。只有一次看见吴在抽着烟，斜躺在床上，随意的翻着书，白瓷一样的皮肤，又是别样的味道。不是落寞，不是叛逆，是一种自然的需求。

最美的抽烟的姿势是在电影里的。从前爱看张曼玉，看她抽烟时迷离的眼神，刻骨的落寞和相思都在那一双眼睛里。不知道为什么，细弱的女生抽起烟来格外惹人爱怜，因为单薄的生命像随时都会随烟散去一样。何况那姿势是那样迷人。后来爱上娄烨的电影。颐和园里，郝蕾饰演的余虹，从少女演至成人，也一直在抽着烟，嗜烟如嗜爱。她的眼神有一种疯狂的味道，诱惑，迷人，顽强却又支离破碎。抽烟的姿势有些生涩，可是看去却那么真。遇见爱的人时，只有抽烟是最好的掩饰和诱惑。


我找遍我所能找到的地方，但我并没有发现茶花烟。一位老板娘说，早已没有了，大约整个市都没有了。我便吁出一口气，这里没有，大约别的地方总会有吧。世界上的某个地方总会有吧。我小心看着路。晚上去吃重庆酸辣粉吧，天冷，吃点暖和的东西才会有感觉。就像暗而静的夜里，对着小而喜欢的物事才会觉得温暖。譬如某种极美的烟草。

RIVER

不喜欢这种挤在一块的字。明明编辑了，还这样，真不听话。

北画

帮你大致编辑了一下

不错的文

RIVER

回复 3# 北画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