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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税剑 于 2011-3-1 23:47 编辑
瘟疫世纪
第一章
1
空气中总有些嘶鸣和无声尖叫或许那只是日光灯投下的一片惨白影像
像漂白的布帘将我额头遮住时间就顺势蜕下一层皮来我的时空已倒错
脑袋逃离自己的颈项钟摆舌头还在你沉入深度睡眠后贪婪地舔舐不已
吻从咸腥的红唇上一溜而过一头撞进空洞眼窝缓慢挖空你心脏和躯壳
魔鬼眼神中透出绿光光影内呈现我的两个复制品我的肉体就分裂为二
左和右称兄道弟又几动干戈切割成两个我或分裂成多重被随意地丢弃
而你还在她的腹部玩弄过时的纹理欲室的灯光呈现出一片深紫的朦胧
熄灭了日光灯后墙上的灯饰泛红滋滋地低吟声凝视着午夜可怖的虚空
黑暗在窗外皮开肉绽露出布满血丝的骨头暮春的夜色奇寒撩动着欲望
我毫无目的甚至没有情绪但我必须进去暂忘单体的疼痛和情感的纠繁
请问你有一个湿湿的阴道吗如果没有请随便涂些唾液或活塞牌润滑剂
窗前有些鬼祟的光那是死神正注视着你们她却在你的臂弯寻找幸福感
另一个你梦见和另一个女人做爱于是你在第二天背离妻子走入了夕阳
傍晚的天空已被染成薔薇色夕阳近了黄昏等待被海滨墓园的忧伤收藏
空气中总有些嘶鸣着的放浪形骸四处游走寻找救赎或切肤感受着存在
而我正由深渊向你呼喊没人能够得到拯救因为上帝已经选择了不在场
一只火红的狐狸忽闪而过我枯坐着佯装镇定看你漠视突如其来的焦虑
你将肉体的光点燃看见那是区别于自己的另一个人或某种兽朝你走来
或许是受了魔鬼的诅咒兽性的原始罪恶牵引着他像牵线木偶或皮影可笑地跳跃着走着
从另种视角或远镜头来看他浑身罩着奇异的绿色光环一个行走的蓝绿残骸旋于娼馆外
路灯如一轮残照隐约显现出后脑勺的刺青一个浓妆艳抹的金发女郎两眼迷离裸露乳房
乳头尖挺微微上扬S型 POSE或梦露招牌动作先锋画派或者波普艺术家早就玩得腻烦
路边的丐者坐在和谐社会的巨型广告牌下啃食甘蔗意外发现家猫流浪猫交媾后已怀孕
海浪酒吧里放浪地调笑着妖姬艳女高唱帝国主义夹着美金又回来了摇滚流氓声嘶力竭
梦回唐朝或者狼爱上了羊一只手抚弄着三陪女的左乳房另一只手曲径通深幽钻入裤裆
致幻后啤酒瓶里可能会出现群交场面众人围坐觥筹交错衣冠楚楚背后早已经男盗女娼
性挑逗的扭捏作态完毕后有人去对着马桶的脸倾倒呕吐物佝偻着腰对着镜子补上浓妆
他走进人间的欲室拼命往空洞的脑中填塞扭曲的色相终于在血液里滋养成致命的幻象
众人熙熙并不嚷嚷闭月羞花雏妓好不妩媚妖娆吊带网袜暧昧灯影弥散
我手中捏握着梨形乳房在狭小的房间里想象着掌控自身器官的自豪感
生我之门死我之户阴唇旁有花花公子的小兔子纹身她说快感动如脱兔
挥金买笑无非图那一瞬的欢娱避孕套可休矣她竭力标榜自己没有病毒
包皮在暗道里来回翻开合拢叫床有些鄙陋小孩子们正在河滩上拾蚌壳
待到巫山云雨后勒紧裤带掏腰包匆忙擦去精垢隔壁吹过箫的还在漱口
我的龟头上沾满了雏妓的黏液和润滑剂她说她根本不怕插她叫我哥哥
她说她毫无快感所以根本不怕插她没有反应不会分泌只有机器磨损费
我没有哥哥你做我哥哥好吗她是那么的温柔但我有妹妹我不想叫妹妹
否则我会觉得我搞了自己的妹妹她的身体是如此干瘪皮肤布满了老茧
她说她要自己改变命运她说她再也不想继续沿着父辈的路修补这地球
于是她一个人来到城市现在她收好了钱正在和姐妹们斗地主出口成脏
口中还残留着的难以下咽的脂粉或其他嫖客的唾沫让我半夜起身呕吐
一阵阵胃酸翻涌梦见大浪滔天倾覆我的船帆黑暗奶头像串掉线的珍珠
洒落一地毛须像仙人掌的芒刺我一阵瘙痒后梦见自己操的是一头母猪
悖论是这样的恐惧病毒便说明她没有病毒身患绝症的已经不惧怕病毒
不过是些疱疹暗疮你说只要还没有腐烂艾滋是最杰出的头脑最好归宿
我想起了疯癫与文明和规训与惩罚HIV 或者 HSV 可能只是打印错误？
2
我在一个房间里洗澡，二十平米。我粗鲁地浇灌
那些落魄的魂。它们被吵醒，被淋得嗷嗷乱叫
我匆忙地制造热气（以免被提前冻死）同时在
雾气升腾时，为莽撞忏悔。我不应当惊动那些
躲在暗处的怨灵，我是一个凡胎，一块走肉
我不能高叫，我只应默默地
清洗自己的废墟
这破败的身体属于谁，我又是谁，我想要把什么
东西擦干净，我的下身到底有什么动静。这一
连串地发问像突突的机关枪，对着裸体们扫射
裸体们都挤了进来。她们是我搞过的女人总和
有五十岁的，也有十五岁的。我时常在梦里
去亲吻她们，我的手却猛地
触到他们的实体
她们居然没有乳房和阴道！奇形怪状，皱纹拖在
地上，皮屑成堆掉落。像时间，长着两张嘴巴
那些肉身，空间的壳胡乱地缠杂在一起。有的
人器官长在了别人身上，两个人长成了三个人
孕妇正弯曲着头颈用刀剖腹，幼女继续发育
乳房剧烈膨胀，然后爆炸了
我听到一声闷响
此刻，迷幻的雾气消弭，移入了废墟。我用身体
抽干了热度，阴毛还沾着水珠，现实，和幻境
灯光，和阴影，湿乎乎黏一起。我用一半光阴
用光了一生的水，每一层皮肤下都还裹着尘垢
我的血流着那些女人的病毒。亲人般的妓女
挥洒着钞票，嘴里长出獠牙
啃着我剩下的肉
我逃跑，我在二十平米空间打转，我倒立着奔跑
我用头行走，我把脚放在墙上。这神经错乱的
空间，被注射了吗啡，空间之外，一个星球的
光线颤抖着，泼满白霜的地面。我坐在光里面
光坐在影子后背上。我幻想自己是条鱼，凸
着大肚子：我是一条大肚鱼
想跳到那个球上
从一个星球跳到另一个星球，从一个女人跳到另
一个女人。她们是我的噩梦，伸向我的手长出
锯齿，他们是某种我耐以存活的植物：那温软
细语，瞬间变幻的情绪，那暴躁的结局和宿命
但我必须插入！长着霉斑的苦难入口微张着
它要吞了我，它的舌头下面
长着尖利的爪牙
但我仍然要插入，强行插入。光溜溜的身体，肉
这世界徒剩一种光滑感。我摸着，捏着，舔着
撕扯着这众妙之门，我想吞了它，我想喝来自
天上的水。我耗费大半生命用来意淫，因为我
腼腆，我活着于是我性交。但我的妻子得了
产后抑郁症，她暴怒，她说
这辈子再不做爱
我在床单的精斑上活着，在浴缸里死去，像马拉
像杰米莫瑞森。我在沐浴液或者唾液的润滑里
我在泡沫里回到母体，用嘴触到了阴茎，终于
完成了，完成了。以其光滑和吞噬。活塞运动
温润的火焰和肉，包围着，下坠着。剥开了
白色的壳，持续抵达，终于
完成了，完成了
我把精液射进了自己的嘴里。大旱，干涸，洪荒
我在荒原上，手淫，遗精，嫖妓。我没有女人
我有病，罪，我有病毒，与你交换。我有爱滋
梦魇，我有供我享用的身体，我有意淫的盛宴
在梦交里虚脱，用禁欲将婚姻摧毁，用霉斑
把意识发酵，让它持续膨胀
然后变成块腐肉
我终于穿上自己的肉身，这让我用来赎罪的肉体
这原罪。我先穿内衣，再穿棉毛裤，我是平等
主义者。我在自由的意识里穿上了衣服，不急
于走出浴室，我并没有扩张，我只是我，回到
自身，回到孤独里，回到下半身的恐怖梦魇
奇痒如大雾，我疯狂地抓挠
抓起一把把阴虱
3
泌尿科的老女人总欢喜使用探照灯观察年轻男子下半身是否早已溃烂
激光治疗仪器旁性病患者躺在白色病床上一脸煞白让人回到胶片时代
病态的光也染上了病菌斜照在我的面庞我在光柱里观看灰尘缓慢舞蹈
主妇的富贵手伸出来钱币状湿疹和铜臭腐朽的红钞交媾后生出了幼崽
小孩子的异位性皮肤炎发作正嗷嗷乱叫像嗷嗷待哺的幼婴想回到母体
一个美貌女郎正躬身邀请病毒撕裂宫口她叫喊着用力搓揉着腐败下体
墙上的生殖器官剖面图悬挂着一个猥亵的瘦男人走进来让我脱下裤子
往下脱啊别害怕他的娘娘腔扯着鸡嗓叫着扒开密生的羞怯任凭他把玩
他居然拿出了相机对着那不堪的萎缩阴茎啪啪地获取病毒和私处特写
他的一只手在游荡他抚弄着我的阳具我感觉痒被抓出血来痒处只有痒
我居然有了一种快感一种将要虚脱的恐慌混合着病菌的气味逐渐膨胀
这医生用他的权利将我的性剥夺后任其摆布我居然无法动弹不能伸张
这位怪癖医生立即转身将自己裤子脱下牵引着我的阴茎靠拢他的屁股
我僵死在那里他瞬间将我的鸡巴狠命插了进去我感受到处女般的疼痛
肛交让人猝不及防我立刻抽出来我捏着阳具像要掐死它一般狠狠地掐
我又像个木偶一样停下来使劲地掐它然后胡乱地射在了生殖剖面图上
他先是诧异然后开始露出母性的微笑我在他的脸影里看到了一片荒冢
这是一个病人的世界。舌苔上凶恶的胆汁。那是肛的味觉。一个失踪者的轨迹和一个单体的
疼痛。一个耻辱者的梦魇。一个比边缘还边缘的人种。一个失败者，一个物化的他类退化的
尾骨。我不用刻意去诠释。只有蚊子。在我的脸庞边飞，我狠命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蚊子
继续飞。我否决疼痛。可麻木来得更快。于是，我的边缘被瓦解。我，一个性病患者，众生
之一，我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个诗人。我又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一块铁趁机植入。开始繁殖。
铁血和盗汗。我只是我。只是一个人。我不能否决。人民脸上有屎样的光泽。为什么我会在
这里降生。这个时代。为什么我没有死于胎腹。让母亲成为我的坟墓。我完成最恶毒的诅咒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没有脱阳而死。我应该死于一个精虫的噩梦中。我为什么会频繁遗精。
为什么我只能嫖妓。我一直在下身找痒。为什么是我，走进泌尿科。皮肤科。性病科。男子
医院。我听你说。我不要陈述。我听你说。你说得比我好。你是一个病毒。你是病毒的总和
我是疱疹我是身体最初的背叛者不是终结者我隐秘羞涩正步入你命运
但这还不是末日的审判音乐鼓捣着胃酸他浑身暗伤却没有丝毫疼痛感
这个男子和那个男子让人想起金基德的雏妓片中父子在性病诊所相遇
他们搞了同一个女人他们到同一家诊所就诊他们相互传递病菌并喂养
颓废和绝望伏埋在病毒里等待白色药丸和水温进入胃循环和黑色血液
洁白的墙壁延伸着在拐角处将致命错觉嵌入你的身体你的生命只有痒
痒比肉体真实它让我感觉到了存在我躲进了浴室开始偷偷涂抹些药膏
我拖着肮脏的黑暗躯骸回到痒里爱情突然变得虚假恨变得越来越真实
被放纵的后遗症引发了心理疾患我被意淫日夜摧残我在世界末日般的
图景里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死期我每天遗精没什么比淫梦场景更像末日
对于我来说性应先于爱因为我会遗精而他们不会我必须去操甚至空气
否则我就会死去并且在早晨反复死去又反复醒来死去活着或生不如死
这多发症状让我长久呆在医院我的阴虱已治好但我仍然感觉奇痒难忍
此外我还得了一连串的疾病包括口腔不良前列腺炎耳鸣神经衰弱口吃
频繁遗精的梦魇里一个个阴虱在我的小说里不断被抓出放在纸上烧死
但是他们的灵魂永久寄居在我的下半身永世不绝直到我开始吐血不止
这毁灭性的绝症使我有幸住进了癌症楼我有幸完成最伟大的恶的诗篇
我算计着我的死期算计着末日的提前到来让我见证那救赎和审判之日
第二章
1
晨，痰有血。肛有血，肛
毛浮动。只有风是干净的
风过，雨来；屁过，屎来
一个人蹲在厕所里面祈雨
雨滴，刷刷入地。我住在
癌症楼里。人蛹缓缓涌动
像潭死水。我抹掉了情欲
留在身体里的毒液。我饿
吐血。胃，痉挛。一只手
胡乱地伸，在阴毛里找痒
红光满面的，垂死。活在
阴虱啃噬过的碎梦里。人
们满嘴喧嚣。狗们摇尾巴
证明了狗的存在——只有
狗，对世界完全接纳。形
而上学猖獗。形而下，饥
饿者，满地走，满地找食
儿。富人摊开了一堆脂肪
他买回的狗粮让人垂涎，
我的口腔仍不良。我不言
说，怀抱着锯形的伤害。
只呆坐，我被蚕食，被切
割。医疗宣告：对癌症无
效！乾坤颠倒，有一个医
教科，立即蜕变成了异教
长褂们拖着白布条。布条
由白变黑，一层层变。说
变，就变。医生，脱胎成
牧师。服药换作读经。输
液时，血管里流淌的时间
由祈祷占有。我脖子上的
那颗肿瘤，就是癌症的纳
粹党。癌症不死。它现在
就立在我左肩上。于是我
张望：
梅雨在我的腿上持续下了一周被腐朽灌满的排水沟涌出了尸臭
大街上行将溺水的游泳者抓住了绳索上的音乐抓住了稻草的头
苍蝇制度化腐败蛆虫形而下滋生下水道堵塞堵住了城市的咽喉
农民携带农村的粪瓢继续赶往城市一路观摩猪肉绦虫杂技汇演
马缰上的银铃声模仿着钱币晃荡火车呜呜的满载苦难呼啸而来
蝼蚁成群蛀空城市内脏城市的空洞迅速聚集起纷繁微细的物种
病毒在寻找宿主城市继续扩张妓女阴道路蠕动着白色假丝酵母
哦你把身体当教堂她把身体当游乐场我却把它当作炼狱哦上帝
梅毒者仰天唏嘘一声瞬时遁形躲进医院我见证城市内部的腐烂
和异形。正如幽灵，获得了一匹马的
面孔，人与兽混杂不清。这是迷雾的
感官，我，是景物之外的部分，我只
居住在自己的尸首里。窗户钉上木板
门被反锁。水晶般的晨曦肉欲中，我
是我之外的部分，我不是我。或者你
我是继续活下去的捏造，是教堂里潜
逃的默祷者。我只是我，一个垮掉者
一个在床榻上烂下去的人。我们就是
自己身上的一颗肿瘤，一个病毒。而
文明只是一场瘟疫，宇宙秩序将轮回
2
这是有关城市的假象。裹水泥的梦，人类的
致命幻觉之一：扭曲，在狭仄不堪的
空间模式里，任意抽象
变化，在梦游里失重
繁星簇拥着黑暗的摇篮
这密织的
毫无破绽的
钢筋混凝土结构
这是一片服下时光胶囊后肿胀的未来墟骸
天堂夷为平地
城市，这个植物人
浑身插满了管道
我们喂养它
像喂养我们自己
我们让它疯狂的吃喝和排泄
完全丧失吸纳的能力
我们采用人工输排，硬化河道
让泥土在水泥的梦里永恒的窒息
我们用高楼切割了天空
用平铺的规划消灭了地平线
这些混凝土块
庸俗胡乱堆砌着
世俗
君权
取代了
神定秩序
教堂
藏匿于
政厅
法院
之后
世
界
金
融
中
心
君
临
天
下
那些
隐藏着
正被缩小
和扭曲的
蜗居的棚户、弄堂
它们正从低处
无声嘲讽着
中国的虚假肥胖
（一头羊等待着
宰杀和切割）
一个勃起
大国的
坚而不挺
（阉羊生殖器
的命运）
我一层层
刮掉
极权意识的积垢
后封建的城市革命
这层叠的乱像
这上流社会的阳具
低处的病菌
这即将到来
但迟迟还不来的
中国式裂变
那又怎样？
3
我住在癌症楼里。我每天做梦，每天看见
老鼠成群结队在粮仓旁奔跑，鼻孔、耳朵
内外全是凝固的黑血块。我每天吐血，这
是瘟疫的世纪。看！我为你已穿上了丧服
这是五月幻觉里的十二月，这是十二月末
的雨，我诅咒过的上海，九点一刻。房顶
筑巢的鸟雀不见了踪影。一滴血使天空眩
晕，猫趴在狗身上。一个人弯曲着，左手
撑墙，作呕吐状。他用力咳。他咳，他吐
尸水流进了肠胃。地覆天翻，河山巨变，那孤兀
残立的钟楼，指针停止在14时28分。沙盘里还
丢弃着无头玩偶，孩子走失了。蚊子，苍蝇，蟑
螂，耗子，一堆堆被毒死。这是死城北川，这里
只有死亡。只一个人
往废墟里
喷洒着化骨水
城市又完成了一次迁移。丧钟在玉树，一些生命
变成一堆可疑的冰冷数字。他们杀人，我们服丧
一群群绛红色袈裟，一副副嗓子齐声念诵。一堆
堆白花花的肉堆上去，一桶桶酥油泼上了天葬台
一个孩子的哭声
在云里，在天空的
废墟里放大
此刻，世界无用。我已习惯所有的苦难，习惯嘉那
玛尼堆的憎恨之石，烈日和沙石养育的风。我习惯
经幡呼呼地吹，诵念经咒。高空七八只盘旋的秃鹫
四十几位仁波切
一千多比丘
为亡灵燃起酥油灯
4
一直多难，从未兴邦。神山圣湖，淘金者遍
地，探险者遍地，猎奇者遍地，藏人的肉施
舍给世间。我敬畏这神圣葬俗。我敬畏藏人
眼眶无痕。但我敬畏地球的神秘力量，大于
生命。成人包裹着，回到孩提时代。我仿佛
回到了一场大火的祭礼中。尘归尘，土归土
我佯装用上帝的嘴说话，伸手拨弄风声，用
一剖一。用污秽，祛除人类身上的晦气。用
一句话遮住你的来生，用苍白完成经忏法事
文明重新洗牌，愤怒的暴徒挖开杜瓦利艾的
坟墓，开始鞭尸。我用假先知的嘴说话，用
黑，遮另一片黑。我又完成了一次自我解剖
这样的季节，只适合哀悼。适合在欧洲洒满
火山灰，用人的骨。用你的骨，我的骨，遍
洒这个他的世界。我在未来的天坑里，想象
史前文明。天下有道，庶人不议。我是上帝
我攻克癌症，治愈艾滋。我用文明毁灭文明
我只是我，一个爱滋梦魇者，一个癌症患者
第三章
闪亮的雷电瞬间刺穿天空的肉体 狂风
撕碎的云絮挥舞干戚 击杀太阳的原质
末日黄昏里 天地间别有异气 陆地有
自焚的拜火教徒 海上索马里海盗横行
蝙蝠黑压压一片 遮蔽天穹 乌鸦衔着
落日等待埋葬 鬼魅们伸出的手 瘦削
而丑陋 空气被注射了病菌 世界倒挂
屁股上写满针刺事件 蚊子的吸管扩张
在人类眼球上穿刺 吸血蝠的槽状舌头
正在时代后背舔舐 爪行拇指嵌入黯淡
月光 跳蚤玩弄权术 绿猴身上已附着
催命的鬼 海藻在浅水中 吐出了糖份
珊瑚蛀了牙 海陆被逐次取代 蔚蓝色
星球 甩着长长的绿色胡须 海边居住
的人 在清晨变成绿巨人 鸽子在牧师
风琴上 羽毛变黑 扑飞两下 就猝死
对于那突发的死亡 我们一概谓之呼吸
衰竭 世界是座奔跑的坟墓 得了哮喘
微生物通过极小的滤孔 渗入完美躯体
内部 城楼上领袖画像戴着波普牌口罩
骑猪的玛丽莲曼森不幸甲流 小罗号称
最大牌体育明星患者 大蒜是消毒蔬菜
光鲜亮丽的女士不惧口臭 买回微波炉
高温杀菌 金银花成了金银 大蒜窜价
这是民俗的力量 大量食醋 仿佛喉间
卡着鱼刺 后婚变 在壁炉中焚烧艾叶
粉末 以香御病 以臭制臭 把公山羊
牵进了卧室 用粪便擦身 用人尿洗漱
我吐出了肝脏和胆汁 一只肥硕的鳗鱼
在肠胃里翻滚 鼻子上爬满了螨病元虫
有人重复感染 有人注射疫苗后 死去
2012票房空前 众人四处打探天堂消息
贵族和高官 通过秘密渠道预订了挪亚
方舟的船票 总统以国家的名义取代了
祭司 以卑劣的物种之名 清洗了底层
族类和劣质人口 有人叫骂 有人窥见
审判台裸露的钢钉 巨大的浓烟 间隔
从自由女神的火炬中冒出来 他们说要
挽救地球 他们谈判 鼻子被打出了血
我就住在隔壁 垂死 和死亡鸡犬相闻
我住在癌症楼里 我从床上醒来 天又
黑了 我反复入睡 反复醒来 我活着
或者早已死了 死者不是我 房屋被砖
石围砌封死 有人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
它是一具丑陋丧尸 腐朽脚掌擦过地面
房间里塞满了死细胞和血块 它的肝脏
肿大 裂开 内脏的脓水哗哗流了出来
它不是我 也不是某位亲戚 我的家人
我可以继续睡 瘟疫与我无关 这世间
还有一种瘟疫 它名叫冷漠 我在癌症
楼里 每日每夜与别人交换病毒和菌体
我被隔离 手里有一张地狱的单程车票
我想和世人一道去死 和快来临的末日
一起乘坐这开往冷地狱的死亡列车 我
正被癌细胞蚕食 身上长满烂疮 露着
白骨 我每日都在死去 生生死死疏灯
明灭 午夜的寒流悬在半空 我躬身于
卧室的陈设 今夜我的诗句腐烂 四季
毁灭 星月毁灭 今夜燃烧的墓茔属于
人类 夜空中战栗的雪羽 纷纷奔向了
最终浩劫 像虚假的先知口吐泡沫 把
头埋进污水 落日埋入土里 永不升起
天地废去 万物俱毁 万族俱灭 冰雹
混着火与血 自天而降 海水变为血水
蝗虫头戴金冠 马嘴里喷出硫磺 黑兔
走入青龙穴 九九归一 罪恶渊薮将近
荣耀将归于神 神的国近了 羊羔站在
锡安山上 我活在人间 末日的幻象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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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3-1 23:3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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