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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小司和杨可可在一起快两年了,网恋,杨可可有时候回想起来会感慨一阵这场爱情怎么开始得这么俗气。准确的说,小司和杨可可在一起才一年零八个月,两年前小司和善善正在感情的末尾期。两人成天为了小事情恨不得砸烂整个房子。闹到最后善善走了,走的时候一个穿黑风衣开银色奥迪的男人来接她。谁也不能阻挡一个人离开的心,小司终于明白。
小司和杨可可在同一座城市,他们一直没有见过面。杨可可在一所大学念中文,她的脑袋里装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年轻人身上总是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吸引力。她在网络上遇到了小司,她讲许多事情给小司听,小司总是给她一种很安全的感觉。小司也喜欢这个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青春,喜欢她慵堕的梦想,喜欢她的脆弱无常。有时候小司和善善闹情绪,他会把一肚子的委屈全部都告诉杨可可。杨可可开始写email给小司,她告诉小司很多童年的事情,在email里杨可可才能感觉到那种真实的安全。
善善一口咬定杨可可是第三者,她将小司的聊天记录整个的翻了个遍。然后大哭大闹,第二天顶着蓬乱的头发去上班,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小司真的不明白,那个温柔端庄的善善,从什么时候变得烦躁又歇斯底里。善善不再年轻了,她出门前一定要在脸上抹得厚厚的几层,时不时去趟美容院,她买新衣服的频率赶上她周期性烦躁的次数。而可可,那个出现在聊天记录的女孩子,她还很年轻,照片里的笑阳光到无敌。
善善走了以后,小司失魂落魄得在网络上对着杨可可倒苦水。最后顺利成章的,他们见面了,在秋天刚刚带来一丝清凉的时候。
chapter02 小司到学校里去找杨可可,尽管他脑袋里还装了许多关于善善的回忆。小司和杨可可在傍晚学校的广播响起来时,一起牵手从南门走到北门,又从北门走到南门。来来往往的年轻恋人让小司想起他和善善在念大学时候的情景。很多回忆一起挑动小司的脑神经,走着走着小司突然觉得胃里面一阵难受的搅动。他知道身边这个不谙世事的还可以被称作丫头的女孩,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现实。她才二十岁,还在做梦的年纪。就像他和善善,从毕业走到现在终究还是没能走到最后,即使他们已经开始筹备房子,准备婚礼。
“你以后会娶我吗?”杨可可看着小司的眼睛问。小司心里一阵苦笑,他不知道怎么答才好,他不想欺骗眼前这个长着青春痘的女孩子,但这个问题未免问得太过仓促。小司尴尬得笑笑,低下头吻了杨可可的额头。杨可可一抬头,表情里都是天真的幸福。杨可可不可救药得爱上了小司,他比她想象的要冷静。小司很少发脾气,手掌宽大到可以将她的手包在手心里。他会在雨天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杨可可身上,也会在吃饭的时候细心得夹菜给她。杨可可喜欢父亲一样的男人,小司有做父亲的潜质,他说的每一句都很有道理。
Chapter 03 小司和杨可可住到了一起,他们窝在蜗牛壳大的一室一厅里。可可去上课,小司去上班。善善留下的痕迹像洪水冲刷过的泥坡,已经崩了堤。
可可几乎从不去逛街,她不买衣服也很少买化妆品。顶着松蓬蓬的头发去学校,可可觉得自己应该比同龄的女孩子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是一场矫揉造作的爱恋,不是许多许多漂亮衣服,也许是一种有安全感的生活。
小司也不说出为什么和可可在一起,他顶着年近三十要养活在老家的那个家的压力。每天回来都觉得累,从公车的窗子向外看,城市的天空,矗立的烟囱,黑压压的一片云。小司常常收到同事的喜帖,他会想起善善来,那个曾经敷着面膜翻他通讯录检查他短信的女人,现在睡在哪张床上翻着谁的手机。可可从来不查他的手机,这个算不上美女的女孩子其实有自己的世界,那里别人进不去。
小司已经习惯了这个城市的刻薄,当初和他坐在床上讨论买房结婚的女人没有了,他努力经营想要维持的生活面目不堪。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觉得自己在缩短老去的时间,毫无挣扎之力。有多少人会为了爱在一起,有多少人能真的说自己过得很开心。夜里可可贴着他的身体熟睡,小女孩般的痴态,身体柔软得像一只小动物。
Chapter04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小司去上班的时候,邻座的阿吉端着咖啡走过来神秘兮兮得说:“小组新来了个女组长,据说很有背景。”
新来的女组长叫李笑,齐刘海长发,染成一种成熟的酒红色。小司觉得李笑身上带着善善惯有的那种无法捉摸的气质。那是一种他熟
悉的老练,圆滑又世故。周一惯例的组会结束后,李笑和小司同时去咖啡机那里取咖啡。小司说,我来吧,李笑头一抬对着小司一个含义模糊的微笑。
这天下班的时候小司才注意到今天是圣诞节,整条大街上挂满了促销折价的广告牌。他打电话对可可说,今天去看电影吧。可可几乎是欢呼雀跃得从公车上跳下来,她围着大红色的粗线围巾。小司把从公车上跳下来的小丫头抱住,然后把她长长的围脖围起一圈在自己脖子上,一脸爱怜得说:“杨可可,你这个坏家伙,你知道今天有多冷吗?”
可可就摸摸小司冰凉的脸,凑过去嗅他脸上的一股烟味。杨可可看着小司笑,当你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对着他莫名其妙得笑,可可总是在小司面前笑。她一笑,整个圣诞节的寒冷都在心里融化了。
小司伸手拦一辆出租车,突然注意到李笑就站在公司门口,她擦了大红的口红,裸足穿一双带钻的高跟鞋,像一只夜猫一样魅惑。李笑嘴唇一动,对着小司轻轻一笑,不知道是一种嫉妒还是羡慕的笑。可可在一边拽拽围巾,说走吧,我想去看《非诚勿扰》。
两个人看完电影在门口的小食店吃点心,小司一口一只小笼包,可可在一边喝豆浆。杨可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迷恋上这个平常到有些平庸的男人。他世故,老练,身上带着父亲般的温和。可可很少有安全感,她几乎没什么知己,平时在众人面前都是打哈哈得交往,她不知道是自己太自私不愿意交出真心,还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真心可言。可是和小司在一起的每个场景,都是真实平凡的,可可知道绚烂璀璨都是假象,唯有平凡是真实。
小司嘴里塞满小笼包,含含糊糊得问杨可可:“可可,毕业后你会去哪里?”可可想了想,说:“去南极吧,我想画那里的企鹅和冰山。”一脸的孩子气和稚嫩,小司叹一口气,伸手把杨可可手里的豆浆拿过来喝一大口。到底是孩子,对自己的未来都是不负责任的遐想。小司不记得什么时候自己也曾经这样过,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赚钱和养家,他想结婚了,想在这座城市安稳下来。那一刻小司突然觉得很想善善,很想念那个爱盘算的女人成天唠叨什么时候买房,什么时候买车。
可是杨可可只是一个满脑子自由和旅行的大二学生。
Chapter05 星期二小司的桌上莫名多了一份档案袋,邻座阿吉凑过来用一种嫉妒羡慕恨的口吻说:“新来的组长好像很器重你嘛,一来就差你去上海代表我们小组开会。”小司回想起昨晚在公司门口,李笑涂着口红的唇,还有她魅惑的笑。 李笑的笑是嫉妒的,她单身守着一幢空房子,却少一个圣诞节来接她的平凡男人。李笑很挑剔,她挑剔各种各样的男人,穿西装的,唱摇滚的,秃头的,啤酒肚的,可是那晚李笑看到杨可可围巾里的小司,她突然间嫉妒得发疯。杨可可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因为她满足。李笑知道那些男人有很多很多钱,可她不想抱着许多钱哭。
那晚李笑一个人去了电影院,在人挤人的电影院里,在充斥着爆米花香味的座位间,李笑拿着一根冰激凌哭了。她想起有首歌里的歌词曾经写过,城市隐匿了太多的烟火,掐断回忆,灭了踪迹。李笑也曾经有过很喜欢的人,只是如今曾经都隐没在了人山人海里。
小司开始有意没意得感觉到李笑对他的特殊照顾,在李笑的帮忙下小司的销售业绩拿了小组第一。公司特地安排他们组庆功,在KTV包厢里灯光一片暧昧,一群人又唱又闹。小司不会唱歌,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别人欢快得闹腾,一转身,看到李笑也坐在角落里。
那晚散场的时候,小司是和李笑一起走的。一伙人喝得醉醺醺的,午夜的城市像一场荒蛮的战争,结束后只剩下尸横遍野的荒凉。杨可可没等到小司回家,她把小司的衬衫一件件熨好,再整齐得挂进衣橱里。可可不喜欢城市的霓虹灯,她觉得霓虹灯很吵,她喜欢小镇的安静和不张扬。
那天以后小司开始很少给可可短消息,每次打电话都很短。他们之间有了一些变化,小司开始很忙,开始频繁得加班。杨可可从学校回来小司总是不在,她一个人吃晚饭,一个人把两个人的衣服放进洗衣机,一个人想两个人曾经做过的事情。
终于有一天杨可可对小司说:“小司,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小司一转身说:“可可,你别闹了,我很累明天还要上班,你别乱想好吗?”杨可可也翻过身,咬住被子的一角,小司已经很久没抱着她睡觉,小司也很久没对她说:“亲亲宝贝,我们睡觉吧,晚安。”
第二天小司去上班,杨可可把两个人的衣服放进洗衣机,在洗衣机轰鸣的转动声里,可可坐在地板上红了眼眶。她看着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她恍然觉得原来这几十平米的空间里养不活爱情。是地方变小了,还是她的心狭窄了。
Chapter06
和李笑在一起的时候,小司想起更多的总是善善。成熟的女人有她们相似的气质,小司和李笑谈房价车价,谈苹果公司新推出的产品。李笑能准确得迎合小司想要什么,她总是意味不明又恰到好处得出现在小司身边。
杨可可从麦当劳打完工回来,站在楼下的公车站瑟瑟发抖。她单薄的小身板抵着站台上的柱子向上看,8栋3层,她和小司的那间蜗牛壳黑着灯。她不想上去,不想看到房间里全是小司的痕迹却没有小司的身影。她把红色围巾捂在脸上,眼睛里泛起一圈亮晶晶的液体。
有一刻杨可可觉得这个城市不属于她,她太弱小而城市像是一个强有力的漩涡,吸走了她的梦想和纯真然后留下空壳般的身体。
在汽车炫耀般的马达声里,可可看着小司从李笑的车上走下来。小司回来了,是和李笑一起。杨可可被眼前的一幕刺痛了心脏,她觉得有一个人拿着一把利器扎进她的胸口,她觉得自己一定已经血肉学横飞为什么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杨可可转身跑了,她跑得很远,如果有个地方是她和小司遇到的原点,她想跑回原点去。那晚小司给可可打了一百零八通电话,电话那头始终是无法接通的忙音。李笑则开着车在无人的隧道里猛加油门,呼啸而过的风,模糊成一片的路灯拉出一条黄色的灯光线。
小司给杨可可发了最后一条简讯:“可可,你不理解我,我也理解不了你,我们算了吧。”
杨可可缩在电话亭的角落里,看着那条简讯哇得一声哭了,她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让吱吱呜呜得哭声一点点隐没在黑夜里。
杨可可其实都知道,她给不了小司想要的世界,也许她和小司的爱情只是各取所需。她需要安全感,小司需要逃避。可可走了,她不想被发一张好人卡或者再撕心裂肺得弄出一场闹剧。有句话说爱情总是败给这样那样的原因,她和小司的爱情从一开始就向着相反的方向。你爱一个人,可是那个人从一开始的出发点就不同,你给了再多的爱也只能得到遍体鳞伤而已。
杨可可搬走以后城市开始春暖花开,初春的季节开始褪去寒冷和伤心。可可知道这个世界上某座城市里,一定还有一个等着她的人,在人生海海里,有一个她能理解也能够理解她的人存在。只是这个人再也不会是小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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