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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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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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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灵魂

松树下的一座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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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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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0-17 21:44: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蜘蛛


  -1-
  
  停止
  
  傍晚时分,她坐在汽车后座上,司机没有开灯。暮色渐沉,华灯初上的明亮无法穿透车窗,阴霾却一点一点蚕食她的脸,眉毛,嘴唇,手臂,以残缺的形象默许苍凉。对照中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我想去你那里,你出来接我,或者告诉我怎么走。屏幕映照她的面容,平板,僵硬。
  
  他正在吃饭,接到微的短信,知道她是临时决定。告知她在车站等他,半小时后到。关上门,趿拉着拖鞋,下楼梯时努力回想她的样子,无论如何拼贴不出,甚至头发形状也一并忘记。但他会认出她,如果她出现。她的笔名叫微小,他看过她的文章,似乎从不写自己,童话,幻觉,古墓,没有现实。
  
  到达后的三分钟,突然下起大雨。他心静如水,看见她缓缓而来,瑟缩身子,紧拽手袋。雨水打在手臂上。他看着她的身影,既不拒绝世界也不被世界拒绝,孤寡无从。他仿佛听到寂夜里磨牙的声音,单调,重复,惹人心烦。看着她掏出手机,接听他的电话。
  
  “我到了,你看到我吗?”温婉声线背后是不期待不冷漠。她的眼神平静至极。不寻找不张望,把自己放在等待和被选择的位置,放弃和沉堕的表现。
  
  她在浴室里发现一把刀,它就这样摆在浴缸旁边。所有锋利的东西一向是她的禁忌。她看着它,仿佛达成默契,心静如水。哗啦啦的水声带来瞬间的幻象,这样的安稳生活似乎一直都不曾拥有过。
  
  洗完澡她从包里小心拿出书,是三岛由纪夫的小说。看起来是被保护的不错,如今书的边角浸水,她该是有些惋惜。他注意到她的阅读,随翻随读,并且可以在读完几页后忽然翻到结尾,毫无秩序。似乎毫不在意故事的连续性和人物的感情变化。
  
  他问,你读过这本书吗?
  
  她看了看他,羞涩而礼貌,读了一些。
  
  他面无表情,这样看有什么意义。
  
  “需要意义吗?结局和开始一样,人生本来就不会按部就班,颠倒重复是常有的事。”她越说越小声,好像做错事的孩子。或者她想竭力让话语寡淡,清浅,泯灭稍微的凛冽。
  
  微小
  
  在她的生活里,不会有比他更神经质的男子。他的笔名叫停止,她看过他的文章,诡秘压抑,却有着莫名其妙的真实性。发腥的磁场,一具腐尸紧贴身上,甚至可以感觉蛆虫的蠕动,绝望得让人想尖叫。
  
  他过来和她打招呼,精瘦颀长,脸部轮廓分明,当是好看。她从没想过他是举止文雅的男子,看不到颓废或堕落的痕迹,是掩饰,还是本性如此。她不在乎,思绪到此为止。
  
  他的住所贴了许多照片,随处拍下的木棉,玫瑰刺,蚂蚁,客厅。卧室的墙壁上贴着他的阳具,手指,头发。还有手腕粘稠的血液,伤口。仿佛丰盛和琐碎,盛大和平和,决绝与安然,都要一一铭记。
  
  强烈需要证明自己存在的人,因自卑而过分自恋。和大多数人的寻觅同类不一样的是,他不会寻求他人的理解,不会因为相似而结合。他的身体和灵魂是一个封闭容器。拒绝任何试探性的进入。
  
  热气氤氲,刀片移位。他在洗澡时想起她静默的神情,安静举止。他不知她什么时候离开,他们之间没有约定也不需要约定,谁都不会影响谁。她的性别早已模糊,甚至可以是静物。她在浴室看到的那把刀,只不过让她确定了一件事。他洗完澡坐在床上,她看到他的手腕,掩埋伤口的痕迹。
  
  是否要在身体打开一道口子,绝望才不会在灵魂里腐烂。灵魂不能解放的,身体可以帮忙。如此孤独。
  
  -2-
  
  停止
  
  “我曾经爱过你。我曾经默默无闻,毫无指望的爱过你。”她跟着电视上的那个男生念,是普希金的,她记得这首诗。如果爱能自持,又何必在自毁之水里浸泡至尸身腐烂。
  
  她对爱的坚持,是在大海沉浮找不到岸的焦渴,每天在死亡和希望之间徘徊,忍受随时而来的可能性,患得患失最为折磨。然后有一天,她再也找不到他,不知他去哪里,是否已经死去,还是跟随他父亲前往新加坡,或者只是蜗居一隅。她无法找到他,不能接受他的不告而别,所有一切戛然而止。
  
  他放了两张歌特专辑,紧拥她而眠,很快就睡着,她在撕裂般的声音里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她爱他,所以卑微至尘埃,未免太廉价,她却在所不惜。于他,唾手可得,理所当然的享受。来一场不必负责的外遇,调剂千篇一律的生活,何乐不为。
  
  他不知也无需知,她的爱,她的心思,她的自我封闭,无爱,孤独,日积月累的空虚,和妄自菲薄。他的怜悯无需进入她的感情,也无法动摇他本身的无情。她只能沉默。
  
  他们的做爱是失败的。他也许并不相信这是她的第一次,没有血,没有血。唯有紧张,彷徨无助。聪明如他,是否视若无睹。
  
  爱如疽,却不能剐骨以疗毒。耽溺。耽溺你的温柔,怜惜,性感的嘴唇,年轻的身体。耽溺这场无望的爱恋。
  
  消失。消失,她永远都是滞留的那位。先离去的永远都是别人。尽管她知道他会离去。方式太过残忍,没有告别。又是没有告别。这次她没有抓狂,忽然就想到宿命。
  
  没有眼泪,她想大哭一场,让悲伤宣泄,她想确切表达自己的感受,面对电脑却只是一首一首放歌。
  
  微小
  
  他预感到的绝望,是父亲俯下身,亲吻他的唇。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沉至底,看不见最好,让他行尸走肉,让他做个傀儡,不必思想,不必惊恐,不必绝望。两具纠缠的男体。不是他,不是他。
  
  这一刻,他感到末世来临自己孑然一身的孤独,旷世的孤独。敬爱的父亲脸上泛起高潮的满足感,红润,仿佛吸完血的吸血鬼。龌龊,无比龌龊。他冲到洗手间,呕吐,扭过身时看到母亲,悲伤的脸。他竭力搜寻她可能出现的蔑视,憎恶,嫌弃。没有,没有。他宁愿她大声骂他,他会好过一点。
  
  她的悲伤表情,仿佛这样的性爱理所当然,势在必行,并且在劫难逃。
  
  我爱你妈,但我的身体需要男人。
  
  你知不知道,和你做爱就像自赎。父亲的温热气息浮面,他闭住呼吸。如死尸般瘫痪。
  
  他还没爱过,便早已沉沦在无望里,心死一半。灾难一始,便无终日。
  
  和净相遇,是在图书馆里。她坐在那里,沃土般的长发,安静如睡。
  
  彼时父亲出差,他仍然精神恍惚,遇见净,心底才真切感到痛。他腐败至此,何以爱人。净的美好纯洁如锈刀,朝着心脏无比婉转的切割下去。
  
  相爱,并不分享一切。他怎么告诉她他家里的事?
  
  为什么你总是如此悲伤压抑?净看着他,流下泪来。
  
  他趴在她身上呜咽。泪如泉涌。不能做爱,他的身体已被父亲毁灭掉,无法和净做爱。是这一认知,让他清醒的绝望。
  
  “你去死!”
  
  他看着父亲脸上的伤疤,额头流下的血。对着他的微笑又是一拳。
  
  “你根本就摆脱不了我,知道吗?我们是一类的。”父亲温柔的抚摩他的脸。
  
  “你毁了我。”他如瓷器般溃落至地。父亲告知净他们的事,说他如何享受,不能和女性做爱。他至尽仍不能忘记净脸上的震惊。更多的还是强忍的嫌弃,恶心。是的,他也觉得龌龊,无比龌龊。
  
  他发现他甚至不知如何反驳。
  
  -3-
  
  停止
  
  她一直说她没有病。母亲还是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她看着各种各样的患者,胆战心惊。到现在依然不愿回忆呼救无门的绝望。她做得最多的事,是挖一个坑,不停的挖,然后再填平。无论做什么,都被当作疯子对待。她曾经被人莫名其妙的抡在墙上,或者嘴巴被泥土填满,那么多突如其来的伤害,却只是身体出了错,法律,道德,荡然无存。
  
  渐渐的,她学会承受,学会不再呐喊。心底的叫嚣却一直在的,只是无人听,无人懂得。
  
  她已不想报仇。那个女人如何风光继承财产她也不想了解。她只想逃。
  
  用泥土写了那么多逃字,墙壁上,地上,衣服上,覆盖了又覆盖了,抹掉了重新写。书写代替了语言,她失语了。
  
  终于逃出来。却在世界上丧失了身份,成为不存在的人。因为没有证件,她的存在成了隐患。她不停流泪,无法向别人解释。生存,生存,如此困难。
  
  每一时刻的痛苦都是新鲜的。
  
  微小
  
  他在酒吧里睡着,接到电话后有一刹怔忡。“你父亲被人砍死了。”他并不急于回家,看着路灯投下的影子,拉长又拉短。就这样一路重复,一路蹒跚。
  
  满地血污,浓稠的血气让他有点头昏目眩。父亲几乎变形的脸还带着微笑。后颈有触目惊心的白骨血肉,头部几乎移位。
  
  母亲自首了。她说她杀他的原因是这个男人变心,她无法忍受。
  
  通常女人的理由总会被接受,警方没有再追问。
  
  “我爱你爸爸。孩子,你不要恨他。他一直很寂寞。”他看着母亲被摧毁的容颜,她曾经很美丽,他的父母曾经很受人羡慕。现在她哭了,哭得隐忍。
  
  “孩子,都过去了,忘记你爸。然后重新开始。
  
  他没有告诉她,他已不能回去。他已不能正常的爱一个女孩。他是否和父亲是一类的,他不敢想象。
  
  而所有的一切,她母亲都是见证者。她才是最痛苦的人。
  
  -4-
  
  停止
  
  他醒来时看见她坐在窗台边,如同谙哑的风铃。
  
  醒了?她微笑的看着他。
  
  我们去旅行,自行车。以前总是他一个人。
  
  好。
  
  他们去C城,在下雨的早晨。七点钟出发,在手腕缠上绷带,背上行囊,骑着自行车。细雨濡湿脸庞,头发,手臂。
  
  他们在池塘旁看到的鱼,非常勇猛,毫无萎缩病态的强大生命力。他看过鱼缸里的鱼,死亡来临时身体倾斜,运用各自能力或他人辅助让身体摆正,最终死去,这样的征兆毫无指望的直指死亡,没有例外。
  
  每个人的心里都是一条鱼。
  
  “有时我很想杀死它们。”她笑了笑。“因为它们如此幸福。”
  
  “不比鱼缸里幸福多。也许他们死了也只有同类知道。”
  
  “随便吧。”
  
  她说得最多的话,便是随便你,随便吧,随便你认为,你喜欢。毫无抵抗的生物,他有时会憎恨她,因他同样是难以选择之人。
  
  他没有见过她表现任何激动的情绪,颓废冷漠,热情高兴,没有。她整个人就是海绵,包容一切进入身体,稍微的拒绝也只是稍微的抵抗。事故在眼前猝然裂开,女孩被撞了出去,她停下车,看了看,没有过去帮忙。
  
  她不需要我帮吧,我不知道。
  
  听到她的话他有一刹悲哀。
  
  她从不带多余的东西出门,比如相机,“我不喜欢拍摄,旅行不是为了记录。我不反对拍摄。随便吧。如果我死了,只希望不要打扰生者。”她说话毫无逻辑,并且不自信。
  
  微小
  
  他的地理应该很好吧,知道坐落何方,何去何从。对自行车旅行也相当熟悉。他的作息十分规律,每当夜晚来临,总会十点前睡着。他是那么伤感,有浓烈情感的人,会特别容易受伤,尤其是有着被忽视和误解的童年。她不知他是否也如此。但从他扶起撞到的女孩,细细询问她时,她感到的是这个男人易脆的心。
  
  他开得很大声,即使他带着耳机,她仍然听得十分清楚。似乎是非常劲爆的音乐,他的表情却不为所动。拍摄角度依然十分诡异。
  
  夜晚来临时,他如常睡着。也如常梦游。
  
  他神情凄悲的从床上起来,脱下所有衣服,站在屋子中间。右手握着阳具,左手握着右手。这晚的月光如圣水,洒在他身上,洒在他伤痕斑斓的身体,他,如同一具准备进献的虔诚者。
  
  而她一如往常般,轻轻抱着她。他的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
  
  停止
  
  他喜欢拍摄的景物里没有她。她于他就像空气。她总是红着眼,每当夜晚来临,她不兴奋,但睡不着。而他自清晨醒来,总发现她总是拥抱着他而睡。
  
  然后,像平常一样。用也许在她看来是笔的或者可以写的东西,焦灼而悲伤的写字。在各个角落,偶尔停下哭泣,然后仿佛惊醒般,又马不停蹄的写。他渐渐知道她写的是逃。
  
  在所有的惟恐留下痕迹当中,在她卑微的生命当中,她最要留下的,是逃。
  
  而他一如往常般,轻轻告诉她,我知道你的心情,我会帮你。
  
  
倘若时间是誓言,我已撕毁了时间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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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0-17 23:00:28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喜欢以第三人称来表达吗。

男女主角转换讲述,为什么不直接以第一人称。
睡着总是做梦,醒来总是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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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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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0-17 23:06:36 | 显示全部楼层
从一开始就陷进地狱里的感情
像细碎的冷空气不时灌进乞讨者的胸腔
然而救赎是相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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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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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0-22 00:25:54 | 显示全部楼层
不要再让女人绝望。
鱼缸还在。
换只乌龟来养。
木子只是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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