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莲

冥葬

对于习惯重庆炎热天气的我，绵阳这样的天气并不能很好的去适应，很是痛苦。进入一种冬眠状态，吃大量的食物，睡觉，沉默。

细雨绵绵不断地一下就是好几天，一到下雨天便只想做两件事，听着音乐睡觉或是安静的上网。但是现在我居然只是规矩地坐在容纳了180人的大教室里。空气不流通。大学教授的讲课令人烦闷，昏昏欲睡。

我正思考为何我会选择在绵阳读一个我并不喜欢的专业--护理。很努力地思考。

她漫不经心地闯入教室。懒散地巡视了四周。然后直径走来坐在我身边。

留海很短，高过柳眉许多。双眸干净，不带明显的感情色彩。背黑红相间的格子大包。至于穿着则是混乱不堪，稀奇古怪。

我喜欢打量陌生人的穿着，这是个奇怪的小爱好。

她坐下。极自然地将双腿放在抽屉沿上，双手环抱双脚，整个人缩卷在一起。这使她更显瘦小。我注意到她头发上有一成细密的小水珠。左手无名指上涂黑色指甲油。小指头则带刻成钢琴键盘式的尾戒。

“妈的，这么冷的天还让我来这种空气不流动的鬼教室上烂课。还不如窝在寝室睡觉呢。”她自言自语。

“就是啊！”我忍不住附和道。

她转过头向我很明朗的笑开。她有一口很白的牙齿，笑起来很美。“哎~~班导来找我，说什么我再缺课就可以让我退学。”她对我说到“但我老喜欢这专业的。”她把我当成一个“熟透”的朋友般。但我确信是第一次见她。应该是吧？我有点疑惑了。

"下节课,我们逃课吧,这老无聊了."

"啊?"

"嗯,去哪儿呢?"

下课铃从未这样配合地打响了.

她站起来伸出手,做邀请状."走吧."我看看她,说不出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你相信吗?有些人就是具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她对我便是.尽管第一次见面,尽管对她一无所知,甚至我还分不清楚她是否是在捉弄我.

我将手放进她手心,她紧紧握住,手很温暖.

她将我从座位上拉起来,笑嘻嘻得说'走吧."她那样的笑让我觉得很眩目,脑袋有点昏沉沉的,我跨出两三步.

我猛然甩开她的手"不!"

"怎么了?""下节课班导要来点名的.""我知道,没干系,我不在乎.""可我在乎."

她直楞楞得看着我,仿佛想要看透我的灵魂.我别过头,感觉脸非烫,好似小学时做了一件天大的坏事.令人羞愧.我不觉低下头.

她轻轻将我推开＂对不起，同学，让我拿一下包．＂我呆呆的站着没有动，仍是低着头．我看见她黑底红花的绣花鞋在眼前恍了几下，便没了踪影．

真是一双漂亮的鞋．耀眼的莲花绽放于黑暗．那是最纯正的大红，血一样的颜料，散发腥味．我头有点晕眩，眼前一片黑暗．可是我仍清晰的看见那朵妖莲以最大的张力伸展身体．

睁开眼．苍白的日光灯照得我直想吐，但我忍住了．我只是又回到了原位坐下．继续思索我为何会来这学校．可无法持续思考下去，我总是无法集中精力思考问题．

＂她去哪儿了？＂这个问题却像水鬼般缠绕我

我以为很快会再见到她，可没有，她消失了三个月．

再次出现于我眼前是解剖的实验课．我一走进教室便看见了她．她独自一人坐，对我笑，向我招手，示意我过去．她缩卷成一团，蹲坐在椅子上．她晒黑了许多，头发没有披散，而是随意扎起．穿棉衣棉裤，像个乡下十二三岁的孩子．

我坐在她身边．她亲密地拉住我在我耳边悄声说＂我回家了！＂然后咯咯直笑．我看着她眼睛．她有很长的睫毛．好漂亮的眼睛啊．如果挖下来定可以成为一件伟大的艺术品．透亮．深邃．以前我家的猫也有这样一双眼睛，可惜它死了．我看见了它尸体，眼睛＂丢失＂，雪白的毛上点缀＂血莲＂

＂我家老漂亮的．＂她死愣愣地盯着日光灯看，我的回忆也就此打住了．＂没有这样的灯，老不喜欢这样的灯．＂我瞟了眼日光灯，我也不喜欢它，它让我浑身不舒坦．直打颤，一定有什么不好的记忆，可我想不起来，我记性一直不好的．

＂西藏是个老好的地方呢！＂她骄傲地说．＂我也想去．＂对了，我买了个镯子，送给你吧．＂＂西藏的？＂＂不知，只是在西藏买的．＂

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银白色的圈递给我．我接过，仔细端详，刻满了莲花，做工精细，就莲的花瓣上的经脉也能看清．我将它套入手腕．冰凉．

她拿起桌上新生婴儿的头颅标本看得格外认真．如同自己就是它，一个新生的孩子，对外界的一切事物即好奇又乐于接受．＂好可爱的孩子啊。大大的眼睛，红艳艳的嘴唇，小小的鼻子，应该还有黄黄的小卷毛，咯咯。。。＂

我微思考了一番＂。。。。如果我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就送给你好了！＂＂真的！不可以骗我哦~咯咯＂＂不骗人的，我从来就不骗人！＂

长久沉默．它专注于那个新生头颅，仔细翻阅书本，杂乱得记着笔记．她的书很乱．上面写着许多奇怪的文字，且都不是出自同一个人．许多人在她书上写过字．还有莲，画着各种姿态的莲．

＂外面天气还不错，出去走走．这老闷．＂

她牵起我，手很是温暖甚至有点烫．亦是个体温偏高的女子．

她像朵红莲．野性．纯洁．

拉着我跑得非快，在记忆中很少这样奔跑，那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每次我想奔跑时总会有人来阻止．可体内似乎被安了个高速马达,无法让它无故熄火．因此我是不喜欢原来住的那个地方的．

我们一起去坐１３路车．我不知道这路车会带我们去哪里．我觉得无所谓．车上人很少．有个垂暮的老人，身边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她忍不住去逗弄，孩子＂咯咯＂直笑．有对情侣，有对朋友．我呢？她呢？应该归属于哪类．虽然我总是无法得到问题最理想的答案．可我喜欢被问题充满脑袋的感觉，我不能让它一片空白．

当我正思考时，被她拉下车来．她又一次打断了我思路．

＂我们到郊区了．我老喜欢这的．可以看见河，树，天空．咯咯。。。我常去的其实是铁路那边，有轰轰叫的火车经过．＂

那天天很蓝，有许多的、白云，一成又一成，很厚重．路一点也不好走，大概是昨下了雨，脚下的泥土＂腻人＂得很．风很适中，＂吃＂起来香甜，所以那天我们去了铁轨．

铁轨是很早就在那儿居家了。锈迹斑斑，溢出一种古老令人回味的香气。四周稀稀拉拉长有不知名的小草，如同非洲瘦弱的小孩儿，令人怜惜。我喜欢满地的小石块，五彩斑斓，随手捡起再随手扔出，可以扔到老远老远的地方。

她力气很大，扔得老远，碰到铁轨，发出“碰”的响声，久久回荡。然后我们笑得前俯后仰。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好笑，但我忍不住的放纵大笑，笑得哭出眼泪。

她双手伸展，平稳地走在铁轨上，笑眯眯地说“我以前住在西藏，那儿的天比这儿的蓝一百倍！”我坐在石块路上，学她的样子——缩卷身子。听她说话。

又感觉到日光灯生硬的光打在我脸上，明晃晃的。我将头埋进手臂中，身体痛苦哭泣，与另外的不知名的东西疯狂厮打。她仍持续不断的自言自语。

“每次我想家了，就来这里。你知道这条铁路通往哪里吗？它通往西藏——我的家。你知道的，我想家了。”

语音未落，火车的鸣叫声刺激了我的耳膜，难受无法压抑，大声尖叫，哭出一滴眼泪。深呼吸。再次睁开眼，身旁便是她。

身体扭曲，骨头一定碎得乱七八糟，脸深深埋进石块里，与石块紧密切合。我无法看见她的表情。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穿的棉衣棉裤上绣着红色的莲花，伸手去摸，手感很好。她左手的无名指仍涂黑色指甲油。小指上还带有尾戒，手腕上带有一个和她送给我一样的镯子。

我将尾戒和镯子一一扒了下来。戴在左手小指和手腕上。两个相同的镯子霎时“欢腾”起来。

我猛地想起一件事来。从兜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刀。将她的脸转向我。一张安详的脸，没有一丝恐惧和不安。我高举小刀狠狠地刺下去。

这事我做得得心应手。

双手捧着她的眼珠。老觉得它们美丽了，在鲜血中更是异样的妖艳。

仔细端详沾满鲜血的手。

血还未冷却，留有余热，如同她活着时的体温。无名指上隐约透出黑色指甲油。鲜血侵越镯子，渗入至刻迹中，染成了血莲。但镯子仍旧冰冷，并未被血温同化。

我将“艺术品”小心放入兜里。开心的笑了。并且很有礼貌的对她说声“谢谢”。

我感觉到她对我微笑说“不客气”。我同她一起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很开怀。

我是一株病莲。绽放，无缘。死亡，腐烂，注定相随。

                                                                ——END  07.11

最后的、静态。

像你的笑一样迷人的文。

冥葬

笑，可惜我的笑不迷人。。。

谢伏。

...

她说的不客气，能减轻你的负罪感。

冥葬

笑。。。。可惜我毫无负罪感

最后的、静态。

我说的迷人不是说你看起来迷人、是笑的迷人，总是笑难道不迷人么？呵呵、

冥葬

笑也不迷人。。。那样的笑若是迷人，让我情何以堪？

最后的、静态。

那你就不笑吧、你不能的，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