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人

槲寄生

好像就是在同一天，世界各地纷纷出现一种奇怪的东西，并每日见多。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从哪来的，也不见它们消失。

那是一种类似儿童简笔画勾勒的人一般的东西，一个圆圈的脑袋，一竖便是身子，两个短些的竖是双臂，下面两条长些的竖是腿。黑色的边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而它们似乎是有生命的，它们可以行走，穿梭在人们之间。它们可以倾听，虽然这让人无法理解，但是当人和它们说话时，它们的确是能点着圆圆的大脑袋，表示赞同。

科学家曾经第一时间对这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进行研究，但是却毫无结果，因为将其放到解剖台上的时候根本无从下手，组成它们的那些类似笔画的东西近乎没有重量。当用手术刀将其切开时，掉落的依旧只是个道道，黑色的，平放在雪白的单子上就像一道黑色的污渍，它们没有疼痛，没有声音的静悄悄地在科学家全部一筹莫展的时候，起身下了解剖床，站在那里，举着只剩一半的“断臂”。最后用尽一切办法都无法解释它们的存在的时候，人们给它们起了个名字，叫做“空人”。

空人的到来曾经引起过一段时间的恐慌，但是后来人们发现它们并没有一丝的攻击力，也不会伤害任何人，它们只是要么在在街上缓缓走过，要么就静静地呆在你身边，一动不动。渐渐地，人们不再惧怕空人了，空人就像幽灵一般，即使是会让人对未知所造成恐惧，但如果每天都会接触会见到，也便习惯了。有些胆大的甚至敢去触摸它们，将手臂穿过它们空洞的大脑袋，猜想着他们生命的动力来自何处。

人们渐渐的对空人的由来，分成了几派。

第一派是崇尚科学派，他们认为空人就是某个国家研制出来的新型机器人，所有的机械元件都是最精密的高科技，就分布在类似笔画的物质里面，总体由那个国家最机密的组织统一控制，而目的究竟是为了侵略还是造福人类，还尚未可知。或者也许是某个国家的科学家发现了一种从不为人知的物质也说不定。

第二派是外星生物论派，他们觉得空人的到来已经不是人类科学所能解释的了，连现在世界上最权威的科学机构都对其束手无策，答案只能归根于比人类科技智慧不知超前多少倍的外星人身上。或许空人就是来自某个未知星球的外星人本体，或者空人是它们用超高科技制作的探索地球人生活的产物。而外星人的到来究竟是敌是友，答案依旧不能统一。

第三派是末日论派，当世人的罪孽已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世界就将进行新一轮的洗牌，当洪水洗尽人间罪恶，烈焰将一切妄念燃烧殆尽，新的纪元便会到来，没有人能逃脱来自上天的惩罚。而末日论派也分为两个小派别，第一派认为空人是在代替天神寻找着“诺亚”。就像以前甚至是更早的洗牌时一样会有一些能够逃脱毁灭的。这派别的人们甚至私下进行着寻找“诺亚”的组织活动。第二个派别的人认为空人是灾难前的异象，是指引罪人们寻找死亡之门的使者。当闪电划破天际，空人便会指引着人们走向灭亡。

人们就这样猜想着，欣喜着，恐惧着，迷茫着……但是随着时间推移，空人一直存在，却没任何事情发生后。人们对其的态度变成了顺其自然，就好像他们从开始就存在一般。走在街上，空人会与你擦肩而过，甚至它们会出现在你的家里，在你吃饭，洗澡，看电视，甚至睡觉的时候，要么悄无声息的走着，要么就那么静静的呆着一动不动。而当人们习惯了之后，对出现在家里的空人，也可以做到熟视无睹了。

不会伤害自己，便是人类对安全的解释。

又不知过了多久，人们开始发现一件让他们倍感欣喜的事情。也不知是谁开始的，谁发现的，空人竟可以按照人类的话去做人想让它们做的事，而且它们毫无怨言，不会去问为什么，也不知疲惫，甚至可以说近乎万能。因为它们除了可以用细细的四肢搬运重物，做体力活以外，那空洞无物的大圆圈脑袋竟也可以按照吩咐做出一个大学生的试卷，而且答案完全正确无误。

人们一度欢欣鼓舞，商店辞退了店员，工厂辞退了工人，农民都呆在家里玩着只有在农闲的时候才能聚在一起玩的麻将牌，发号着指令。不求回报，毫无怨言，干完就走的空人们从事着曾经人类从事的活动，带给人们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行。

更多的人失业了，商店的东西也卖不出去了，而空人的数量却在悄悄的增多。口袋空空的人们急红了眼，命令空人去商店打劫食物和各种物资，甚至有的人结集了一群空人，组成一个团体，疯狂作案。好战的国家组织着空人的军队，站在最后方发耗着施令，与另一个国家空人大军进行着战争，而结果只是落下满地的黑色残渣，因为空人只有在破损成点点碎屑时才会真正的不动了。战争在两方没有怨言，不知疼痛，没有损耗的进行着。只有炮弹的轰鸣，没有厮杀和呻吟，战争就那么不像战争一般的进行着，空空消耗着物资，两国似乎只是在比拼着谁的物质力量强大一般。

在空人出现的第六年，人们似乎都失去了耐心和理解。他们懒惰，抱怨，自私，残忍。人们仿佛不再需要彼此，连接彼此的框架在空人这里断了联系，穷人更穷，富人成了众矢之的，国家加与干预，却怎么都达不到预想的效果，更多的人换上了狂躁症，自闭症。有很大一部分人将一个空人带在身边，用绳子绑在它那圆圆的边框上，和它形影不离，只对它诉说心事，看着它在倾听自己的时候，缓缓的点头，心中得到被理解的安慰。空人不会反驳他，不会伤害他，不会在他松开绳子之前离开他。

后来人们渐渐发现，空人的数量似乎是更多了起来，体型也更大了，有人曾经在偏僻些的地方见过二层楼那样高的空人。而且空人不知从何时开始，有了重量，并且没上线一般的在缓慢增加，起初人们对此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但当有一天出现第一例人类被空人压死的事故发生后，人们才开始真正有了恐慌的意识，他们好像突然发现空人看似轻巧的脚步落在水泥地上，也会压出一个不大的小圆坑来了。

当面对未知的可能会威胁自己的情况发生了，最潜在的自我保护意识让人类决定彻底消灭空人，有些人开始组织反思的活动，以游行的形式告诉世人，空人出现的这些年，人类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变化，空人是恶魔，是毁灭的根源。这样的组织从第一次出现开始，便犹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冒了出来，或真善，或伪善，人类似乎又无比团结一般的对付着曾经无言带给自己便利的，自己曾经利用过的空人。

人类的反响越来越大，各国科学家也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各国都在报道本国的科学家不分白昼的实验，誓研发出一种能够彻底消灭空人的方法。而空人却还和以前一般，默默地穿梭在人与人之间，或缓慢前行，或呆立不动……只是它们陷入地面上的两条细腿，似乎更深了。

就在人类积极团结对抗空人的时候，人们发现空人竟渐渐消失了，只是地面上会出现一条条长短不一的裂缝，深不见底。人们猜测空人是不是由于体重太大而陷入了地下，而这个猜测在一些人亲自看见一些空人缓缓陷入地中而得以证实。

后来空人就真的这样消失了，就像他们从未来过一般，只留下了满地刀伤一般的裂隙。在全世界还积极热烈的搞着对抗空人运动的时候，就这样安静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的消失了。

空人消失了，在它们消失后的一年之内，自杀率上升了20%，那些失去空人这种精神寄托的自闭症患者，和依赖空人去强取豪夺食物的人们，成了自杀人员的主要组成部分。太多的人忘了怎么去工作，似乎也都不想工作。人们似乎也不需要其他人，不再信任彼此了。有暴力倾向的人失去了空人做泄愤对象，难以压抑心中的狂躁，更多的暴力事件频繁发生。有时甚至得需要军队出面进行镇压。

世界每天都在动乱不堪，更多的人还在担心空人都哪去了，真的不会再出现了么？它们真的重到陷入地心了么？带给人类灾难的空人还会带给人类怎样的噩梦……

一支金笔被扔在地上，一个小女孩气鼓鼓的叉着腰，她的父亲慈爱的捡起金笔，抚摸着她的头将金笔递给她。小女孩摇摇头，扬起白皙粉嫩的小脸，注视着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这样。”她的父亲抬起拿着金笔的手一道金光闪过，金笔变做一把金沙一阵风吹来，金沙绕着两人转了一圈，飞向远方。

“人类本来就这样。”

“那我画的小人呢？它们为什么会陷到地底下呢？”

“因为它们负担了太多啊。它们不像人心，是永远都装不满的。”

“负担？负担了什么？”

他的父亲微微一笑，将小女孩抱起，望着金沙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