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

小转铃。

一
在我的梦里,常常看到我的尔朵姑娘,她站在三月的风里对我微笑,笑容像花朵一样妩媚。她身后是三月盛开的桃花,灼灼妖娆。
在QQ上她的头像是一个耳朵圆圆的精灵,于是我叫她小尔朵。尔朵姑娘告诉我她在潮湿的盆地里住,于是她湿漉漉地生活了十九年。
她说十九年,这是花朵一样的年华。

二                                         
在网络里我的名字叫做小禾。2009年的一月我在城北的一所高中进行着自己伟大而不朽的功课。白天装作很乖的样子努力奋斗,晚上光着脚坐在地板上大口喝水,发呆,做梦,然后凌晨的时候悄悄睡去。
在学校里我没有朋友,但是有一个玩伴。我们坐在一起,走在一起,但是想着各自的心事,不言语。
这个寒冷的冬天我穿一件三种颜色拼成的衣服,走在校园很是嚣艳。我的头发散着,已经有些长了。我神情模糊,眼神迷离。我十八岁,还当自己是孩子。我带着面目不清的梦想穿梭过一季又一季的寒流。
在2008年的尾巴上我遇到了小尔朵。十二月,正是冬天最寒冷的时候。她带着一身淋漓的湿润向我走来,她叫我,小禾,小禾。她的耳朵圆圆的,非常可爱。
有些人仿佛注定是要走近的。从遥远的命途里风尘仆仆的赶来,相见,相爱。不论是通过何种方式。

三
某个静寂的午夜,尔朵姑娘对我说,我们私奔吧。与此同时我面目不清的梦想日渐现出花瓣一样妖娆的面孔。她叫做逃亡。我听到小尔朵对我说,逃走吧逃走吧,我们逃走吧。
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我的头颅嗡嗡作响。我知道我是病了,可是我不对她说,我说不出话来。昨夜的星辰早已隐去,我对她说晚安,晚安,小尔尔。

四
兵荒马乱的高三已经进行到了临阵冲锋阶段。教室里硝烟弥漫。阴冷的冬天在这里停留太久,给所有人都染上一抹肃穆的沉郁色彩。
和我坐在一起的昭和已经一星期没来上课了。这要归功于我们那个秃头的班主任。事情很简单,昭和在刚刚过去的一模考试中把数学卷子涂成了毕加索的抽象画。班主任让她在课堂上作检讨。昭和站起来,面带微笑,她说,你不觉得这幅画很完美吗。
昭和微笑着,老头的脸色在青和白之间变幻。教室里有人偷笑。然后是一个恼羞成怒的声音和昭和关门时震天的响声。
这个我从未明白过的姑娘,这个隐忍如影子的姑娘,就这样离开了我,离开了高三。我不知道她是否还会回来,我猜想她不过是以此为离开找借口。她那样安静地走在我身边,苍白面容之下是对这一切深刻的厌倦。她预谋已久。
这样的猜想并不是毫无根据的臆想。曾经她被问到最想做的事,她告诉我是去西藏朝圣。她说,小禾你知道吗,走在朝圣的路上,灵魂会在虔诚的热爱里开出花。那时候我们十七岁,正站在高二的门槛上张望遥远的高三。而一转眼我们已开始在高三的刀刃上恣情跳舞了。
我把关于昭和的一切讲给尔朵。我说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我很想念她。我从未这样想念过她。在我心里,她就像我与生俱来的影子,一直跟在我身边。我从未想过她会消失,以这样一种决绝的姿态。我这么对尔朵说着,突然泪流如注。这样的高三,这样的十八岁,这样星辰寥落的深夜,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尔朵的头像暗了。她走了,她走了。她没有对我说晚安。我去洗脸,触到一片冰凉。我又听到那个鬼魅的声音,她说逃亡吧,我们逃亡吧。
窗外夜色正隆,月光清冷。

五
日子不动声色的流淌。一月末的时候一场大雪迅速落下,大地瞬间被洁净的白色覆盖。所有的,阴沉,肃穆,悲伤,惶恐,都被大雪悄然埋葬。我褪去一身斑斓的色彩,着一件粉红色羽绒服,低头行走在这茫茫的冬天。
我的昭和给我写信。她写信的时候正在一个破旧的小站等车。她说小禾,我很冷,也很饿。可是我想到西藏去,而且非去不可。末了她问,小禾,你会不会想念我。
我看着她的信,想起她安静的侧脸,就睡在我的左手边,如婴儿般美好。午后薄薄的阳光微微照耀着她,温暖着她。一切恍如梦境。我这么想念着她,想着她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上给我写信,她问我说,你会不会想念我。
我抬起头看黑板,高考倒计时下一个夺目的数字轻易地刺痛了我的眼睛。这时候我听到胖胖的数学老师叫我的名字,我站起身,大脑一片空白。他的眼睛里略过一丝失望,然后挥手示意我坐下。
我感到内心巨大的茫然和无法言说的莫名悲伤,我做不出眼前的题目。我看着它,眼泪轻易地流了下来。我的新同桌有些莫名其妙,她惊讶又略带慌张的神情是那样滑稽。可我知道我才是真正可笑的小丑,在一道蹩脚的填空题面前,泪流满面。

六
冬天的夜晚寒冷而漫长。我挂在线上,等待着小尔朵。她很久都没有出现,而我如此想念她。我想再次看到她,想把昭和的一切讲给她听。可是,一直到冰雪融化,她也没有出现。我的小尔朵消失了。
曾经,尔朵告诉过我关于我们私奔的方向。尔朵说要去西藏,去布达拉宫,去看纳木措涟滟的湖光。在苍蓝色的天空下面,我们如云朵般洁白。她对我描述想象中的西藏,她说你知道吗,在碧蓝色的湖水里,我们的灵魂会被涤荡,然后只剩下轻盈的洁白。所有的污垢都不再有了,也不会有了。
而我幻想着去向一个桃花盛开的明媚春天。不论它是在哪里,也不管此行的方向。我们顶着毛茸茸的脑袋透过玻璃向外面张望。是在一个拥挤的火车上。俗世的喧嚣离我们很远,我们牵着手,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等待着桃花盛开。然而我的梦想从未实现。它还没盛开就凋落了。就像我和尔朵和昭和的感情，未到明媚的夏日就消逝了。

七
于是我又是独自一人，收敛所有的疼痛和阴郁，每日喝牛奶，背英语，用功做数学题目到深夜。有时在语文课上睡着，醒来时看见微合的暮色。路远马亡。
难得的假日我走很远的路去城北的猫居，那是一家小咖啡馆的名字。店主是一位带着颓唐和优雅的中年男子，没有店员。他常常独自坐在吧台后面，偶尔夹着香烟，寡言和冷漠。我常坐在靠窗的位置，漫不经心地看窗外的风景或者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他的格子衬衫是灰白相间，他的戒指戴在小拇指上，他的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他的笑容里有一种自持的力量。这一切都是他。而我迷恋的是他的虚弱和内敛。这是构成我青春的颤抖的病态的线条。我看着他，想着不久之后的高考，想着昭和和尔朵，想着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天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时间也一并流走了。

八
高考的前一天清理课桌，突然从尘封许久的汉语词典里掉出一张纸来。打开来，看到的是昭和歪歪扭扭的字迹：我爱这个世界和你。请等我回来。落款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小尔朵。
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的感情。
原来是你。
原来你就是她。
那些蛛丝马迹终于被完整地拼凑起来了。你们都喜欢说晚安。你们最想去的是西藏。你们都是十九岁。还有什么，你们都爱我。
我几乎要落泪。
我的昭和，我的小尔朵，你在哪里。

——白痴，想什么呢。
回头，是昭和芬芳的脸，压迫我怎么形容我磅礴的欣喜。我的小伙伴回来了。
——想我的小尔朵什么时候回来。
——哎。该死的高考把我叫回来了啊。
——嘿嘿，高考完了我们一起去流浪好不好。

——恩。不对，我们是要去完成我们的逃亡梦想。
教室外是六月艳阳，桃花已逝，可是我们站在一起，相视而笑。我们都知道桃花正在我们的心里灼灼燃烧，那是我们的青春，我们的梦想，以及我们最后的，逃亡。
                                                                     


End。（原创非首发）
                                                             ——颜小禾。2009.5

小转铃。

在WORD里明明排好版的阿。。囧到了。

小转铃。

回复 3# canon

{:1_115:}大谢。

拔剑自刎

我收藏了很多上学期间简单的字条
偶尔会拿出来看
偶尔会打电话给想念的人
而终究是不再有了
有一天她对我说
我流泪不是因为我难过
我只是想看下更清晰的世界

培培

突然想起了高三宿舍房梁顶那根圆柱上面藏着的私语。
如果十年后我回来。它还在。那该多好。
小禾，昭和，小尔朵，其实都是一个人吧。
只是在不同的时间断呈现不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