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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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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灵魂

未央城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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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1-12 13:04:2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爻复渊的记忆是空白的,没有半点褶皱,像是在波澜不惊的面行驶的船,载着厚厚的流年。他像是个孩子,沉睡在梦境,耳畔里传来吟吟怨怨的歌词传调,美柔得像是江南里酥软的梦。  爻复渊枕在奶奶的膝盖上,一首小歌就能打发掉一个下午冗长的时光,寂寞又美好。

                                             壹

  未到盛夏,温度陡然升高,连空气也变得稀薄燥热,像似有无数忽明忽暗的火焰在隐匿绵长,难以捉摸,爻复渊却真切地置身处地,免不了汗如雨下,淋漓地沾湿整件衣裳。           
   是夜。
  豆般大的雨滴讯急地打湿贫脊的黄土,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爻复渊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双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觉得汗水涔涔弄湿了衣,全身粘粘糊糊的。他叹了一口气便起身要把窗户打开。窗外是难以入睡的城市,街道上已寥寥无人,只剩下几盏路灯散发微弱的橘黄色的光,在艰难支撑那漫漫长夜,大地疲惫着承载无数游走的灵魂,和他们一样寂寞。
 自从自己跟随改嫁的母亲上城,他总是整夜整夜的失眠,在梦里经常能看见一条河流,时而湍急,时而平缓,甚至能清晰地听见水流冲激石沙的声音,那种美妙冲撞,水流跌起,会让他全身颤栗,神情恍惚。
                                
                                             


                                              贰  
  
   川流,川流镇。
   育养爻复渊成人的是他的奶奶,是一个老实结巴的农民妇女。父亲是在给当地的富商用大卡车运货时,和迎面而来超速的运货车相撞,当场死亡,由于两人的货车都是违规的,一个超速,另一个超载又无正规的驾驶证,警察也厌着那么多事儿,时间又赶在年前,急着回家过节,见了血光,多不吉利,皱着眉头,大手一挥,就草草了事了,事故责任平摊。

   红色染上白色,点点红斑,触目惊心,谁看见了,谁的坚韧,谁的悲伤…。
   那一天夜晚,是爻复渊第一次看见雪,他用力把脸贴在窗口的玻璃上,睁大自己的眼瞳,想努力看清这个世界,外面是白雪皑皑的,一层层漫天卷地地铺盖着,在一声节庆的爆竹嘶扯骤然消逝,天空顿时流光四溢,万千种色彩强行融入他的眼,他好像看到了一束河流,五彩斑斓,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那么嘈杂火红的年夜,在他脑里心里却是万籁无声,只有大片大片空白,他握了握拳,快结束了吧,他暗暗地想。刹时,寒冷砌满他整个世界。
  是年后的第一天清晨,家家户户也赶着走亲戚拜街邻。
   昨夜的一场大雪,对于川流镇的人们来说则是几十年不曾见到过的景致。              
   街头巷尾都有扫雪的男人,各家屋前也女人悠闲地躺在棉席上,快活地与旁人碎嘴,目光不停地环顾四周,小小的灰色眼珠骨禄禄转动着,,闪着精明的光,像是又有某种恶毒卑劣的想法油然而生。          
   爻复渊醒来后,已是晌午,他不记得昨夜是如何入睡,只觉得全身像散了架,整个人也浑浑噩噩的,他想用手撑起身子,却发现两只手都已被冻得紫红,早就失了知觉,他定了定神,开始艰难地搓起双手,越来越用力,直到紫红的手指被磨破渗出血丝来。他好不容易站了起来,身子晃了晃,想起昨夜是倚着窗口睡死去的,他扭头看了看刚才的位置,显然是昨晚躺着的地儿,弯下腰用手去摸了摸,却那地却没了温度。               
  “瑞雪照丰年。”爻复渊觉得这格外讽刺,自己长这么大,昨个是自己过得最差劲的年夜。他用双手揉了揉自己太阳穴,想起昨天所经历的种种,觉得像是历经几个世纪的漫长黑夜,无法消磨恐惧。           
   那是快接近黄昏日落,自己和奶奶在家里忙里忙外地张罗着年夜,开心等待一年鲜少几次回家,在当地搞运输工作的父亲。奶奶每隔几分钟就问爻复渊有没有听见敲门声,怕是把爻复渊爸爸给怠慢了,好几次重重复复后,爻复渊也被问烦了,干脆到门口边去等门声。       
   突然门声响起,是非常短促的,格外粗式突骤,像是要把那门给毁了。

   爻复渊皱了皱眉头,他知道那不是父亲。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是个性格十分温和的人,嘴角常扬着招牌式的微笑,做事情永远都是不紧不快,也没有什麽脾气情绪,似乎从来没有恼怒过,天塌下来也可以当被子盖,说话慢声细语地,吃饭也是细嚼慢咽,更不敢做什麽越举出格的事儿来。

                             
                                         叁 


    爻复渊眯起眼,看见远方呈一团光晕,他听见汩汩水声,接着出现一条清澈的河流,奶奶站立在一条水流边向他微笑。
  画面嘎然而止,破裂成无数块,细小的伤口扎根入内心柔软,如针毡芒刺,被蚂蚁啃啄,不会流血,却着实疼痛。哪里不对,到底哪里不对?   
   记忆里,奶奶和那位敲门的邻居慌里慌张地一同跑出,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肆

   川流镇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小镇,四周环水,终年常绿。
   爻复渊常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境里是现实不曾出现过的风景。
   某年的一个夏至日里,阳光直射在北回归线。葱荣茂盛的树,错落有致地摆在水田间两侧,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落进他的眼里,他可以感觉到,那丝丝暖意,沁着眼,流进心里。
   午后是田间做活的时间,爻复渊总是喜欢跑到镇边水池那里去,不是嬉戏,不是饮用,只是静静地站在边上,看着那细长的水渠,分成无数细长的,深深的沟壑,渗入地表,他时常想抚摸这些褶皱。

   关于这条河水,对于川流镇里们的老人们说,可是有着上千种故事的版本,总是喜欢为此津津乐道,百讲不厌地一遍遍叙述,像是要传衣钵,怕是延续不了,断了路。

    爻复渊很小的时候就听奶奶说过,自己是在这条小河边出生的,所以是个小小的河童,能给别人,带来福气。爸爸妈妈也是在河流边上相遇的,相识的,相爱,相离的
    他翻遍了记忆的库存,并没有关于母亲的叙述。奶奶对此也是相当的忌讳,但是还是能听见乡亲们私底里碎嘴,母亲是在出省打工时,有了别的男人,从此就再也不回川流这个小镇了。
    川流,川流,生生不息,世代昌盛。
    水流不息,水底波澜壮阔,你看见了吗?那漩涡。

    村里的人们私下经常拿着爻复渊和爻耀国两个人进行对比,怀疑说爻复渊根本就是那个女人和外面野男人生的野种,面对于这种败坏门风的流言,爻复渊的奶奶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她气得整整一天没有进食,晚上和爻复渊并肩坐着,割些新长的咋黄咋黄的杂草,心神总不安宁,思来想去,不安分的双手不停擦摸着爻复渊的脸庞,喃喃说,你咋的就是有个那么不安分的妈啊。弄得爻复渊咯着疼,那些年月里的伤痕累累,仿佛一股脑地往他脸上蹭,像刀一样锐利。奶奶觉得还是该说个明白,让大家知道爻复渊来得是清清白白的,他立即挽起袖子,拉着爻复渊挨家挨户地去找那些碎嘴的人,骂咧咧的。

   爻复渊没有读过什么书,没有什么知识,并不能特别明白关于他们私下的言语是如此刻薄,尖锐,他记得奶奶的话:不要那么多文化不要那么多想法,好好地呆在川流镇,一辈子不出去。
   他一直以为时间是如此漫长,在磕磕碰碰中长大成人。他嬉戏着度过过每天清晨日落,听着那些熟悉的歌谣,看着河流平缓流动的样子,天空里似乎从不曾出现过雾霁。
   他所没有看见的是这个世界里未知的迷雾,时光像拔节一样,每一段都独立坚韧,带有青春泥泞的香味,他还在恍惚间,突然就怎么惊醒了,是惊醒了呢。


                                             伍

  肆意的悲伤雕琢不了被隐藏在深处的血色,河流像岁月般冲垮堤坝,在河底的荑柔乍现在眼前,你所见的是我蛰伏在深处连绵的思念。
  当爻复渊的母亲再次出现在川流镇时,已是秋日,离爻复渊的父亲离去近乎打大半年了。
  那些过往的时光可以洗刷掉回忆至褪色,但是那些痕迹的是炮烙上去的,随着年月的增长飘渺成淡淡的思绪,若有若无的出现在生活中的各个角落。
  自从那次奶奶和邻居的外出,奶奶由于伤心过度,在回家的路上狠狠地跌了一跤,脑子就越发迟钝,像是个不经世事的孩童,脑子里混淆得如同盘古开天辟地般荒芜。
   这些年间所发生是事迹已如同电影插叙般来回穿梭,却找不到链接彼此的线索,只能重复的播放,像是那种很古老的放映机,咔嚓咔嚓,断断续续,黑白无声,让别人捕捉不到任何可以弥留的踪迹。
   这些是让爻复渊所恐惧的,如覆薄冰,他害怕自己找不到出路。  

                                            

                                       陆


       光景布满了尘埃。
  秋天还是如期而至。草野里是遍地丛生的深深的墨绿带上了淡淡浅浅的黄色,渲肆着秋日的黄晕,比往常添上一抹浓韵,使人惆怅,此时的爻复渊更多一分成熟,冷寂。
    这个是爻复渊离开川流镇的第一年,秋。
    他眼前经常能闪过他离开川流镇时候的场景。
    那是他某天耕作过后的黄昏,他沿着那些长满麦穗的小路,走到川流河边,聆听河水的流动。
   川流川流,川流不息,世代昌盛,一条孱弱的河流养育了川流镇上无数耕苦劳作的人们,从不曾断竭的生命,强大地在这片黄土张裂开来。
  他想到了他的奶奶,父亲,还有母亲。还有无数脸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亲,忽然明白了他们是承载多少了坚韧。
  他的身形埋没进了一个人的影,他抬起头,看见一张是曾相识的脸出现在眼前。


                                           柒   
 
   他从来不曾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离开川流镇,像仓皇的大雁,一路向南。
   他低下头来,张开自己的手掌,看见无数细纹,纵横交错,像是无数河流所汇聚的光。


   那些无数失眠的黑夜,绝望的清晨,父亲温柔的笑容,母亲离走时决绝的背影,奶奶像孩童般坐在门槛边呓语,童年里的歌谣,像潮起扑浪般深邃的野绿,无边的麦穗,还有川流镇那条细细长长,蜿蜒不止的河流,汩汩地,如清泉般灌濯进他的身躯,汇成他的血脉。

  在大片大片死掉的年华里,形成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深壑。    
 

                                              捌

   又是一天的日落黄荤,光华覆盖了大地,残阳迭落了白昼的灿烂。       
   爻复渊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内心却万籁俱寂。一年的时间可以过多地改变一件事,一个人。
   他没有忘记自己被母亲从川流镇带走那日,同样也是暮色,奶奶像孩童般拉扯住爻复渊的衣角,那是他第一次如此专注直视奶奶的眼瞳,奶奶的眼里像是闪烁着无数的晃动的色彩,他看见河流的斑斓。
   他可以感受到奶奶生命里那些不曾抚平的皱褶。      
  “你想让复渊和你一样永远呆在这个破儿地方,穷死,老死吗?"爻复渊的母亲如此突兀的响起,她走过来,低下身子不停掰动爻复渊奶奶拉扯住爻复渊衣角的手,奶奶是拼了命般,拽得紧紧的。
   年老枯稿的双手在长年累月中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爻复渊的妈妈继而扭头看向爻复渊,轻轻咳了咳。
   爻复渊皱了皱眉,刻意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喉节不停上下滚动。“奶奶,放,放手。”他艰难从齿唇间蹦出几个音符,他才发现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破了音。
   奶奶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她没有放手,而是低下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川流川流。”爻复渊抬起头,觉得眼里像是起了白雾,蒙蒙地什么也看不清楚。
  “又是川流,爻复渊我和你讲,你不要像你父亲一样,就死在这里了,没出息。像死湖一样流不出去。”爻复渊的妈妈一下躁动了起来,狠狠地戳了戳爻复渊的肩。
   爻复渊退后了一步,双唇紧闭。他知道他想出去,想看那流光四溢的风景。他低下头,看看了家门前那块贫瘠的黄土,是爻家几代人没昼没夜打拼出来的结果,才拥有那一席之地。
  “奶奶,我想出去。”这是爻复渊长这么大来如此坚定想要去做某件事,爻复渊的奶奶面如死灰,眼瞳里再也没有了色泽,她猛地朝爻复渊笑了笑,依着门边坐了下来,目光呆滞,一直目送着爻复渊和他母亲的离去。
    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对奶奶有如此清晰的记忆。



                                       玖  

  “人的一生是一束河流,有无数淤泥沉淀,也有无数柔荑乍现,色彩斑斓汇成一道极光。”
    又一年清明,爻复渊一个人坐在大巴里观赏旅途的风光,他看见一路繁花残叶,绿油油的新草,如同往年间袭来,混着泥土的清香,他想到童年时奶奶和他夜晚里在田间散步,哼唱着小曲,说着川流镇里的奇闻异事,古来传说,虫儿总是喜欢绕着爻复渊细嫩的皮肤转,天上的星光不知疲倦地闪烁,承载了无数人的梦与希望。
   奶奶曾经告诉过他,天上也有一条河,清澈见底,里面住着无数星光,当旅途迷路的人们看见,他们就会找到方向。
   爻复渊觉得回忆起往事的川流,觉得格外悲伤,像是遗失了很多他不曾在意的东西



                                       

  爻复渊站在一片旷野,他迷失了方向。
  这里杳无人迹,整个川流镇像是凭空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川流镇的种种,可是记忆里出现的,层层叠加,父亲,奶奶,麦穗,田野,还有年幼的自己低下头去,看着川流镇了那条川流不息的河水。
   一片茫然。
  只有一条巨大的河流,在他梦里汩汩流动。相似深深扎根入地表皮里,无数的细纹,是岁月里干帛裂开的沟壑。
  无数希翼尽逝,杂糅成满地的破碎。爻复渊再也无法听见那河流的声音。

  他终于明白,他最终失去了那一束河流,一片韶华。





后记,这个是我写的第一部小说,很久以前写得了,大概是16岁左右,用了两三天时间的,现在反过来,很嫩稚的笔法,却是我内心了一直才怀揣的绯红,得到了很多人的好评,只是已过了些时日再拿出来,只是觉得暗地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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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1-12 13:10:24 | 显示全部楼层
是给新概念的么 善良
没有人愿意等待 怕失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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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1-12 13:15:14 | 显示全部楼层
不是,给新概念的质量会更高,这是很久前写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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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1-12 13:26:3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里是暗地
那么就是给暗地的.


善良
我想这是我喜欢的故事.
可是复渊最终还是走了.
留下一地的伤痛.
还有奶奶空洞绝望的眼神.
我是九月,一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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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1-12 13:26:41 | 显示全部楼层
呵呵 质量都很高额
没有人愿意等待 怕失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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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1-12 13:32:05 | 显示全部楼层
还好吧,其实笔法不成熟老练,显得幼稚,质量也还行。

萌生,这个的确是要给暗地的,但另一篇还是要给新概念,那个是参赛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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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1-12 14:10:04 | 显示全部楼层
...

让我想起《河流如血》来。

在我看来,与苏童的《河岸》如出一辙。以一条河为线索,牵扯出那么多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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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1-13 15:17:18 | 显示全部楼层
总,觉得,似乎少了一点什么
也许是因为16岁的缘故吧,文字无法达到一种直抵人心的惶惶
但是,笙安还是那么喜欢它们
你是我的情人。亲人。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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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1-13 17:46:16 | 显示全部楼层
恩。我所喜欢的是严肃文学与意识流派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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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1-13 17:46:18 | 显示全部楼层
恩。我所喜欢的是严肃文学与意识流派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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