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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路太长，我已经丧失了辨识的能力，甚至摸不清出口的方向。
这是阮在离开前跟我说的，她是痛苦的，我知道一直有匹无法驯服的野马在她心中驰骋。离开对她来说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每个清晨都是噩梦缠身的时候，为此吞服大把白色药片，时间久了仍然没有起色。这一次我梦见两个陌生男人厮打在一起，不知原因的，我只是抽着烟站在一旁观看，直到血喷涌到我的脸上，白色卷烟一瞬间也变成了猩红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离奇的梦见和看不清面容的人出现其中，似乎我更像一个织梦者，那些无关的纠葛发生在眼前，最终与我取得关联的不过是被溅到身上的血。
噩梦过后拉开窗帘，天还是灰蒙蒙的。这座小城有这最鲜明的四季，比如炎热比如寒冷。站在十六楼的落地窗前，城市是一个密度很大的盒子。喧闹，情感，任何生活的迹象都成倍缩小，盒子被充斥的满满的。任何我们自以为深刻的情感都在其中被忽略，被它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吞没。似乎这样想来，阮的离开就不显得那么让我难过了吧。
傍晚的时候接到瑞的电话，那边是嘈杂的音乐，他喝醉了。这个平日里冷漠的男人，也只有在喝醉酒的时候才会像孩子一样打电话给我，赖着我说尽情话。
我说，阮离开了。
终于离开了，瑞说，你现在只属于我了，是吗。
电话挂断的时候我听到瑞哭泣的声音，他恨我，他对我说，你的出现就是让我不得安宁的。
一直以来我、瑞和阮都是很好的朋友。大学四年我们在一起肆无忌惮地挥洒时光，穷尽了青春的热情。毕业前一天，瑞说，我将留在这个座城市，为了你。于是，三个人的队伍变成了两个分支，我和瑞，阮自己。
我爱他，这是不可忽视的事实。迎新晚会上，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的瑞是优秀耀眼的，晚风吹进他白色T恤，那一刻膨胀起来的不只是他的上衣，还有我静默的世界。我相信宿命，后来的年月里我始终相信留在这座城市上学只是为了遇见瑞。而阮是追随着梦想来到这里，她说梦想的指引下其实就是注定了要和我相见。那一年我们三个都是外表安静其实反骨作祟的孩子，因为相同的阅读习惯走到一起。
更多时候瑞会有意避开阮而单独约我，温情的眼神，我知道他也是爱我的。可是每每想到阮落寞的表情，我都没有办法顺应自己的心意去爱去接受瑞。
阮应该是爱着瑞的，但她说爱情从来都不是可靠的，只有我们彼此才能相依为命。我们是一样的人，爱自由，对事冷漠。也因为这样，漫长的四年谁都没有说爱。天长地久从来不属于我们这样的人，她骨子里有比我更甚的不安份，像凛冽的风一样不时冒出来。
和瑞在一起后一切都很好，他是我喜爱的男人，甚至微小的生活习惯都与我相符合。我庆幸自己找到了同类，漂泊的渴望在心中渐渐消失。阮在毕业后去了南方，临走之前她只是说为了逃避这段尴尬的感情。我抱着她，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在这。阮背过身挥挥手，然后登上了南下的列车。
不知道是不是怨恨，阮始终不肯和我们联络。直到去年三月，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显示在我手机上。
我是阮，在车站。我生病了，你来接我。
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雨，阮站在电话亭里瑟瑟发抖。瑞用风衣把她裹起来，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抱着她。
阮持续的低烧，夜里做梦会哭着醒来，迷迷糊糊摸到我的手才肯再次入睡。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几年的时间已经把她消磨的瘦弱不堪。看着她苍白的嘴唇，我想我是自私的。
瑞，不如你来照顾阮，她需要的也许是你。
和瑞的谈话简单决绝，我已经做好选择。这么多年的幸福背后始终带着对阮的牵挂和愧疚，每一刻我都不能安心。
为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的决定我的感情。
沉默很久之后，瑞说，我会离开一段时间，也许她需要的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瑞收拾了衣物离开我们共同的住所，他发来邮件。
从开始阮就用各种理由逼我退让，大学时她以姐妹的身份抢走了我陪伴你的时间，毕业后以远行者的身份抢走了你的惦记，再出现以病人的身份抢走我们的床，现在又抢走我的家。我一直觉得她爱的并不是我，她爱着的应该一直是你吧。
阅读这份邮件时，阮就站在我身后轻轻地咳嗽。
瑞说的没错，我爱的一直是你。
这句话从阮的嘴里轻易讲出来，我忽然丧失了语言。
她的离开确实是嫉妒与怨恨，只是出发点不同，她无法诉说这份隐晦的情感。
最终阮选择离开，在我熟睡的清晨踏上不知方向的列车。
她说忘记我，请你一直幸福下去。
再次拨通瑞的电话，我们都是沉默的。
瑞，阮离开了，我也要走了。
电话挂断的时候我听到瑞唱起了歌，这么多年每次去KTV我都要他唱给我听的歌。
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
总有个记忆挥不散
每个深夜某一个地方
总有着最深的思量
世间万千的变换
爱把有情人分两端
心若知道灵犀的方向
哪怕不能够朝夕相伴
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
请温暖他心房
看透了人间聚散
能不能多点快乐片段
……
关上窗，我再次缩进被窝。忽然明白阮的话，记忆太过沉重，我已经抬不起头，看不到明天。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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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2-4 13:1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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