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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熹延 于 2011-5-5 21:16 编辑
我是一个北方男人,有份还算体面的工作,居住在九十平的小房子里,身边陪伴着一个姑娘。姑娘叫凉凉,我们在一起两年了。
每天早晨睡眼惺忪地被她捏着鼻子叫醒,晚上闻着她头发的香气入睡。早晨我们一起挤地铁,在第五站的时候下车换乘各自工作单位方向的线路,晚上的时候我们还会在这一站等待对方,然后买菜回家。路过楼下的西点屋,经常要买两杯奶茶,凉凉喜欢巧克力味道,我也跟着她喝巧克力的。两年的时光中我和凉凉就像两条相濡以沫的鱼。她总笑话这个比喻,她说相濡以沫还不就是向对方身上吐唾沫嘛,不如我们像两根海藻吧,总能紧紧痴缠。那么,我们就像两根海藻,尽管潮汐波动也从未分离。我对凉凉承诺,她是我这一生最后的女人。凉凉听到这句话笑得花枝乱颤,她说,我知道除了我没有人会拿生命来爱你。
凉凉爱我,她看到每处风景遇见每件事情都会与我分享,任何细微的情绪也要与我诉说。我知道她是缺乏安全感的,所以竭尽所能地对我好,哪怕我随意发表一条微博她都要追根溯源以确定我真的没事。每次我心情低落,她总先问是不是她哪里不好惹我不开心。也许女人就是如此敏感的动物,我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她的情绪。我能感觉到,凉凉在我面前把态度放到最卑微,她就像寄生在我体内的一枚细胞,她说,只有你好好的,我才能生存。
这样爱我的凉凉,可是我突然觉得我不爱她了,不能像原来那样坚定地想要娶她。那天早晨她捏着我的鼻子细声细语地叫我起床时,我皱着眉头一把推开她,翻身蒙头继续睡。凉凉显然是被吓到了,她愣在床边将近三分钟。然后走开。我能听到来自客厅细小的声响,最后是关门声,凉凉没有等我,她自己去上班了。我慢吞吞地起床,看到餐桌上没有动过的早餐,心里有一瞬间的愧疚。但我知道,过不了多久,凉凉会当没事一样叫我起床上班。就像每次争吵之后,她总受不住我的冷静而主动打破僵局。果然十分钟之后凉凉发短信来,早餐在桌上,快起床吧,不然会迟到。
我没有回复任何消息,因为习以为常。凉凉就像温顺的小兔子,只要不戳到她的底线,她就是顺从且乖巧的。可是凉凉的底线在哪呢,她说过,从认识你之后,我把自己的忍耐力一次有一次拉高。
我知道,只要我在,她便不会先离开。
只是为什么这么爱我的凉凉,我却忽然没有了热情呢。
一整天忙碌的工作让我无暇顾及感情问题,晚上临时通知加班,一直忙到凌晨才回到家。推开门闻到满屋的酒气,凉凉坐在沙发正中央红着眼眶说,我一个人睡不着,喝酒也没有办法让自己入睡,你去哪里了,你是不是还不开心所以都不回家陪我。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一整天没有理会她,连加班也没有向她报备。我摸摸她的头说,没有,今天加班太忙了,忘记跟你说了,下次不会这样。凉凉只是顺从地跟我走进卧室,没有多问一个字,很快她就在我的怀里睡着了。
凉凉有严重的失眠症,我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半夜醒来总看到她睁着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医生说像她这种情况最好不要在心里压抑太多的事情。于是我陪她聊天,帮她分散注意力,我说,凉凉,你不开心就说出来,一切都有我。我变成了她忠实的听众,从工作上的事情谈到午餐在单位吃了多少米饭,甚至地铁站到家的路上会有多少井盖。凉凉在一分一毫地向我倾诉她的世界她的喜怒哀乐,我总觉得她是一个敏感至极的人,经常她会在半夜摇醒我告诉我做了什么样离奇的梦。可是时间久了我变得不耐烦,因为我无法理解凉凉的世界里那些稀奇古怪又带着悲伤色彩的梦,也无法接纳她心里那块游离在世事人情之外的部分。我告诉她我工作很累,于是她就真的不再半夜把我摇醒。只要背过身去拉高被子,即使半夜凉凉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我也是不知道的。
可是今天换做我失眠了,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这个寂静的夜晚让人觉得孤独。我忽然就明白了凉凉失眠时的难过,她守着自己爱的人,却得不到应有的陪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把她从头到尾的忽略掉了。
第二天我早早地醒来,想要做早餐给凉凉,一翻身却只看到床头的字条。
“我先走了,早餐在微波炉里。凉凉。”
打开微波炉,里面是牛奶和三明治。我喜欢简单的早餐,尤其是加了乳酪的三明治。我的心又一次被愧疚包围,我想恐怕这世上再也找不到这样对我体贴入微的姑娘了。
晚上下班之前我发短信给凉凉说带她去吃必胜客,短信显示发送成功的时候我能想象她在那边欢呼雀跃的样子。凉凉喜欢吃必胜客的海鲜披萨,以前刚工作的时候经济并不宽裕,我们借同事家孩子的学生证买打折的披萨回家吃。可是今天凉凉一直没有回短信过来,打电话过去一直关机。我想是不是她在忙工作,于是下班之后坐地铁到我们的每天汇合的那一站等她。
暮春的风从地铁站穿过,从傍晚六点半到十一点,最后一班地铁进站的时候我上了车。等待的时间里凉凉的手机一直关机,家里的电话也没有人接。我开始着急,担心她出了什么意外。赶回家发现家里也没有人,我开始心慌。有种不好的预感袭来,打开衣柜,果然里面只剩下我的衣服。
凉凉走了,没有任何征兆。或者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冷漠就已经触碰到她的底线。我开始发疯似的寻找凉凉,可是此刻我才发现除了知道她的工作单位、手机号和QQ号码以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她跟谁关系好,家里住址我都一概不知。我去凉凉的工作单位,被告知她已经离职了。我知道偌大的城市总有一个人知道凉凉的联系方式,可是这个人不会再是我。
我开始留意路过的每一家奶茶店和西点屋,留意人潮涌动的地铁站,留意百度上“凉凉”两个字后面跟随的消息。我幻想某天在那条地铁的第五站看到她呲着小米牙跑到我面前,或者在楼下的西点屋捧着奶茶等我,不管是哪种情景也只是出现在我的臆想之中。凉凉消失了,真的消失了。
每天照常起床上班,我注意到从家里到地铁站一共有二十四个井盖,要路过三个红绿灯,一家西点屋和两家拉面店。晚上回家买两杯巧克力奶茶,做饭的时候对照凉凉留下的菜谱,偶尔会心血来潮地对着空荡的客厅喊,宝贝,吃饭啦。我只是假装凉凉还在,假装现在恢复到我还耐心宠着她的时候,这样的假设让我在连续失眠的夜晚不至于流泪。白天上班的时候翻看手机已经成了习惯,二十四小时不关机,我在等凉凉哪天失眠了害怕了打电话过来。
第二年的暮春季节,凉凉离开我已经一年了。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当初那句承诺,我再也没有心情去恋爱,只是每天上班下班,周末回家看望父母。日子过的波澜不惊,一直到那个晴朗的周六,我拎着蔬菜水果赶去父母的住处,途径一场婚礼。
凉凉熟悉的身影站在酒店门口,她穿着洁白的婚纱与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起笑盈盈地迎接来往的宾客。脚步不受控制,我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她愣了一下,继而挽住男人的胳膊对我微笑。
我说,凉凉,我找你一年了,你去了哪里?
凉凉仍然只微笑,那个男人开口了,他说,凉凉耳朵受了伤听不到,你是她朋友吗?
我失去了理智,晃着凉凉的肩膀说,你别闹了,好好的装什么聋哑人,你给我回家!
那个男人拉开我,先生,请你冷静点,凉凉的耳朵一年前因为车祸受了伤,请问你是哪位?
这时凉凉忽然哭了,她说,我听不到你在说什么,但是请你离开,我要结婚了。
有人来催促新郎新娘进场,而我也被保安当作闹事的流氓驱赶走了。
离开之后我像失了魂,凉凉,你我再见之时竟然是如此的境况,你叫我情何以堪。凉凉拎着洁白纱裙的背景和这暮春的风一起,穿透了我的骨髓。
几天之后我收到了一份很长的邮件,才知道凉凉负气离开之后出了车祸,是那个男人救了她,然后对她好生照顾。那封邮件的结尾署名是凉凉,她说,如果你想找我,怎么会找不到呢。你只是不够爱我罢了。
春天终于过去了,我决定离开这座城市。我的姑娘,祝你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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