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 532|回复: 1

他的死

[复制链接]

2

主题

0

回帖

19

积分

暗地灵魂

积分
19
发表于 2017-8-31 20:34: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无非若般 于 2017-8-31 20:34 编辑

《他的死》
无若 2017/02/24


    写这篇文的时候,我正坐在白墙瓷地的大学宿舍里,耳机里播放的是一首古老的秦腔曲目《哭坟》。
  
悲怆粗旷的唱腔一遍遍地回响,哭天喊地,将我拉回到一种极其古朴原始的苍凉情绪之中。

  听秦腔,是为了写他的死。

  在我老家那边,我的上一辈人,他们喊爸爸为叔,喊爷爷为爹。而我这辈,喊爸爸为爸,喊爷爷为爹。

  今年七月刚出头的日子,那天中午,我从一个远方的城市赶回老家,其中背后又是一番故事,不可细说,只能说回来得风尘仆仆。我是回来填志愿的,高考志愿,但是,第一站,是医院。

  我不太清楚我爹他具体是什么时候生病的,大概是我高考最后的那几个月。我在医院见到他的时候,只是觉得他比以前好像瘦了点,行动慢了点,其他似乎没什么两样。

  他住院只是输液,每天几大瓶,没有手术,就是那样住着。我不太能理解他非要到医院住几天的原因,更不能理解他去之前跟别人说的那句,不管怎么样,我非要到医院去住几天,谁都拦不了我。

  在医院陪护的是我爸,他弄得胡子邋遢,想必在医院是睡不好的。大概这几天过去了,我爹他也想回去了吧,知道了医院又不是宾馆,哪里比得上风景如画的老家。

  后来,一场大雨,连下了几天的大雨,把我困在了高中同学家,那样的大雨,盘山公路肯定是走不了的。还好,我爹他们在大雨前回家了。

  我回到家中那日,我爸在修葺屋顶,把瓦片掀开,坏了的瓦片丢掉,再重新盖上一遍瓦片。

  我说,反正都那么破的房顶,有什么好修的。我爸回答我说,下这么大雨你看看你爹那屋漏成什么样了,难道要让他淋着吗。没错,他修的那间屋子里睡的是我爹,他的父亲。自从医院回来后,他就一直卧病在床。我突然想起我到医院那天的中午,我爸带着我和我爹一起去吃饭,是医院旁边的快餐店,短短的几百米路程,我爹他走了好久,行动缓慢,只能小步小步地走,我陪在他旁边,不好意思直接往前。但是我明显感觉到我爸的不耐烦,他不停地催促着,满满的抱怨神态真的令我,极度厌恶。
  
当时那么没有耐心,怎么现在又知道去给他遮风挡雨了呢。

  老觉得老人身上会有一种味道,一种不太好闻的味道,我总觉得那是不清洁的原因。后来,我明白了,其实那是腐烂的味道,一种从腔道流动出来的,内藏老化腐烂的味道,涌动在空气里,给人一种致密的,倾覆性的,阴沉窒息的黑暗感觉。
  
  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番艰难的喘息,沉重的呼吸声,哼声,伴着一股内脏腐烂的恶臭。这种味道,代表着衰老和死亡。

  那天下午我给我爹热了点粥,因为中午他又没吃。其实我一直觉得他没什么大问题,过几天就好了,因为他以前也生病过,都没有问题,老人嘛呢,不都总是容易生病的嘛。

  那天傍晚的时候,我爹他跑到我看电视的屋子里,非要给塞给我几张钞票,说是让我上大学用,几次推拒我还是把那近一千块钱塞回去了,我告诉他说,我上大学还早呢,回头再给我吧。然后他到我隔壁的房间去了,他又在和我爸说着些什么,大概我爹他还是坚持说自己坚持不过这次吧,我只记得我爸冲他喊了句,你不能有点志气啊。

  那天晚上,我照例和往常一样,夜猫子耗到凌晨一点多才准备睡觉,睡着了大概一个小时吧,我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凌晨两点多的敲门声,确实令人心惊。是我奶在敲门,她算半个聋哑人,没有说清楚,但我们都知道她比划的手势,是我爹。

  我爸和我妈先冲过去,我爬起来找眼镜,然后完全搞不清状况地跟了过去。慢慢我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也慌了,这种心理在进门听见那声呼喊的时候,被无力地极度放大。

  “哎呦喂,我滴叔哎,叔哦,这怎么搞哦……”
那真的是我生平第一次直面生离死别,儿子跪在父亲床头,悲痛地呼喊。一个是我爸,一个是我爹,那是一种十分真切的生离死别,来得那样突然,猝不及防,就在我面前上演着。
  
房间里,电视开着,无信号,屏幕磁磁地闪着雪花,滴滴地有节奏响着,整个房间像是被笼上了一层薄烟。
儿子在给父亲做人工呼吸,我瞪大了眼睛,才突然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我爹他,是自己吊死的!

  我看见了房梁上的那跟绳子,那一瞬间,仿佛所有力气都被一下子抽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我拖进一个巨大的漩涡,不知昼夜,不明悲喜……

  环顾四周,在这个被那种腐烂气息紧紧包裹的房子里,有一个火盆,里面冒着烟,火星闪闪,我发现里面烧的是黄纸,而且,还没有烧熄。火盆旁边还有半麻袋黄纸,没有烧的,袋口被打开折好了。火盆上方是一把大的黑色伞,我不知道这是因为习俗,还是怕火星乱飞,我只知道,那是我爹他死前给自己烧的纸……

  “火还没有熄,他不一定死了”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跑过去,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样痛恨自己不是学医的,我仿佛侦探附体一样变得神经兮兮,我好想救活他。

  探呼吸,捏脉搏,按心跳。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怎么,我总感觉他还有心跳,只是微弱了点罢了,可能还有心跳,可能。我弯下腰,将视线放平在他的胸口,摒住自己的呼吸,我真的没有感觉到明显的起伏,怎么办……
  
  赶快去找医生啊!

  都这样了还怎么找医生……

   旁边桌子上是他的皮包,那是平时放各种证件的包,我想起中午他起来戴老花镜翻黄历书,当时还以为精神好了些,看来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甚至是日子也都看好了,呵……
  
想起我的一个高中同学曾经跟我描述过她家那边的一个习俗,帮快死的老人洗好澡,整理洁净身上的衣物,然后将老人放进一个比较深的土洞里,洞外面放上七天的饭菜,然后所有人都离开,独自留下那个快死的老人在洞里,这个洞被称为“生机洞”。我不太明白这个习俗的意义,难道不犯法吗。我跟不明白,难道他看黄历就可以知道自己哪天会死吗,呵,原来真的还有人会相信这样的生死。
  
那天凌晨我在他床边坐了好久,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一个,死人……我甚至还记得当时摸他皮肤的感觉,和活人没有太大区别,似有若无的温度却真的让人怎么都抓不住,我感觉他的心脏是凹下去的,应该坏损已经很久了吧,我想知道器官死亡可以代表医学死亡吗。他的表情没有什么痛苦,安静得像平时睡着的样子,嘴巴微张,难道自杀不应该痛苦吗,还是对于迷信的信仰已经战胜痛苦了呢。烧纸的时候我找了一个垫板,给他扇去落在身上的纸灰。我偷偷把那因为习俗盖在他脸上的半张黄纸移开了点,然后用垫板给他扇风,其实只是为了客气流通,难道要因为习俗就轻易放弃救回他的可能吗。
  
他的葬礼那几天我很累,因为有很多客人,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家里突然聚了很多平时不常在一起的亲戚朋友。
  
姑姑在天亮时赶了回来,那时候他已经要被穿寿衣了,所以我就眼睁睁看着穿着睡衣的姑姑只能在她父亲床前哭一场就被推出来了,因为穿寿衣时按理女人是不能在里面的。
  
表哥也来我家了,他问我,你哭了吗。我有点愣住了,我哭了吗,好像真的没有,只是当时眼眶红过,更多的好像只剩下震惊。
  
   很久以前,那个如今已经不在了的老人曾经问过我,等我死的那天你怕是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有吧。我当时立刻就回答他说,怎么可能呢,不会的!他问那句话我明白为什么,但那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
  
然而,事实是真的没有,表哥说我心好硬。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可能没有感情,我只不过觉得悲哀大于心痛吧……毕竟,那是看着我从小到大的人,那是我的直系亲人。
  
十几天后,我跟着大姨去了她家,那天,是他“回煞”的日子,也就是迷信说法中他回家的日子。我在大姨家梦见了他,那是第一次,在那个日子里,我梦见他戴着老花镜在大门口翻看黄历书,然后揉着自己的腿痛吟喊着腿疼难受…
  
后来,在大学里,因为写这篇文,我又梦见了他,那是我第二次梦见他。我们一家人在一个大桌子上吃饭,他给我们讲述他在阴间的故事,一边吃一边聊,气氛正常得像他生前一样,他说他的坟那块儿地方有很多孤坟野鬼,一到晚上就像过年一样热闹,他说他到那边都是他的叔带着他的,他说他有一件很想买的东西,但是很贵需要很多冥币……就在一个桌子上吃饭聊天,轻松又自然,仿佛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有点心惊。
  
他的死,一个正常的死亡,一个不正常的我……

51

主题

846

回帖

1958

积分

暗地灵魂

积分
1958
QQ
发表于 2017-11-4 12:10:06 | 显示全部楼层
文字还蛮稚嫩
但是认真在讲诉。
期待更多的作品
自由是要有收获的。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关注公众号
微博|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And Youth 暗地青春

相关侵权、举报、投诉及建议等,请发 E-mail:!@qingchun.org

Powered by Discuz! X5.0 Licensed © 2001-2026 Discuz! Team.

在本版发帖
关注公众号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