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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车上一般是这样度过漫长时间:或者是拿一本古诗集,随意翻开一首看定数时,然后合上书页,在内心默默吟诵,再次翻开,如此往复,把一首新诗牢记于心的过程,时间也便倏忽而过;或者带上纸笔,在铅笔与素描纸摩擦的一个个瞬间记录下旅途所邂逅的人与物。
这一张是在火车上画的一位看书的青年。总觉得看书的人是安静而优雅的。他开始是用笔记本看电影,之后觉得倦怠开始用几袋零食来填满空虚,然后关掉电脑,拿出一本装帧精美的小说进行阅读。素描纸空白处那两只手分别是两个熟睡的旅人的。火车上总是有充裕的时间用来打发
另一张是坐在我身旁的一位已尽六旬的老人。开始为她画画时,她有些推脱,说画画的总是年轻俊美的,她满脸皱纹画出来也不好看。后来禁不住身旁人的劝说,最终还是留下了这张记忆。我画的时候隐去了脸上的沟壑。她颈上的珍珠项链与人相称有种端庄与优雅。
画完,她说我多少年不照相了,今天也算是补了一张,找到了年轻时的感觉。
之后,彼此闲谈,她说起一些旧事。
她指着我喝的饮料说,这种果汁里面实际上根本没有牛奶和水果,都是添加剂。我也很赞同,我平日只喝纯净水,只是偶尔在火车上才买。她说现在的人做什么都是不择手段,比如食品,混合各种添加剂.色素以及诸多杂乱纷繁的化学物质,只要追求口感,而安全和健康可以全无顾忌。她回忆起幼时童年里根本没有像现在种类繁多的零食与饮料。那时大人会用大锅炒一些玉米粒,几个要好的同伴便把这些玉米粒揣起一大把,放在衣服和裤子的口袋里,装得慢慢的直至溢出来才罢休,然后在去学校的路上吃。玉米粒炒的金黄,嚼在嘴里“嘎嘣嘎嘣”地作响,也觉得充满乐趣。如果家里来了亲朋好友,家里人则会炒一些瓜子和花生,这些对于那个年代的人都是美味的零食。我想起母亲也说过,那时家里都有烧的滚烫的火炕,瓜子如果不炒就放在炕的最热的一面,不需多时,瓜子就烤熟,吃起来格外有种清香。
生在几十年前的人们尽管物质并不丰盈,但却因这份稀少而更加懂得珍惜,人的内心也平实淡定许多,容易满足,因此幸福也往往处处可拾。这种朴素的幸福感是让今人觉得欣羡的。
她说起如今人与人之间的疏离。
钢筋水泥构筑建筑牢固框架的同时也淡漠了人情过往。邻居住了几十年却从未曾见面,即使见面也是熟视无睹。她说以前住在农村的平房,人情总是浓烈丰盛,一个村的人每家都熟识。如果一家人新杀了一头猪或是一只羊,每一户都能分到一碗肉和汤。而且户与户之间没有任何防备的措施和手段,你见不到任何一处砌起的高墙。如果有,顶多是在菜地里数起数起一些篱笆,但那并不是为防人,而是怕家养的牲畜来叼食瓜果蔬菜。她说到这里我想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我问是否真的可以晚上睡觉而不用关门,她说的确可以达到,那时整个社会有一种很强悍的舆论力量,这种力量不是来自媒体,也不是来自法律,而是来自与人们的自控与羞耻之心。不要说抢劫这样的大罪,就是谁偷了别人家的一块布,如果被大家知道,那这个人在这个村子就没有脸面生存。人们都会对他进行深刻的谴责。
我一直以为那种“大同”的社会是很难实现也不曾存在,殊不知实际几十年前已经持续了一个年代。也许这位老人的说法有些夸张,但我愿意相信。她又说,现在不同了,人们仿佛对做坏事没有羞耻可言,依旧是可以为达到目的不折手段。若是以前当官的收了一些贿赂,一定胆战心惊,肯定是要把礼退回去,而且还义正言辞地教育对方一番,而如今人们习以为常。人们羡慕那些当官有钱人,他们只看到人家有多少钱,而至于这些钱的来源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提及男女关系,她依旧有一番独特见解。她说,往日人们对男女有别的道理深深遵循,如果知道两个人有了不明不白的男女关系,那真是非常严重的一件事,大家都会像躲瘟疫一样对他们敬而远之,而且一定会用言语和行为来强烈地表示厌恶与反对。可是如今,贞洁廉耻都形同虚设,人们更多地注重自身的愉悦与刺激,往往轻率地对待肉体与感情。男人有个三妻四妾也屡见不鲜,而女人出卖自己身体来换取物质也仿佛天经地义。
她说了很多。彼此倾谈在昏暗的车厢中断断续续,我印象比较深的是这几处。
我总是容易被年长人的谈话所吸引。一直觉得他们的观点往往简洁有力,因历尽世事,如今风清月明,再次静看世间,云淡风轻地谈起一些事,看似琐碎平常,而实际若用心领悟时常能收获颇丰。因此每次清谈之后,内心如同用清流洗涤,愈发能学会淡定与从容。
不知不觉,终点站已到,与老人挥手告别,觉得已经是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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