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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子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是一棵树的孩子。在很久以前，有人曾对她这么说过，在她刚出世后不久，就被抱在一棵树的树洞中。那棵树又高又大，不知道已经活了几百几千年。在这几百几千年里，有很多的蚜虫从春天开始就一点一点的舔食树皮上的蜜糖汁。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树干被慢慢的掏空了，留下一个黑黝黝的树洞，这就是小木子的家。如你所见，小木子从小就生活在这个树洞里。
关于小木子长大的经过，小木子也慢慢的淡忘了。记得在孤儿院的时候，里面的阿姨带着心怀鬼胎的笑脸对她说：小孩子是吃妈妈的奶长大的。对此小木子不敢苟同，她从小就生活在树洞里，她喜欢舔树皮上甜甜的蜜汁，还能感觉到小小的虫子在她的小舌头上爬来爬去，弄的她痒痒极了。她只知道这些，对于小孩子吃妈妈的奶长大这件事儿，就让他见鬼去吧。
我考证过树旁边有一条不是很宽但是听说很长的河流。小木子喜欢每天晚上坐在河的边上，因为这时树长长的枝头上总是有又浓又茂密的叶子，一直伸到河面上。小木子就坐在树荫里，她记得很小的时候，能从河面上看到天上有一朵朵的云从河底（或者是天上）飘过，有时候还有带着尾巴的星星（或许带着触角）从水面上闪过。小木子每天都这样坐在河边。
有时候从树枝上掉下来一片叶子，落在小木子的头上。这时候小木子就觉得眼前的世界消失的一点踪迹都没有。这世界上只有这一棵树。这时候小木子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上长着细密的小胡子，屁股上伸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她的四肢灵活而迅速，总能一蹦一跳的爬上树。这像是真的，又似乎是假的，但是不可否认，这些幻觉使小木子欢快而沉迷，至于其他的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就让他们都去见鬼吧。
小木子曾经听生活在树干上的猫头鹰说过：在这棵树上结着一种金光灿灿的苹果，但是小木子从来都没有见过金色苹果，无论是在她睁开眼睛或者闭上眼睛时。小木子从河水里看到过像人头盖骨一样的烂苹果，上面还爬着一个又白又丑的虫子。小木子还从河水里看到过被泡的肿胀的尸体，脸庞白皙的像一个发酵后的苹果。但是小木子心里始终相信她一定会见到这个金光闪闪的苹果。（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将苹果摘下来，因为苹果是属于这棵树的，小木子也是。
随着小木子一天一天的长大，树洞已经没办法容纳她一天一天发育着的身体。小木子就从河边捡来了很多鹅卵石，在树的旁边搭起了一座漂亮的小房子。就像树伸向河水的枝越来越接近对岸，小木子慢慢的成长，她读完了一本又一本厚厚的书，在河边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故事。若是你读过小木子写的故事，那么你肯定知道有一颗很大很高的书，树枝慢慢的在跨过一条河。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像河水一样慢慢的流淌着。小木子已经记不起自己已经在河边生活了多久了。也记不起自己曾经写过多少个美丽的故事，但是小木子的心变得越来越敏感（就像一只避雷针）。每当她抬头看那不远的河面，看见河对岸城市里闪烁着的灯光，传来的和风一样轻的歌曲声。小木子很急切的想去河对岸看一看（她觉得要想去河对岸，唯一的办法是从跨过河岸的树枝上走过去），她将自己写下的故事都装在纸做的小船里。在晚上星星最亮的时候，小木子就将这些纸船放进河水里面，但是那些纸船头也不回的就往河水的下游飘去，为此小木子的心就像树根上一根露出地面的根脉一样，她感觉自己快要腐烂了。
有一天从河下游驶来了一艘漂亮的小船。小木子见过从河上驶来驶过的破旧渔船、散发着难闻柴油味儿的拖船，但是小木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船。你能想象得到么，这艘船有漆的像雪一样洁白的船身，还有像新抽出的叶子一样的绿的船帆。小木子还见到从这艘船上走下一个漂亮的男孩。亚麻色的眼神，和亚麻色一样卷曲的头发，小木子听到自己的心跳仿佛打雷似的一声接着一声，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男孩微微笑着走向小木子，她的手里拿着小木子夜晚从河面上放向下游的小纸船。刹那间小木子就觉得自己的脸和心又同时烧了起来。男孩子依然是微微的笑着，对小木子说：“这故事是你写的吗？这真是我这辈子看过最美的故事！如果这些故事是你写的，那么你愿意和我一起乘坐我的船儿，和我一起去大海的对面吗？”
小木子心里慌乱极了，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就像一只小狸猫一样：“谢……谢谢你，你的想法……很好，但是我要等着这棵树的树枝伸到河对面，然后去河对面看一看……”
男孩笑起来的样子真像是一个天使儿，他拉起小木子的手。不由分说的就将小木子拉到了他的船上。小木子看着小船离那棵树越来越远，心里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难过呢。那天晚上，小木子第一次踏入了河对岸的城市（很可惜她没能按照自己的理想从树枝上跨过河面）。小木子看到城市里醉醺醺的人群，还有弥漫在城市每个角落的放荡的笑声和哭泣声，就失望极了。
那天夜里，小木子和男孩就呆在那艘小船上，船停靠在河水中间，像云彩一样轻轻轻轻的飘动着。小木子和男孩平躺在小船的甲板上。过了这么多年，小木子才发现，树枝已经长快到河的中央了。这时有一片树叶被风轻轻的吹下来，飘落在小木子的面颊上。小木子闭上眼睛。这世界里就剩下这艘船，还有这棵树，其他事物的就像黑暗一样深不见底。小木子听到身边男孩轻柔的鼻息就如同河水上的微波粼粼。小木子看到有一双和月光一样洁白的手，轻轻的抚摸自己，那种感觉就像是她很小的时候，从树洞前经过的一粒粒雪花。
很多年过去了，小木子脸上长满了皱纹，眼睛里清澈的光芒也暗淡下来（为此小木子不得不佩戴一副老花镜）。在这一天小木子驾着这艘小船又回到了这里，这艘船和小木子一样变得苍老而有衰弱，白色的漆已经快要掉光了，绿色的船帆也变成了黑色的船帆。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小木子走上岸，看着她很久很久以前（这些她都记得呢）搭起的鹅卵石小屋，还有被小孩子当成猫猫洞的树洞，甚至还有很多经历了很多年慢慢发黄卷曲的稿纸。这一切都是如此的荒凉。但是小木子站在这儿的时候，她就能感觉到。她还是那棵树的孩子，她的童年和青年时光，依然像鹅卵石一样五光十色。
小木子打开包袱，那是一个精致的骨灰盒。小木子小心翼翼的将骨灰倾倒在树洞中（其中还有一撮亚麻色的头发），小木子觉得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漂泊，她的身躯又在一点一点的变小，小的刚好能卷缩在树洞里。那一夜小木子坐在树洞里，外面下起很大的雨，有一片树叶儿慢慢的落在小木子的脸上。
小木子闭上眼睛，这世界上依然就只有她和这棵树。她的四肢和头慢慢的缩进身体里。慢慢的小木子变成了一颗苹果，不，应该说是一颗闪闪发亮的金苹果。她就生长在树伸向河对岸的枝头上，那一夜树枝离河对岸是如此的近，小木子甚至觉得她从枝头上落下来，就能亲吻到对岸的土地。想到这里的时候，小木子听到自己身体里传来的自己的声音，童年的、青年的以及老年的：我是那棵树的孩子，从我的生命踏上漫长的人生之河，到我生命的末尾，一直都是。
我们的故事到这里就要结束了，小木子安静的闭上了双眼，再也没有睁开过。至于她搭起的鹅卵石做成的小房子，从那夜的雨后就坍塌了。而那棵树枝跨过了小河的书，树枝也因不堪重负而这段。但是无论如何。请你相信这件事儿的真实性，就如同我们相信在某一棵树的树皮中包裹着两个相互爱慕的灵魂；就如同在某一片叶子落在你的头顶上时，你闭上眼睛就能发现自己最真实的样子。至于那座城市里发生的事儿，就让它们全部都见鬼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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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4-27 18: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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