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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 兰汀
兰汀
暮色像一匹马,迟缓的蹄音踩碎了乌鸦在天空飞行的影子。
我一直认为雁门郡是座重叠繁杂的城市。飞扬的马蹄踏破路边小贩的吆喝,跋扈的尘土折射出夕阳的残调。鲜卑人好游牧征战,这座古老的北方城市只不过是他们生命中的一个匆匆驿站。
而我,一个南方异族,只能在鲜卑人高大的马头下苟延残喘。这里的人都叫我哑女,殊不知我有一个充满江南水气的名字——兰汀。
这是杜若第一次见我时脱口而出的词语,纠缠了江南浓的化不开的水气,预演了一场旦古不变的孽缘。
在这个鲜卑人铁蹄下呻吟的土丘城市,我曾无数次梦见家乡江南的亭台高阁。婉转凝重的流水,四处散开,我抚琴高歌,任肩上落满纷纷绕绕的扬花……
但这一切都氤氲着厚厚的水气,像是一幅年代久远的水墨画,最终变得不再清晰……
杜若
风吹拂着暮色冰凉的胸膛,叙述者洪荒年代的飞短流长。
江南纷扰的水气将我迷茫,我痴痴伫立,木屐踌躇找不到方向。
风了这里就是粘,粘住过客的思念,雨到了这里缠成线,缠住我们留念人世间。
我又想起了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兰汀。
在我七岁那年,一个陌生的小女孩站在我家门外,忽闪的眸子明亮而清澈,垂髻的发丝温柔地撩动我心房。
母亲站在她身后,笑容如莲花一般绽放:“若儿,这是你妹妹,兰汀。”
杜若兰汀。
不可磨灭的印记烙在三生石是上面。
兰汀
父亲在我5岁那年染疾而逝,丧期未过,母亲便带着年幼的我住进了她前夫的杜园。
亭台轩榭,奇花异草,怪石假山,无愧于江南第一园林的美誉。
莫名多出的父亲使我得无所适从正如杜老爷莫名多出一个女儿的心神不宁。而对于那个莫名的哥哥,我却固执地叫他:杜若。
杜若,那个有着母亲一样俊美清澈面庞的陌生哥哥,那个有着温柔笑容牵动我生命的江南男子,在多年后,仍在我心中绽放出最美的莲花。
杜若
月上花梢,莺穿柳带,河水无语向东流。
恍惚间,带着兰汀去荒园捉蛐蛐、拉着她纤弱小手逛夜市的时光已过,一切退后,惊鸿一瞥的时光被水气氤氲,最终轰轰烈烈地卷走。
那个梳着垂髻的兰汀小丫头已出落成江南有名的大家闺秀。
“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
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兰汀独坐青玉阁,抚琴吟唱《长相思》。青丝飞扬在江南充满水气的风里,绝世的容颜在风中微笑如同绽开的涟漪。
兰汀,我最温柔的江南女子,你的根已深植入我心,经脉蔓延,开出最美的莲。
兰汀
悠远的琴声融进江南潺潺的流水,呜咽着奔流,流过纷飞树,穿过小河桥。
细雨缓缓飘落,江南的雨,淡柔得不带半点萧杀的气息,缠绵悱恻,如同那些满天飞舞的纸鸢。
杜若清澈的眼睛有丝丝忧愁荡漾,江南温柔的雨沾湿了他的睫毛。“兰汀,我不是你哥,我不是你哥……”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杜若眼中涌出,砸在湿润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最终汇聚成汩汩流水,嘶哑地流入我心房。
杜若
我现在才明白,原来一个人的眼泪是这样无止境。
我的世界里天空不再清澈,乌鸦的破鸣冲上高高的苍穹,城墙在水气中大批倾塌。
我不能不顾及母亲的忧虑,也不能葬送兰汀的幸福,因为她是我妹妹,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兰汀,她是我妹妹。
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注定我最后的放弃。兰汀,你是我一生中永恒的伤痛。
杜若兰汀,孽缘交织的禁果。
兰汀
一盏离愁,浪迹天涯难入喉。
离别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
杜若大喜之日,我选择了离别。永远地抛开那个有着俊美脸庞温暖笑容的哥哥,那个牵动我生命刻骨铭心的杜若。永远地离开那个有着蛐蛐、夜市、《长相思》的家乡,那个扬花飞舞,流水婉转,纷纷绕绕的江南……
心似双丝网
中有千千结
汴水流
泗水流
流到瓜洲古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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