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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爱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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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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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5-30 00:27: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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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点把鸡杀了取卵!”小凯抑制不住兴奋,焦急地推推我,把我叫醒。。
我睁开眼,看到乘客们茫然四顾寻找鸡的眼神,有点滑稽。小凯的意思是让我开始卖票。杀鸡取卵不是黑话,是他用来代替卖票收钱的词汇。除此之外,他把加油叫吸血,把修车叫跳大神,把洗车叫杀猪……
在一个漫长得令人心慌的盛夏午后,小凯无事可做,闲的蛋疼,发明了这种词汇替换游戏。从此他厌倦了在GTA里为非作歹,沉迷于给每一件寻常事物取一个奇怪的名字。
后来的很多个下午,小凯常常托着脑袋盯着阳台外炽热的空气发呆,风云际会的瞬间他一拍大腿,发出“啊”的一声惨叫,随即笔记本上慌慌张张地记下一个他新想到的替换词汇,并标注好他所指的事物。                     
例如:香烟——鸡巴、打火机——稻草堆等等。
每想到一个新的替换词,他就一本正经地通知我。
“阿花,从现在开始吃饭不叫吃饭了,叫验货。以后你必须用我发明的词跟我说话,不然我听不懂。”
“我们去吃饭吧。”我说。
小凯做出一脸痴呆的表情,跟我装外宾。
“去验货吧。”我很无奈。
“走。”小凯立马嬉皮笑脸得意洋洋地搂住我。
去年毕业以后,我成了可耻的待业青年。一来是因为我太平庸了,是个奖项绝缘体,没有拿得出手的简历;二来我也没有抱着一颗真诚的心去找工作。无知又无能的我认为自己应该做一些与众不同的事情,而不是整天上班下班像个机器人。因此我做了两个决定,当个作家和跟小凯一起开黑车。当作家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几年前就有所考虑的事情,只不过我走到了人生路口,必须做出选择。
我犯了一个二十多岁没有正经工作还他妈带点儿理想主义和文艺气息的青年的通病。小凯知道我的志向后把食指从鼻孔里拔出来,笑的接不上来气,“你个傻逼认识几个字?哈哈哈哈!”
“你笑个鸡巴,我看过的书比你见过的书都多!”
小凯仍旧大笑不止,差点笑断了气。
“小凯你打算就这样一辈子开黑车吗?”我转移话题,想戳一戳小凯的痛处。
小凯笑够了,认真地想了想,说:“不可能的,迟早有一天交警起得比我早。”
我本想告诉小凯人生广阔大有作为,但他的愚昧让我于心不忍。
小凯的这个预言在半年后应验了。在春节前交警部门展开的“黑车专项整治行动”中,小凯和我双双落网。在那之前的一天,我收到了某个杂志社的回信,他们告诉我我的小说被选用了,人生悲喜两重天。
我们每天早晨五点从城郊一座破旧的汽车站发车,拉一车人到火车站,再拉一车人回到汽车站。八点半我们回到出租屋里,喝一碗冷水泡饭。之后小凯照常要睡个回笼觉,我就去看书。想想我那正在读研的女神,我没有理由在成为作家的路上半途而废,我打算潜心修炼几年,上演一场华丽的逆袭。
下午一两点,日光最凶狠的时候,小凯起床,打开音响放歌。楼下一群精力旺盛的小孩子仰头寻找噪音的来源。他们用手架在眼眶上挡住太阳强烈的光线,似乎是在寻找天空中的飞机。
小凯对词汇替换游戏的热情如我对看书写作的热情一路飙高。天色微暗时,他经常坐在阳台上,望着远处中学的操场,嘴里念念有词。有时无奈地摇头,有时又抽筋似得地摇晃手臂,小心翼翼地在他那本笔记本上记下什么,若有所思地合上,继续望着远方天边的晚霞。
黑夜在我看书时中悄悄来临,他在阳台上踱来踱去,最后郑重其事地通知我,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变化,哪些我们熟悉的词被替代了,以后只许用他制定的新词汇。看着他煞有介事的样子,我感觉小凯身上有一点神圣的荒诞。
出于对脑残儿童的关爱,我只能装出高贵冷艳的样子来地配合他。小凯的游戏启发我重新认识词汇的意义。比如当我注视着“爸爸”这个词时,我发现它和任何一个词汇相同的模糊。即使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的脸,在初始一瞬间,我觉得这张脸如此陌生,甚至有点儿无情的恐怖。
我和小凯,两个间谍,口吐乱码,楼下的小孩子们一定想不到他们楼上住着两个把自己搞成神经病的哥哥。
盛夏刺目的白天让我感到空虚、失落和无聊。小凯像条狗,四仰八叉地躺在凉席上,被灼热的空气蒸的绵软无力。落地风扇吱吱叫响,摇头晃脑不解风情。电视里永远在播放令人乏味的经典,我躺在凉椅上看小说。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氛向我宣泄它们的压抑和怀疑。
小凯不玩游戏不看书不看电影,除了玩词汇替换游戏之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与无聊做着殊死搏斗。在这座城市里没有别的朋友,他也不醉醺醺度日。有时候他在床上干坐着,盯着天花板发呆,一群苍蝇嗡嗡轰鸣,他像被电击了一般冲到墙角练倒立,半个小时后,大汗淋漓地去冲凉,然后悠悠然地挂着一身水珠坐在风扇前抽烟。风扇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小凯,为我们虚度光阴而感到失望。
女神一定在学习,我想,她一分一秒都不会浪费。啊,我操,我在干什么,欣赏小凯这个傻逼表演怎样浪费青春时光。我告诫自己去看书,去追赶女神的脚步。
    但是越警醒自己越觉得自己正在沉沦,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在为未来的美好生活而流汗奋斗,只有我和小凯在奢侈地挥霍大好时光,甚至连用奢侈这个词也显得奢侈,我们根本就是在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生命白白流失。
所幸小凯还是有一点追求的,虽然是物质上,但总好过整日昏睡不求上进。
“阿花,灰尘们杀一辆西红柿吧。(我们买一台空调吧)”
“上帝有激光枪吗?(你有钱吗)”
“有,能杀一辆。”
我心想小凯总算没有泯灭耐热性。
风扇偷听我们的谈话,悲伤地耷拉着脑袋,为自己即将终结的命运而暗自叹息。
事实上我们直到被交警抓住那天都没有去买空调,但即将拥有空调的美好希冀一直伴随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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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叶飘零了。(秋天来了)”小凯忧愁地说。
“这是尘埃打过上帝尿尿的最酒神的碾压遥控器。(这是我听过你发明的最美妙的替换词汇。)”
小凯笑笑,站在阳台上。
出乎我的意料,小凯给家里打了电话。但他说了不到十句话就怒气冲冲地扔了手机。然后对着墙一顿猛捶,一脚把垃圾桶踢飞,垃圾桶呕吐者向阳台下俯冲,一阵轻轻地哐啷声飘散开来。
我问小凯怎么了。小凯说他父亲让他回家,去他父亲工作的那个厂里上班,他不肯。他父亲骂他,并威胁他要把他带回去。小凯一边骂操他妈的一边大口抽烟。
我劝小凯回去算了,这样下去根本没有出路。
“难道切割幽灵就一定没有树枝吗?(难道开黑车就一定没有出路吗?)”小凯的语气顿时像漏气的气球。
“有个摩托车树枝。(有个鸡巴出路)”我不确定这样无情痛击小凯对不对。
小凯确实没有出路,如果他一如既往的颓废。他没有正经的工作,这样耗下去毫无意义。十年后别人婚姻美满家庭幸福而他只能孑然一身,时间长河里他捞不出任何东西。而我呢?我跟他共处一室共谋一事,有什么不同?小凯在虚度光阴我又在做什么?我有理想?世界早变了,我对自己越来越没有信心,强壮奋斗只为了缓解内心的焦虑。
从那时起我暗自期待某天能够结束这样荒诞的生活。我认为我应该伪装成一个机器人,两面都捞一把,不至于一松手就跌落谷底。
每天晚上我打开QQ空间人人微博微信,翻看女神所有的生活动态,总会看见我的同学们抱怨工作压力大,职场生活艰难,我心里有些许失落,我羡慕同学们的抱怨背后的东西。我极度怀疑自己所做的事情是不是在积累量变,也许不过是一场游戏。
没有任何预兆表明我将成为灯塔,历史上所有的灯塔之下有无数朵浪花转瞬即逝,他们构成黑夜。
女神的状态很少更新,说明她生活的很充实,有意义。这让我感到羞愧和窒息。我只能不断地看书和学习写作来充实自己,试图让自己相信时间并没有在我身上呼啸而过。到了立冬的前几天,我看完了去年光棍节女神给我推荐的百十本书。我打算写一篇短篇小说练练手,顺便批判小凯身上到处漏气的颓废气息。
小凯知道我的写作计划后恼羞成怒,“傻逼!吃屎!”他用正常的话冲我骂,我继续乐呵乐呵地看书。小凯站在阳台上哼哼唧唧地抽烟。
“你的女神最终会嫁给一个你极度鄙视的傻逼或者你只能仰望的人,而不是任何一个像你这样普普通通毫无能力的傻逼!”小凯装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说。
他说的好像有道理,难道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我放下书想这个问题,小凯小人得志似得站在阳台上偷笑,朝我投来压迫的目光。一根烟之后,我想清楚了,小凯说了一貌似正确的废话。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太多这样娘娘腔的貌似正确的废话,我才不知所措将信将疑。
小凯依旧顽强地与无聊对抗着。他的词汇替换游戏已经玩到高潮了。我们生活中的大部分食物已经悄悄改名换姓,他也换了一本更加厚的的笔记本,里面写满了密码。
由于我不积极配合他的游戏——我总是记不住他持续发明的新词汇,小凯跟我的交流越来越少,我们用眼神和肢体语言代替了本来就简单微量的交流。这个屋子里生活了两个哑巴,我想,这让我感到惬意,小凯不会打扰我。
我不明白小凯为什么固执的玩他的词汇替换游戏,好像是在向我证明他是一个有恒心有毅力的人。对此我不屑一顾,我觉得小凯像卡夫卡笔下的那只老鼠,亡命地奔跑在两堵渐渐合拢的墙里。而我,我呢?我在沉淀自己,想到这里我稍感心安。
秋日温暖的阳光洒满阳台,小凯常常望着楼下嬉戏的小孩子出神,直到太阳落山他们被喊回家吃晚饭。
有时他躺在床上抽烟,突然变得躁动不安,在屋里走来走去,掏出手机仔细低翻通讯录,然后又一脸沮丧地扔掉手机。神经质地一会儿洗衣服一会儿晒被子,又无力地摊到在床上抽烟,循环往复,想起一件事马上去做,突然又撒手不管。小凯可能是得了狂犬病或者抑郁症,我对自己说。
在小凯的嘴里世界已经乱套了。电视机床衣服书香烟热水器油画手纸酒灯枕头调味料手机……都他妈的面目全非。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我理解这个时期小凯的话。
被交警抓到的时候,小凯愤怒且悲伤地口吐乱码,突然他意识到他的话交警听不懂,只能愤怒而郁闷地闭上嘴,看着我。交警一头雾水,我向交警解释小凯患有语言表达障碍,但其他神经功能都是好的。最后交警扣了我们的车,把我们放了。
小凯失魂落魄地回到出租屋里,倒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阳台外万里无云的天空,像是丢失了心爱的玩具。但我不可抑制地产生一种隐秘的解脱感,我明白我要向这一段短暂而散乱的生活再见了。我要去找一份正常的工作,养活自己,继续自己的作家梦。而在此之前,我给一家杂志社寄了一篇稿子,前两天收到了回信。他们说我的文章会在下一期的杂志里发表。我很高兴,终于起步了。我意淫着与女神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那篇文章是写小凯的,关于他的颓废。我说你年轻人应该远离忧郁颓废,奋力划向美好的彼岸。小凯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仍旧躲在床上忧郁无力地看着阳台外,他好像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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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天气有点诡异,冷气团和暖气团没有过多的温存直接走了过场。从深秋以来一直在酝酿中的雪突然在某个昏昏沉沉的下午无声地降临。
小凯每天睡十二个小时,剩下的十二个小时用来找他的笔记本。我们被交警抓住的那天他的笔记本丢了。这对小凯来说很操蛋,因为他几乎快忘了他嘴里的词汇本来指的是什么。
下雪的那天黄昏,小凯披上大衣,张口准备跟我说什么,犹疑了一下,说:“尘埃击穿田野。”这是他回来后跟我说的唯一一句话,我却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走上阳台,看见小凯在雪花里渐行渐远,西边的天空浓云滚滚。
回到屋里,我瑟缩在椅子上看书,突然手机铃声响起,万年不亮的女神号码散发金色的光芒。我抑制住内心的万马奔腾,按了接听键。
“恭喜你啊,大作家阿花,我看见你的文章了,你真厉害,加油哦!”女神的声音亲切温暖,恍惚中我仿佛伸手摸到了她可爱的脸蛋,我脸红了。
“尘埃爱上帝。”我说。
我感觉全身的力量被抽空了,手机滑落地面。

也给我来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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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5-30 21:26:42 | 显示全部楼层
首先这是一个不错的文章。其次给你一个better。最后,我要表达的个人观点是这样的:我们大胆的这样去设想和求证一下,我们每个人的身边会有无数的小凯和不同时期的小凯。我们离不了这个小凯。因为需要一个这样的角色让我们去嫉妒、爱、恨、取笑、糟践。这个小凯很有可能是一个帅哥。孤独就是这样,不是担心身边这个小凯走掉,而是需要这样的参照来平衡自己的理想,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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