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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冬冬的课本和作业本摆在饭桌上，他拿着一支圆珠笔在写作业。妈妈把厨房里做好的饭菜抬出来，对冬冬说：“冬冬，喊奶奶来吃饭”。冬冬仰着头喊：“奶奶，来吃饭了……”，奶奶在卧室里回声：“哦，听到了”。一会儿，奶奶走出她的卧室，来到客厅，看冬冬写作业，说：“冬冬真乖，变懂事了，会主动做作业了”。这话让冬冬心生一阵得意，露出一口缺门的笑牙。妈妈依然来回端着饭菜，“昨天让他爸打了，上网吧玩游戏，不回家”，妈妈不动声色地说，“快把桌子收一下，别写了，先吃饭”。奶奶问妈妈：“他爸还没回来？”，妈妈说：“上夜班，菜留着了，我们先吃吧”。
冬冬把桌子上的书搬开，三个人开始吃饭。没有爸爸在的时候，冬冬只想马上吃完饭，赶紧就走开。三个人没有什么话说，虽然爸爸在的时候，冬冬也听不懂说的那些事情，爸爸都是说工厂里的事，但是爸爸讲那些事的时候挺开心，他也就觉得开心，虽然爸爸比妈妈更凶，他更害怕的是爸爸……可是那怕让爸爸擂一顿，也比这种长时间的莫名其妙的紧张好……妈妈和奶奶之间，多是简短地交谈一点爸爸的事情，也很无趣；并且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差不多她们都容易产生纷争……冬冬觉得奶奶要更好一些，至少奶奶保护他，关心他；但爸爸妈妈那里，他觉得可不是。只要他出现在妈妈身边，妈妈就能发现他的不足和缺点，不知疲倦，永不休息，无论吃饭、穿衣、玩乐、上学，全部是层出不穷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冬冬不喜欢这样吃饭，两条筷子夹着猪肉片，另一只手抬着汤碗朝嘴里面赶饭；妈妈说话了：“别吃太快，小心噎着了”……冬冬喉咙一紧，“我吃饱了”……奶奶说：“别贪玩，再吃一点”，冬冬离开饭桌，“我吃饱了，我去写作业了，如果一会儿小强来，我跟他出去玩一下，你们慢慢吃”。妈妈说：“是不是要去上网，你爸昨天跟你说的话是不是又忘了？”，冬冬说：“不是上网……”，奶奶说：“别玩太晚，回来早点，晚上不安全啊”，冬冬说：“嗯！”，妈妈说：“管你的，是不是上网只有你知道，昨天的警告不要忘了”，奶奶说：“上网不好，容易学坏，二拐角街路口在三楼住的那个张大娘家的那个闺女，就是上网学坏了，被坏人带跑了，到现在还找不到呢……”，冬冬说：“嗯，啊，哟，呵，嘿，呼，嗐，耶”。
冬冬跑到他的小房间写作业，奶奶和妈妈吃了一会儿，也不想再吃了，开始收拾饭桌。奶奶有点纳闷地问妈妈：“家里不是有一台电脑吗，冬冬干嘛到外边去上网出去花钱？”，妈妈说：“唉，谁知道，他只会玩游戏，不会想事，他不在家里玩。对他好说千百次没用，打一次好一阵子，时间长又忘了。我们辛辛苦苦地供他能够读书，……”。冬冬的作业做得很快，一边翻着课本，一边把字填到作业本上；他根本不想做作业，甚至没想着打游戏，他想报仇——最近小学里经常打他，抢他钱和东西的男生，他在想怎么办让他们吃苦头。被揍被抢，老师、父母和周围的大人，谁都不能依靠；冬冬相信，关键时候他能依靠的只有一个人，就是他在外地念大二的小舅，要讲理能讲理，要动拳头能动拳头。但平时呢，他想不出更多的办法，更不是好办法。今晚小强找他，就是商量去打架的事情，小强在学校里也是经常被人欺，他俩想联手对抗，两个总比一个强，弱弱联合，妥妥的……
时间从分秒中慢慢划过，妈妈收洗好食具，回到卧室里休息斗地主，奶奶在她的房间里念经，冬冬画完了他的作业后，又打开电视看动画片，这样一个多钟头就过去了，然后小强来敲门找冬冬。
两个孩子出了门，可谁也想不出能上哪儿去，一商量，还是上网吧……两个孩子家庭气氛差不多，父亲管得严，母亲看着嫌，跑出来才觉得有自由。他们知道一家黑网吧，准许小孩子上网，虽然也知道那家黑网吧在晚上不开卡给小孩子玩，可他们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去，去问“老板，能不能给我们上网？”，甚至编谎话骗“老板”：“家里人出去了，回不了家，现在天黑了，我只玩一会儿就回家。。”
两个孩子来到黑网吧门口，冬冬又不愿意进去了，实在也没地方可去，小强使劲劝他，接着小强又跑到网吧里，去求“老板”让他们玩，冬冬站在网吧门口处望天望地，身体左扭右扭……
虽然在冬冬的心里，此时已是惊涛拍岸，可小强也没有带回来“好消息”，那就在街头转一圈，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两个孩子信步围着小街区转圈，商量好如果要和别人打，约什么地方干架好。
两个孩子都认为自己的父亲别去多考虑，他们没有任何援助，只是和普通人差别不大的普通人，对这档事本身也没有控制力，更不用说他们的父亲或多或少都有点瞧不起自己的孩子。冬冬的爸爸觉得小强比冬冬好；而小强的爸爸觉得冬冬比小强好。走到分道处，冬冬向小强告别，各自回家。
冬冬进了屋，奶奶以为是爸爸回来了，她正在房间里洗脸，就走出来看一下，然后喊冬冬要休息早点。妈妈玩了一会儿斗地主，正躺在床上看书，听到了动静，也问是不是爸爸回来了，然后看看钟，自言自语：“下班已经过了一小时多几分了，现在怎么还不回来！”。冬冬还睡不着，打开妈妈的笔记本，玩起网页游戏。
妈妈也喊冬冬早点休息，冬冬说：“我想再等一下爸”。冬冬对他爸爸的感情，谈不上深或者淡，却是非常矛盾。小时候冬冬崇拜他爸爸，觉得爸爸无所不能，而且关爱他；但后来，他觉得自己只是爸爸眼里的一个累赘，让他很自卑；再后来，他觉得爸爸很没用，别的爸爸都比爸爸要好，比自己的爸爸强，对冬冬比冬冬的爸爸还好；甚至，有时候冬冬认为自己比爸爸更对，如果自己去处理他的事，会比他处理得更好。这个爸爸好为人师，可是他没有值得学习的地方，因为他只是一个混蛋！就因为他没本事，所以他才会混成现在这样子；就是因为他没出息，所以他才娶了妈妈……
冬冬认为爸爸除了会凶自己，其实就是个受气的，还是天生的那种，和朋友平时开个玩笑，都会吃亏的那种人，还把自己人拉下水。一次，爸爸生病了，去工厂请假，朋友们开玩笑说他是去请病假放大财了，闲着当大老板啦！爸爸把冬冬的肩膀朝前一推，说当什么大老板，还不是为了这孩子苦下一身的病。冬冬怔呆呆地立着，谁的眼睛都不敢看。
玩了一阵网页游戏之后，冬冬就感觉枯燥了，探宝似的在妈妈的笔记本上乱翻，结果他看到妈妈与小舅之间的QQ对话。小舅告诉妈妈，说现在他失恋了，应该说分手了，不为了什么……冬冬觉得小舅那女的挺好，但大人的事小孩总是不懂。妈妈安慰他说，在大学里他会找到更好的对象。然后小舅说起他最近在看老电影，卓别林的经典电影，它们是那样的感动人，令人深信真情的意义；可是，卓别林结过四次婚，他的妻子是三个16岁，一个18岁，除了最后一个，头三个都是很快就离婚了。第一个和第二个跟他离婚的时候，他赔了不少的钱——他虽然青少时辛苦，但他成名得早，他很有钱，有2/3的电影是在30岁之前拍的。第三个妻子后来由情绪产生精神问题，他却把她拒之门外，而且决定为此和她离婚。所以，怀疑他并不认同他在银幕上塑造的流浪汉的那种真情。小舅笑称是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他曾认为那种不可企望的“现实”，其实没有存在过。。小舅感慨自己活在古代，因为我们都是古人……妈妈说小舅，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太消极悲观了；小舅说：“要改变，只有靠自己，在新的一天，做新的自己，想依靠别人，只能是‘呵呵’了”。
深夜11点将至，妈妈到冬冬房间，让他关了笔记本，洗脚赶紧睡觉，爸爸依然没有回来，他下班将近两小时了。妈妈有些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电视，一会儿开电脑，一会儿看书。冬冬睡下去不久，就做着梦睡着了，时间不长又被吵醒，是爸爸回来了。接着爸爸妈妈又吵架了，听起来爸爸又喝醉了。
冬冬呼了口粗气，接着平静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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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9-18 22: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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