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夜

造冢

这几日的精神状态很差。它来了，这已是第四个夜
我感觉自己在抓狂:
夜晚我看见自己在房间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乱窜 我抱住自己的头 想要歇斯底里的叫喊 我恨得想要摔东西 我想要把脚下这光滑无瑕的地板砸了  我突然之间 对周围的声音感到十分的敏感—父亲的开门声    屋内母亲的咳嗽声    高楼下孩子们的嬉戏声     楼上人家叮叮咚咚的走动声   一切令我烦躁不安
我一直存在这样的状况    它总是间断性地来看望我 它的到来让我无法控制自己 无法集中精神 无法做事 无法入眠 无法饮食 无法阅读 无法习练yoga  无法写作 无法与人沟通….我的脑子里突然之间钻入许多蝎子 它们成群结队 密密麻麻地在刺我 在咬我在杀我—然而，我无法抓住它们
我想起,前几日我去会面一个陌生男子 那天我穿了一条美丽的花裙 如少女般的飘逸  我又穿了一双高跟鞋  将长发高高的抓了起来；见面前的晚上 我望着镜子中身穿花裙的自己 竟然失声哭泣起来 我的身子慢慢的停歇于地上 我记得 当时自己在地上行了一个磕头——你可以想象 如那些朝圣者一样的叩拜。我对神说了什么？我说，我的神 请不要让那个男子看上我。不要！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在自言自语 我说了些什么？我成为一个与自己对立的他者开始与自己对话——不，这同以前的情况不同 因为我发现自己在说话的时候 一时间失去了意识—我专注于这个他者的意志上，时间持续了几分钟   等言语结束时 我感觉一丝的恍惚感—你在跟自己说话么，我不禁惊讶的问自己
昨夜我第一次有拿刀割自己的念头 —你不会了解 我的确那样的真切渴望 你无法了解 我的确走到了厨房 从抽屉里拿起了那把削水果皮的刀 我感觉自己十分的安静的做这件事 而且充满好奇，像一个无知的孩子 在探索未知的旅程 我将刀靠近左手腕 刀就像一把圆月弯刀 映在我的手上  我很喜欢自己的手 我喜欢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青色的筋脉微微的跳动  我轻轻的将刀按了下去—一种被什么蛰了的丝丝疼 我这样子重复了好几次 而我并没有割下去 没有看见血液 我将刀放回抽屉 你疯了么—我说。窗外传来了狂肆的风 远处几家灯火依旧明亮  我想起电影《The Hours》里弗吉尼亚写给丈夫伦纳德的话，
Dear Leonard,
　　　　 to look life in the face, always to look life in the face.
　　　　 to know what, for what it is.
　　　　 And last to know it, to love it for what it is.
　　　　 And then, to put it away.
         ……………

阿飞的影子也一直出现在我的脑中。
阿飞在上海坐火车去看那个女孩。我知道了以后 感到一阵难以言语的激动 又有一丝的压抑
阿飞对女孩的爱似乎坚持了三年了。我看<Room In Roma> 时便想到了阿飞 。后来， 我问阿飞，你有渴望她的身体么；阿飞答道，会渴望 但是爱她多一些。阿飞说，我们只是手拉手 没有其他的肌肤之亲  睡觉的时候 我们也手拉着手 很温暖幸福。我在深夜打开电脑第三次看 Room In Roma，我感觉——激动 渴望  感动 压抑 沉思 都放肆的冲进了我的心房。我记得波伏娃在第二性中说：“在男女之间爱是一种行动 撤离自我的每一方都变成他者：使做爱的女人十分惊奇的是，在男性的急躁里反映了她缠绵被动的肉体………女人之间的爱是沉思的。抚摸的目的不在于占有对方，而是通过她逐渐再创自我。分离被消除了，没有斗争，所以没有胜利和失败。由于严格的相互性，每一方都既是主体又是客体…..二元性变成了相互依存。”（波伏娃，《第二性》，第十五章）
我对阿飞说，好样的！阿飞却说，和你一样。后来，阿飞并没有见到她的女孩。女孩的电话一直关机 阿飞找不到女孩 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流荡。阿飞深夜对我说，我就是一个悲剧。我笑着答，还行。
有一晚 入睡前 我的脑海中浮现阿飞跟女孩子手拉着手睡在一起的画面，我的脑袋如被冰给定住了，无法从这遐想中抽离出来。
有一年 某个傍晚 我也像阿飞一样突然想一个人了 那时向身边的人借了点钱 便搭上车去看那人      车在夜幕中行驶 我看见自己冷清的脸庞打在车窗上 我死死地抓住自己的眼睛—里面充满着期待与强忍的不安；那个过程十分奇妙，感觉自己突然间成了世界的主角 整个辽阔的舞台——时光 景色 人烟 灯光 一切都哑然无声 如水般寂静。到达的时候已是晚上 我欣喜而怯弱的找到TA。当时，当时的月亮很亮堂，我在月光下清晰的看到TA的脸庞 我记得，那张脸袋上画着惊讶 不安 以及无法修饰的厌烦——TA撵我，推我回去；我低着头道，好的。可是 哪里有车子回去呢 TA亦不管；我便只身在那找了一个小宾馆住下，那是我第一次住宾馆；从黑夜到黎明我几乎睁着眼—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在那种心境之下 我只是感到满身的恐慌。我只想告诉TA，我并不是来打扰TA的生活，来毁灭TA的形象，为什么要将一整片无尽的黑暗留给我。
阿飞，人的一生谁都会有不堪回首的往事     没有它，人生是不是不完整。你在经历的，终将成为过去。而阿飞，你比我勇敢。我的理性与意识一直抱着我的一只脚 不让它迈入水中 哪怕内心泛滥着扭曲着 不曾安定
…….
我不晓得要如何继续写下去 –你看见我 她正咬着自己的一个拳头
它来看望我，一次比一次盛情一次比一次密切 。 yoga？ 佛经 ？写作？ Masturbation？烟？我发觉都很难控制它。
我与C见面以后，她对我说，今年我发现你真的很孤僻 我们在一起时 你经常不自觉地陷入自己的世界中 不晓得你在想什么 前一秒还是有说有笑的   突然一下子就变了 话也不说了，而你自己并没有感觉 你毫无知觉，随后又回到我们之间，那么自然。
周日的午后来了一场大雨 远处天边的乌云 恍惚间犹如遥远而至的雪山
我拿起枕边泰戈尔的诗集，轻轻念了起来：
我把我的心弃掷在世界上；你把它捡了起来。
我寻求快乐却收集到忧愁，你给我忧愁我却发现了快乐。
我的心散成碎片，你把它们捡在手里把它们穿在爱的绳上。
你让我挨户地游荡让我晓得最后你是离我多近。
你的爱使我投入深愁。
抬起头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已在你的门前。
(泰戈尔诗选)

我想告诉你，清晨时分我做的一个梦。我梦见在屋子里 屋子后面的角落里 TA抱着我坐在凳子上 前面一排排的也坐着人 TA的嘴贴近我的耳我听见TA开始唱歌 是X中音的唱法 声音连绵不绝 从我的耳朵一直驶向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嘴唇，我的双肩，我的心脏，我的胃，我的vagina，我的小腿，我的大脚趾…我感觉自己在微微的颤抖，非常的软，非常的平和。….然后我看见TA站在窗外，望了望我 便开始离开，我跑出屋子 来到一个偌大的只有沙石的广场，我一直跑一直追。 可TA并没有动—TA一直站在不远的对面看着我，微笑不语；而我，继续地跑，跑得轨迹却是一个圆周，重复的圆周，就这样，TA看着我，我望着TA，我始终无法接近TA


作者：kama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