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半年以来唯一觉得开心的事,是听闻母亲开始工作,他的丈夫亦开始工作,他们的儿子将要上幼儿园,他们家的外债开始还清,他们整个家,都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我同母异父的弟弟变得越来越帅,我送了个滑板车给他当生日礼物,他很开心,乐了很久。每次我去他家他都显得非常热情,迅即的甩掉了他的同伴来找我玩。尽管我总是对他爱理不理。我最近越来越喜欢去母亲家里吃饭,她做的菜比我小时候那会还要好,只有她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也只有她才会一边吃饭一边帮我剥虾,默默的替我擦手。 这就叫做亲情吧,彼此冷淡。争吵。咒骂。可仍旧是有许多隔连不断的情结,依附在彼此身上。 曾经有很多很多时候我都刻意的忘了自己是她的女儿,我为自己的冷漠感到可怕,我当她是个可怜的女人,她被我的父亲和现在的妈妈说的无比不堪和下贱,说的我听着都开始麻木。于是我甚至常常的不接她的电话,厌烦她,推脱她,欺骗她,不想念她。 可有一天,我看见她带着儿子坐在庭院前等我吃饭,阳光下的饭桌上摆满了热乎乎的菜,我突然想要流眼泪。 要知道,我几乎吃遍了整座城市的大小餐馆,忽略早餐,打发中餐,晚餐,我常常就觉得无处可去。百家一味。 我记得小时候,每年夏天都不能陪她过生日,每年冬天我都不能陪她过年。她为我包了一晚上的粽子我带到深圳去结果被老鼠咬了个精光。小时候每一次离开她的身边我都会哭,哭的又惨又凄厉,直到渐渐我知道自己不得不忍住眼泪,在夜里我还是会悄悄的哭,然后走过一座又一座陌生城市。我知道她身边的男人总是换了又换,她想要一个依靠她为他们做牛做马,她的手在冬天里洗衣服浸泡的粗糙。她为了保全如今的婚姻而冒着生命的危险再生下一个孩子。 她渐渐老了,头发秃了,皱纹怎么也掩盖不住。 只有她,总是会为了我生病而去和父亲吵架,要求他带我去看医生。而一个月后,还会打电话来问我,你的病好点了吗。 只有她,会提前一个月记得我生日快到了,一次又一次催着我什么时候有空,她陪我过生日。 只有她,只有她,只有她。 我的父亲曾这样嘲笑我,他说你懂个屁啊,你吃谁的用谁的,你不就是过去她家吃几顿饭,她烧点好菜招待你,当你是客人,说几句不用钱的好话你就感动成这样。那你有本事叫她给你钱花啊,看她拿不拿的出来,她穷的连自己娘俩都养不活。 然后我想说你明知道她穷,还这样说。我终究没有说出口,这样的争辩显得毫无意义且难以理直气壮,我只是不想再提起那些过去的事,谁没有错?谁没有抛弃过我呢?爸爸还是妈妈? 我知道很多感情,都是横亘在现实基础上的。 我也知道我仍是个有血有肉的女子,我难以去恨一个人。也难以记得谁一辈子。 在无家可归的夜晚,我在街上游荡,被父亲莫名的斥责之后,我觉得头晕乏力,庆幸并没有感冒,觉得耳痛,以及委屈。 我并没有去怨怪谁,生活并没有给我这样一个资格。 父亲说他会给我钱,让我重新去买大火里被烧掉的冬衣,我心里暗自欢喜了一下,我确实需要衣服,以及鞋子,还有背包,可是满大街兜兜转转,我都找不到一件喜欢的,合适的。 那个夜晚我脑海里曾想过很多人,我在想我可以在哪里闭眼睡上一宿,哪怕小心翼翼卑躬屈膝。可我又不愿这样的寄人篱下。是外公外婆家?姑妈家?还是同学家?每一个认识的人都在我脑海里重新被放映了一遍,我逼迫自己留下来,留在家门口也好,不能总想着请人帮助,朋友是机遇,也不是生活。生活只有你自己。 因为时间太晚了,整座小区,半座公园,许多街道的灯都灭了,真不该去麻烦谁,觉得一切都过于狼狈,一个人住久了以后,变得任性而固执。以及傻里傻气。风吹过屋子,门缝里还能飘着甲醛的气味,真是家不像家。 我很久没有那样的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胸腔哽咽,想找人倾述,但无从说起的事也无需再问津。在QQ上看见亮着的头像,便找来东拉西扯乱讲一通,天马行空不着边际。 一时不小心我竟对谁说:如果这时候谁来带我走,我就爱谁一辈子。 过了一会又说:如果这时候我带我去医院看病。我就爱谁一辈子。 对方说我有病。 也的确是,这样的话应该转身就忘才对。就像我清楚的记得那个深夜里天空上连星星也没有,更不会有人。以后也不会再有谁,再说这样的话。 狼狈,狼狈,谁与吾奸。 手机很快就没电了。 新的一天里没有日出。天异常的很蓝。我不知道后来我睡了没有。只觉得脖子酸疼,应是在梦里和谁打了一架。 我决定去租一个房子,在哪里都好。每天为自己煲中药熬汤敷面膜,或电影或书籍,或功课或写字。朝起夕落,夜夜夜夜。 我想有个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