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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rgin Cat》
·1999-7-20
从酒吧的后门出来,四下看了看没有人影。我解开腰带脱下裤子,正面对着红色花纹的墙壁,像个男人一样的尿尿,仰起头,嘴巴上的烟头快要烧到嘴唇了。
“啊烫!”低低的喊了一声,身后发出一丝动静。我小心的抿着烟头,提起裤子的时候,发现裤腿上湿嗒嗒的。男人和女人尿尿的姿势果然不能一样,不然就会很麻烦。记得以前上厕所的时候被莉莉果提醒过,但从未听取过别人建议的家伙,怎么会轻易相信别人的话?一笑置之是最好的处理办法。莉莉果是个极具女性絮叨本能的少女。虽然经常在地下练习室碰面,但是身处不同乐队的我们却完全不了解对方。了解的程度只达到知道姓名,其余的,一概不知。
啊,好像还有一点,就是刚才和莫迪喝酒的时候,听他说,莉莉果那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女和幸野交往过。“这种事情也能发生?”右手的两个手指夹着只剩下烟蒂的香烟,我不可思议的低语了两句,突然听到带有提醒意义的咳嗽声。正诧异着是谁在这种地方埋伏,咳嗽声的主人开口了。正好,我也转过身看到了那个人。长长的头发,昏黄的路灯下,有着一副清醒万分的姣好五官。
“喂,你是谁啊?”
吹了一记口哨,我吐掉烟头,走到女人面前。拽住她的衣领,像个无耻小混混一样向上撅起嘴巴。
“看我尿尿呢?”
女人点点头。
“干嘛看我?” 听说小混混的挑衅都是这类毫无意义的斗嘴。真是,以前对此一直抱以严重的厌恶感,没想到今天自己却变成了其中一员。难以想象的同时也理解了那些家伙这样的理由。人喜欢用表面现象来看待其他人,我现在也喜欢别人用外表来衡量我了。只要在外表上不输给对方就好了,内在的东西谁管呀?那种东西有没有都是可以忽略的。实际上,人总是证明自己是先进的动物,是高级的凌驾于一切物种之上的生物,但自然却用灾难告诉我们,其实大家都一样。
我现在揪住一个无辜女人的衣领,让其的后背抵住阴冷的墙壁。翻起舌头底下的口香糖,嚼了几下,索然无味,本来打算吐掉,但是看到女人冷静的异常的面容,我升起一个不错的想法。我把口香糖捏了捏,塞进了女人的口腔里。圆滚滚的口香糖弹珠一样的滚进女人的喉咙,我像牙医似的,探着头往里看弹珠即将踏上的旅程,左右上下前后蠕动的红色血肉,沾满唾液的一面在路灯的惨淡照射下,泛着磷光,我颇感神奇的松开手,得到满足的退到女人对面的墙壁处,用脚蹬住墙壁。
从兜里掏出烟盒,里面只剩下一根烟了。
“真不幸。”咂咂嘴,自己念叨了一句。对面的女人整理了一下被我弄乱的衣衫,用非常正式的口吻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打火机的火焰在我和女人之间,我眯起眼睛连忙吸了两口,感觉轻松不少,我才漫不经心的回答女人的提问。
女人走到我面前,拿很容易令人联想到办公室女性的姿态,双手交叉在胸前,对我说:“是,名字,能告诉我吗?”
“啊,琼特。”
我告诉女人这个跟随我十年的、胡编乱造的名字。 女人紧随的也说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安冰。琼特,很酷的名字。”
“是吗?”烟雾在头顶旋转不散。盘旋的乌鸦,这个灰暗的场景突然呈现在脑海这个放映厅的大屏幕上。我拿掉嘴巴上抽了一半的烟头,将目光投放在安冰的身上,冲她抬了下下巴。
“喂,和我走吗?”
“去哪里?”
我扭过头,看着旁边寂寥的街道。月光澄澈的洒满人工铺成的黑色沥青地。想不明白自己邀请这么一个看起来就比自己大的女人回家,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利益,难道因为她看起来有点钱的外表吗?对于我这样浅薄的家伙来说,这个理由已经很充分了。其余的,是为自己开脱,还是为别人投来的目光做无聊的解释,明明都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大多数人却每天都乐此不疲的做着。说什么无可奈何,不得不做这些话的家伙,难道不是为自己的无能寻找借口吗?
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谁会傻到去相信呀?
自然,我也没打算相信这个女人什么,也不是相信自己什么。
我说:“去我家。”看着安冰,扬了下头,“你去吗?”
安冰几乎是没有犹豫的答应了。我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个也许给了我安静的错觉的女人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我拉起安冰的手,走进月光的阴影中。
“不管在哪里,都是阴影。”
背后的安冰“啊”了一声。握住我的手。
“阴影,你害怕吗?”
停顿了一瞬,有些可笑的,我看了一眼身后的安冰。
自嘲的,露出一点笑。
“没什么害怕的,但是又消除不了本能对阴影的恐惧。这就是人吧?”
“不要总说‘人’这个词,你只是其中一员,还对‘人’评价不了。”
倒不是教训的口气,只是阐述一个事实。安冰如是说。
但我,可不这么认为。停下脚步,路灯的散射粒子将我的影子拉长到安冰的脚底下。略有鄙夷情绪的,我说:“不是有很多评论家吗?而且不是还有一些作家吗?天天的写什么人性,天天评论‘人’怎样怎样的,他们的做法算什么?”
“无用功。”超越话题本身所拥有的沉重的镇静语气,安冰丝毫没有动摇的眼神,简直就是对我的宣战——不,大概,是对某些人的宣战,也可以理解为是向除她以外的人的宣战。安冰以沉着的气势让我无言以对,打破僵硬的气氛的也是她。
这回,倒是有点软弱的开口。
先叹了口气。安冰说:“其实,就算这么说也没人去在乎什么,有人会去听,那就去听好了,有人忽略,那就忽略好了。一个人说什么做什么,其实与除他之外的人毫无关联。那些所谓的权威人士拥有的知识,普通人也能或多或少的察觉到,他们做的不过是将抽象的东西具现化了。实际上,毫无用处。”
我耸动了几下酸痛的肩膀,骨头碰撞接合发出的咯吱咯吱声,使这个第一次见面,就让我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安冰,卸下了深奥的学者的面具,还原成一个正常人。
“不好意思,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这种道歉能让我宽恕什么?我摆摆手,直截了当的说:“不需要道歉。”
继续向前走。安冰跟在我身后。
推开门,木屑的味道似乎变重了。我看到安冰皱眉的表情。大概是嫌弃我的居所吧?但即便嫌弃也只能这样了。我关上门,拉开客厅的灯绳,虽然我从未因自己居住的地方太过简陋而感到应有的不好意思,但我还是向安冰做出初次见面可以放宽处理的多余的解释程序。
“不好意思啊,就这样的地方了。你凑活着住一晚上吧?”
把一个女人带回家只让她住一晚上,这种鬼话谁会相信?可安冰却环顾四周之后,对我点点头,说:“没关系。住一晚上,不会很困难。而且,打扫打扫就好了嘛。”
轻松的口吻。
我终于知道之前那股觉得丢脸的不好意思是来源于哪里了。
耸耸肩,用放任她的模样走向冰箱。拉开冰箱门,里面除了昨天剩下的啤酒,一无所有了。空空的肚子倒不是很饿。就算好几天不吃饭也不至于饥饿,这是我的优点。
“冰箱里只有啤酒,喝吗?”
安冰诧异的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什么似的快步走到我身后。既定的事实呈现在眼前,安冰无可奈何的“唉”了一声。
“饿了吗?”
安冰问我。
“没有。你呢?”
“我也是。”手拿扫把的女人帮我关上冰箱门,单手叉腰,摆出一副母亲教训孩子的姿态面对着我,我斜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每天重复的泡沫剧,整天爱的死去活来的无聊电影。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空闲?谁会去看这些东西啊。莫名其妙的愤怒憋在喉咙深处,我将手中的遥控器狠狠的拽向电视机。
“砰”的声响。
“没必要这样报复无辜的电视机吧?”
安冰捡起地上摔的有些裂口的遥控器,放到桌子上。
我用无谓的口气,“啊啊”的望着天花板。
“无所谓了。对了,你打扫完之后,就上床吧。”
愣在原地。这表情才是我所期待的嘛。如果太过镇定了,反而令人不自在。
安冰舔舔嘴唇,不敢相信自己所听之言般的来回转动眼珠,拿着扫把的手也好像握着什么滚烫的东西似的,从一只手倒到另一只手,就是握不住。
这个样子的安冰,才是我想要认识的女人。有点女孩子的纯真气质的二十三岁女人,对什么事情从不积极的面对,只是一味的认为责任所在不得不去直面很多事情。
就是这样一个被动的女人,她说,她爱上了我。
“开玩笑的吗?”
躺在床上,我叼着一根烟,很郑重的问她,连自己都对自己的严肃感到惊讶。
“不是。绝对,不是。”
这么回答我的安冰,蜷缩在我身体下面的被子里。黯淡的有些荒芜的,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一样,趴在我的腿旁边,微微笑着。
“啊,了解了。”
摸摸她的头,多此一举流露出来的怜惜,映射在安冰瞳孔中的我,是没有欲望的。
安冰伸手抚摸着我的乳房,喃喃了一句:“如果你是男人……该有多好。”
我无以回答。我抱住安冰的头,深深的埋进自己的怀里。吮吸着乳头的女人,我仰起头,看到母亲的面容。
那个女人,对我展露了春一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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