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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块5角钱,两次换手,一双因为饥饿而微微颤抖的手,将这一踏毛票交给另一双带着红色毛线手套的手中,那副手套的食指和无名指被常年的摩擦留下了两个破洞。他将交易来的东西紧紧抱在怀中,眼睛急迫的像四周张望,在寻找什么东西。灰色的街道,华丽的建筑与颓废的面孔完全不能融合,旧住宅对面琉璃光线的合金大厦,鸽子在半空盘旋,广场没有它们栖息的角落,被四轮驱动的奢华轿车代替。
我揉揉有眼屎还半朦胧的睡眼,天还是黑的,还好,还好,我安心的叹了一口气,继续睡觉,把被子向上揪了揪,那三张小被子均匀的盖在我卷曲的头发上和稍有些僵硬的身体上,很温暖。伸个懒腰,拍拍软绵绵的被子,继续睡。
他走的很快,没心情停留,路边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路过一家一家饭馆,烹饪的香味肆意的钻入他的鼻孔,游走全身,使他陷入僵局,四肢无力,大脑出现幻觉,胃液在翻江倒海,不争气的咕噜的叫着,他将手拥的更紧,怀里的东西被压的支支作响,让他有了一些微弱的力量,让他的双脚开始移动,一步一步艰难的挪动着。他在春祥牛排店停了下来,大口大口,甚至有些贪婪的呼吸着,吸入店里飘出来的牛排味。他神情复杂的向那面望去,听到老板娘尖利的叫,刀叉和瓷器碰撞的声音,咀嚼,撕咬牛肉的声音。他看着食客们酒杯里的劣质红酒,那些液体顺着他们的喉,顺下一片一片被牙齿咬碎的肉,一起流入胃里。甚至听到他们的饱嗝声。他咽下口中丰盛的唾液,低下头,继续走着,他知道这一切与他无关。
我还在懒洋洋的睡着,我有无限的时间用来睡觉,似乎是在冬眠,外面的一切已经引不起我的兴趣,就这样在黑暗中昏昏欲欲的睡着。睡在自己的世界里,安然的做着一些美梦,与现实完全脱节,总是有蓊郁的丛林,茂盛的枝叶,破晓,紫日冲破云层,吐出炫耀的黄,一丝一丝的侵占着密不透风的原始雨林,穿透浓叶,斑斑点点的散落在绿色的地面。这无穷的美让我恣意的笑。在我准备进行下一轮沉睡时,一股牛肉味悄然飘进鼻孔,我为之一振,似乎清醒了许多,却又是在梦中一样。渐渐的味道散去,我又朦胧了双眼。刚才的味道一直留在脑海,下意识的抿抿嘴巴,用手铺展我的小被子,暖绵绵的,在温暖的屋子里,眼前一片漆黑,做着憨实的美梦。没有阳光的打扰,黑暗的溺爱给了我晰白的皮肤,纤长的身体,没有突兀的孤独,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我被包裹在黑色中,肆意的睡觉,外面纵然寒风凛冽,狂风骤雨,都与我无关,偶而悄悄飘进屋里的香味都被我全全纳入鼻中,在脑海缠绵,振作一下,然后就被困意侵袭,渐渐忘掉食物的诱惑。在温床中任意腐朽,我钟爱的腐朽着。
终于他走进一座用废弃的烂砖破瓦临时搭建起的屋子里,屋内十分简陋,3张大木板拼接起来一张6人睡的床,一张没有抽屉的写字桌,一扇窗户,透出微微的亮光,一盆生命力强壮的羊齿植物,不规则的生长着。红砖地面上凌乱的堆放着白色的便当盒,空的劣质酒瓶,尘土伏在上面,塑料袋,被穿的发黑、硬直的白色袜子,开口的布鞋。床上的被子全部堆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常年霉腐的汗臭味。生活所迫使他们抱着日复一日的疲惫与饥饿和对明天单调的希望小心的卑微的活着。
我还沉寂在睡眠的幸福中,偶尔的晃动不能摇醒安然微闭的双眼,乖乖的做着温暖的梦。梦中王子手握利剑,披荆斩棘,所向无敌,潇洒的从怪兽口中救出美丽的公主,头发没有一丝的凌乱,而公主也没有显现出因恐惧而扭曲的浓妆后美丽的面孔。整个过程像走着走着遇到台阶自然的迈脚过去一样简单。公主王子在盛大的婚礼后走入了“坟墓”。幸福的生活,似乎梦到这里我就要醒过来,擦擦口水,整理一下思绪然后继续睡。但是我没有醒,公主王子的故事还在继续。他们手牵手走进农间小屋,屋里十分简陋,一张大大的木板床,一张没有抽屉的梳妆台,一扇窗户,窗台上没有美丽的玫瑰或百合,那是一盆杂草,肆意的舒展。没有大理石能折射人影的地面,地上东倒西歪的垃圾在欢迎他们。王子褪去外套,因衣服塑造出的完美体魄立即松散下来。摘掉假发,露出突兀的头发,那几根乌黑的发在屋内散发腐臭的空气流动中飘荡。公主脱掉塑形内衣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下垂的胸部,比胸还大的肚子在呼吸中规律的做着运动,很有质感。挠挠黄金色波浪卷曲的刘海,白色的手套上也粘腻上了金色,脸上的白粉正随着汗珠一起,混合成一粒一粒的掉落在地上,溅起一层微薄的白雾。王子点烟,深吸一口,陷在露出弹簧的沙发上,随手弹着烟灰。公主翻箱倒柜的找出半瓶红酒大口大口的灌下去,豪爽的打嗝。我突然惊醒,在抱怨着故事的结局夹杂着太多现实的生硬,被逼无奈的接受那些自圆其说的命中注定,像一粒石子落入湖面,层层微浪散向远方,没有回头。
他迫切的拆开那层薄薄外包装,撕开密封的锡纸盖子,拿出三袋调料包,呈现在他眼前的已经升华,是救他命的、杀死腹中饿虫的精灵。调料一包一包的散在精灵身上,让她接受洗礼,隆重而迫切的。
突然屋子在剧烈晃动,一丝微弱的光线刺进我的眼中,几近失明,我闭上眼睛,等待适应逐渐强烈的光芒,在我睁开眼睛时,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我的被子也不知在什么时候丢掉,身上痒痒的,散满土一样和粘稠的物质。
他听到水开了的声音,像救赎他的声音一样激动。水倒进去,渐渐饱和,香浓的味道立即扩散,游走在他的鼻尖,脑海。拂过他的身躯,柔软的、温暖的。他只需在等待3分钟。
一股热水撒向我,让我觉得舒服,在水中,慢慢的放开紧绷的神经,慢慢的恣意的舒展着身体,忘掉歇顶的王子和肥胖的公主。
我在幸福中救赎着一只躯体,一只卑微的仅为了生活亡命的心,命运赐予他怎样的幸遇不幸,他都逆来顺受的无法抗衡,或许他解决掉那碗充满幻想的泡面后即将背上铁锹锄头继续在这人情暗淡的高楼中穿梭,面对几张被奢华包裹好的面孔,卑贱的低头。我们的命运大抵如此,幸福的死去或糟蹋的活。我只是一碗泡面,3分钟就能满足自己和有所需的人小小心愿,没有妄想着有什么狡辩。我们安然与现世,欺骗着身边的空气,逃亡在归乡的路上,最后溺死在某种幸福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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