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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死后,将我的尸体火化然后把骨灰洒进海里吧。这样你们就可以不用年年去拜祭那已经烂掉并且爬满虫虱的遗体了。我看着他眼睛里闪耀着的光芒笑了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去拜祭你呢?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神飘渺,不再说话。我知道他活不长了,当我在他身上闻到医院里特有的浓郁酒精味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同我开着关于死亡的玩笑。就好像死亡是离我们很遥远的事情一样。夏天的时候他曾在田埂上问过我一个问题,人死后会不会永久地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印记。当时我看着天边的夕阳,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地平线那边的天空从橙色慢慢扩展过渡成紫色,美得叫我移不开眼睛。或许他发现了我的出神,便也同我一起沉默了下来。不安的分子游移在我们之间的空气里。天空暗成深邃的蓝。那之后他再也没有问过我任何问题,我们再站在一起也只是沉默地望着天空。我知道他是不想再同我说话,他应该也知道我不会再回答他的任何问题。但是他依旧不知道我知道他活不久了。终于到了一天,他终于不得不再次开口和我说话。我看着他挣扎着的痛苦表情,觉得心里有个缝一下子就裂开了。最终他还是没有能够说出一句话,只是吐出两个字,永远。 所以到现在我再在夏天的傍晚看向夕阳落下的天空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他。这样一想,就是一辈子了。我死的时候,对站在我床边的人说了一句话,永远与死亡有关。然后我看着他们惊异和恐惧的表情缓缓地闭上了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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