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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陌深 于 2010-12-21 22:44 编辑
她曾经十分乖巧地说,愿意做一个听话的小孩。
甚至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中年女人的名字,自然从眼神里看不到丝毫友善的余光。
那是她第一次明白孤身一人是怎么回事。
母亲将她带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交由一个远房亲戚照看。那时候她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目光冷淡的女人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很多事情就这样混乱地发生了,毫无准备可言。养母总觉得她是个生性冷淡的小孩,从不愿多与她交谈。甚至不给她准备好去见自己生母的机会,仅仅是硬生生地拉她到她面前,像交接物品般转手,不多看一眼便离去。
她用了一整个冬天的时间才终于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接下来,就是默不作声地等待余下的疏离与猜忌的发生。两个这样的女人之间,谁也无法放过谁。
林佑是个一生悲苦的女人。曾经因为对丈夫防卫过当而致其重伤残废,入狱,被迫送走女儿。面对八年后的残酷生活,不是没想过自杀,只是勇气还不够。来自于生活的最大折磨,莫过生不如死,真能随意了结的,倒不是件难事了。
林佑才是李简目前唯一的亲人,谁都想不到这才是她微小生命中最大的不幸。
对于一个女儿来说,母亲的冷酷比起胎死腹中更叫人扼腕。
然而,很多人会吝啬于同情这般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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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写不下去了?”
“嗯。”
“太阴暗了。”
“是吧。”
“李简是谁?”
“就是那个小女孩。”
“不是,我是问李简这个人物,是谁。”
“李简,就是李简咯。那个找不到母亲的小女孩。”
“为什么找不到母亲?”
“你觉得她能找到吗?”
“可是,你想找到的是什么。或者说,你想要她找到什么?是母亲吗?”
“也许不是,她不缺乏爱。”
“因为她不需要。”
“任何人都需要爱,不同的是有些人爱爱,有些人恨爱。但这两种都证明了一种需要。”
洛旸不作声了。他决定在最后一次谦让眼前这个已然在钻牛角尖的女人。也许再过一个小时他们就可以干净地分手。所以他也不再想废话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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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建筑风格怎样改变,无论服务细节如何人性化,医院始终不可避免的该是个充斥着白色的地方。这种颜色,一方面是干净,同时很善于教会人冷漠。
医生告诉李简,最后这笔医药费其实意义已经不大了。其他病人也已经不再愿意与形同死尸的林佑在治疗仓里共处。李简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决定。只是走回到病房里站在林佑床边。
或许她对眼前这个衰老的女人没有感情可言,但她知道,这一生中,她将第二次面临孤身一人的境地。她是真的感到害怕,因为这一次她已经明白了那状态是如何寒冷,并且仍牢记着曾经那个漫长而低温的过程。
在这种时候,她想起洛旸和韩念,这两个使她得以一举成名的角色。在亲情稀薄的当下想起那个最终圆满的爱情故事,同样是种讽刺。
李简开始了自己无数个自欺欺人中最新也是最庞大的一个。同时提笔,签下死亡通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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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新的一次想象,想象与某个男人分手的片段。
上一次分手是在两年前,在最后一次常规性的争吵之后,干净分手。
洛旸这个名字,已经蒙灰许久。大概一年前这两个字还像是个魔咒一样在支配我的生活,不过现在好了很多。我开始明白,真的没有什么感情是能够比时间还狠的。同时,也开始感激时间,我停滞不前的时候它还在走。这足以支持我以时针相对于秒针的速度走出魔咒,总归是有尽头的,任何事情可以有终点就一定不可怕。
偶尔,我会想起李简这个名字。貌似在最后一次常规性的争吵之中,这么名字是我们争论的焦点。可是我没办法再想起来了,甚至忘了那时分手的理由。
算了,这不重要了。
生活在继续,永远只需要知道这一件事就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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