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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生命里留下些什么?岁月里填补些什么?我总是在思考这样的问题,一字一句的甜蜜,一页一页的酸涩,一本一本积累出来的我们时间的轮廓。
在过去不久的一个周日的早上,我被日光照得半梦半醒,朦胧中我梦见小学时候的春游,迎着灿烂的光线和春天里刚刚泛滥出的嫩绿色田野,黄色的校服和红色的鲜艳的领巾,我们手拉着手往前愉快的前进着。
我们每个人都对未来怀着暖黄色的憧憬—想要赚更多的钱,想要买更好看的衣服,想要过得开心,想要和朋友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傍晚互相促膝在沙发上聊天,看窗外哗啦啦的大雨淹没水泥森林一样的城市,想要在阳光和煦的下午,在草地上喝一杯暖茶。想要变得更好,还不够 不够,还可以更好。就像小时候荡秋千的时候,总想更接近蓝天,再接近一点,更近一点,大风从耳朵旁边呼啸过去,听起来像是海潮一样的欢呼。
好象应该说再见了吧,电影里说,说过再见的人,一定可以再见,时间的长短和山水的阻隔,都不重要。因为一定可以再次相见。
时光就像是一波一波连续不断的涟漪,从我们的脸庞上流过,雕刻出风雪发亮的轮廓来。胸口里一直有一种温暖的情绪在跳动着,伴随着心跳的频率,伴随着喜悦和悲伤,伴随着辛苦和愉快。我们栖息在这个小小的星球,在广袤的宇宙里,往下看,像是一颗蓝得快要流泪的小小宝石,它不停地转动着,把时间消耗过去,把岁月吸纳溶解。
阳光在午后变得透明,蜿蜒向所有它可以到达的地方,不远处的公交车站传来繁忙的声响,因为瞌睡而睡着的人,投下一颤一颤的影子,蛛网在墙角隐隐约约。空气里绷着平缓而舒畅的节奏,像是永远停在了这一点,以至于完全不用考虑它的将来会演变出怎样的走向.如果没有遭遇时间的裁量,如果没有遇见脱轨的速度,如果没有被点燃怠尽,最后如同一截掉落的烟灰,吹散在空气里,状若无物……那么,也许它将永远以一个完美的截面,停留在那个地方。
也许什么都不及“浑然不知”更可怕。走过三十里花海,突然变成了随后无垠的沙漠,远远地裸露着死去的枯木,没有半点生命的气息。夏天正在不可阻挡地离去,仿佛要永远消失似地带走那些美好的过往.那些依然驻足在过去的盼望还没来得及收走自己的线,就被随后无穷无尽的气流带走了,从此我们只能看见它落到不知何处去,带着对十几岁的赞叹,带着夏天的味道,带着好似可以恒久不变的安然感,栽进了某个不见人迹的荒野。
(二)
回忆每一年的自己,回忆每一个过去的自己,把她们重叠在一起,把时间折叠在一起,对着滚烫的太阳光线,看一看那些灰色的铅笔线条是不是连绵不绝地画满了生命的整个纸面。
每一次回首过去的时候,都像是在看一面月光下起伏的黑色大海,连绵不断的浪潮,在月光下泛出黑金的光泽,像要被回忆吞没般的失重感,从天地尽头源源不断地扑打过来,耳边的潮汐声像是一年里所有的声响,都积累到了一起,然后轰然爆炸。
我们的人生像是圆滑润泽的河流,我们一年一年,一日一日不曾停断地栖息其中,岁月像流水卷动河沙一样,把我们的生命牵引着,朝前滚滚而去,如何与时间厮守,做希望的忠贞恋人,关于另一半世界的失落与真相,关于一艘无帆的船如何漂泊,生命如烟花焚城,茫然无声......
人活在世界上,最重要的并不完全在于接纳被爱,而是具备爱人的能力,我们不懂得去爱,又如何了解被爱的滋味?
不认识人生的人,往往心目中只有自我意识的扩张,而不能体会为了爱而付出的欢悦,绝对胜于被爱千万倍,如果一个人只是想得到爱,而努力去做的另一个人,会感到身心巨惫,因为无论怎么做都满足不了前者的需要,于是,再多的爱也会让人有崩塌的时候。或许经过一些日子后,后者遇见了一个曾经为爱付出而不顾一切的人时,就会撞出火花,不是同病相怜,而是都知道怎样去爱,去感受被爱,那时才真正体会得到幸福的滋味。
没有一个人,能够在世界上“放弃”我们,除非自己自暴自弃,我们是属于自己的,并不属于他人,学着主宰自己的生活,即使孑然一身,也不算一个太坏的局面。不自怜、不自卑、不怨叹,一日一日来,一步一步走,善、恶、得、失,亦没有一定的尺度用之衡量,那份柳暗花明的喜乐和必然的抵达,在乎我们自己的修持。
许多人认为,忙碌是忘掉忧伤的良药,个人却觉得,安静才是化解痛苦的好方法。没有用“克服”而用“化解”,这两个字,只因后者来得更自然,克服二字显然隐藏着几分刚强,对于健康不但无益,同时必须动用忍字心头那把刀.化解犹如清流,如落花,如流水,一切自然而然,随波逐流,心无执著,痛苦就此化去,是为最佳方法。
(三)
最近喜欢上了罗兰.巴特《恋人絮语—解构主义的文本》这本书。
“有时候努力不是为了结果,就像搭火车,沿途的风光,说不定比到站让人收获更多。”
“假如有一天你得下决心放弃对象,那么让你感到特别难受的是想象的丧失,而不是其他东西。那曾经是一个多么珍贵的结构,你伤心的是爱情的失落,而不是他或她。于是对方就被爱情勾销了,而你则从这勾销中获益。对方被虚化了,自然也就不再对你构成伤害。当然,进一步再想,看见对方就这样被贬斥,被挤出爱情,就又会产生负疚感,再次陷入痛苦。爱情是折磨人的,它不断地在你内心喋喋不休互相冲撞的絮语中上升下降,患得患失,人们无法逃脱这种彷徨。所以你的痛苦是你自找的。只能自愈,别人帮不了你。或者你可以继续等待。等待其实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等待一次来临,一个回归,一个曾允诺的信号。同时等待也把自己推到一个较为有利的位置,你可以重新分析,甚至重新解构你的爱情,它有个舞台情境,由你一手调度安排。可是处于昏急状态中的恋人往往是没有感情逻辑的,她对他说:“只要你肯在我窗下的一张凳子上等我一百个通宵,我便属于你了。”到了第九十九个夜晚,他却站了起来,拎起凳子走了。”
(四)
每个人都想把自己变成理想中的样子,我们拼命地朝着那个方向努力,但在这当中,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真正重要的到底是什么?有没有可能有一天你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才发现真正重要的东西留在了原点。
我以前一直觉得敢爱敢恨的人需要巨大的勇气,而后来才渐渐明白,其实带着冷漠面具生活的人,完全不在乎别人爱恨的人,才需要巨大的勇气。
物质冲击着人类情感,只有真正被这些滔天巨浪所包围的人,才有资格谈论起所谓的理想和庸俗。就像没有真正从战场上回来过的士兵,没有资格谈论战争的伟大和残酷一样。我对生活有着巨大的沮丧,无论你付出多少努力,别人不会看到,他们只会永远死死抓紧你跌倒的时刻,时刻期望着你摔倒,期待着你的生活突然间变成一团乱麻、破败褴褛。
我对这个社会没有更多的要求,尽管,也默默地努力着,那些单纯得像傻子一样的情感,混合着失败的眼泪和带着屈辱的责备,它们来自我没有接触过的世界,于是睁大惊讶的眼,一步一步走进这个光怪陆离的锋利世界。第一次莽撞地冲进这个社会,伤痕累累,咬牙含泪。这个世界像是突然被翻转了180度一样,露出完全不认识的一面。
在这个混沌的世界上,有很多很多个我,我们每个人有着无数个自己,在这个冷漠的社会里,温暖地投影出继续存活的力气,我不知道是自己在这个社会里变得越来越复杂,还是我的内心越来越分裂?即使多努力多认真,命运也不见得会为你绽放绚烂的光芒;即使多顽强多坚强,最终还是在意料之外输得片甲不留。于是不以为然地继续生存,又在不以为然中走向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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