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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上午八点的时候验出自己怀孕。当时家里无一人在,七月份的天,太阳光透过橙黄色的窗帘洒在我房间通往厕所的那条长廊上,使它呈现出暗黄的静谧之感。我惊喜无措地走出厕所躺回我昔日精心布置、飘着温馨玉兰香的小床上。隔着轻纱似的蚊帐看白花花的天花板,隔着柔顺的睡衣抚摸自己平坦的肚子。 我从枕头边抓过手机,登上了QQ,没有看到林言志在线。那个昔日对我霸道无比的男子,在这一日不能与我同时分享我们孩子到来的喜讯。大概他是仍未睡醒的,我对此感到十分体谅,昨晚十一点时他仍致电告诉我正与兄弟在酒吧喝酒。我想到有一日傍晚他喝酒喝得烂醉,至第二日十点多才醒来,直对我嚷嚷着胃十分难受,我赶到他身边替他擦风油精、给他买酸奶,忙活了几个小时他才有些舒缓过来。现时我依然在担心,面对酒这种物品奋不顾身的他又会呈现出怎样的一种病态。 八点三十五分,我拨他的电话。那令我厌烦并且恐惧的女语音提示在我耳边响起:“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从前我们吵架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关掉他的手机,不让我有丝毫找到他的机会。当我拨他的手机时,里面传来的这声女语音提示音让我变得敏感异常,于是对它生着恐惧与厌恶。后来和好了,我躺在他的怀里撒娇,央求他无论发生何事也不准将手机关掉,为了这莫大的恐惧,我甚至还拉着他到手机店配了一个新的原装电池,随时可交换着用。 许久没有在我耳边响起的提示音在这一刻让我的心有了一种不寻常的跳动。在我略为不知所措、大脑模糊的瞬间,我在手机通讯录里看到了“林言志家”这个能让我寄托惊慌的号码,我转移了拨打对象,拔通了他家的号码。一长串的“嘟”声后,失望与惊慌再度充斥在我的脑海。 我快速将自己的仪容整理好,锁好家门,坐上迎面而来的公车,向林言志家那个站点驰去。车行了一个小时才到,于我来说这漫长的一个小时相当于苦涩的一天。从前总是林言志陪我坐这躺车,无论从他家到我家,还是我家到他家,两人都责怪这车行时间实在太短了,仿佛是公车硬生生地将我们难得的相聚时间抹去了。 我下车,迅速往他家的方向走去,盼望这条熟得不能再熟的小路能将我引向光明的希望之处。 他家大门紧闭,纵使我将门铃按得到最后甚至发出使我觉得难堪的巨响,也没人出来让我拥抱希望。但我必须清楚地明白,言志的姐姐与父母都是在八点之前就出门上班了,也许屋子里只剩下喝得烂醉如泥的林言志,我所制造的电话铃声与门铃声都无法把他从梦神的手里抢回来。一切都是我杞人忧天。 我站在这个昔日让深觉我幸福万分的家门口良久,将门铃按得似乎要负气绝响。最终我还是坐上同一趟公车,回到能真正使我安心的地方,这一回,车只行了四十分钟,它是要将我尽早地送入到不安与孤独的空洞里去。 我打开电视机,转到电视剧的频道,将声音调高了十几度,极度想用这部曾让我感到兴味盎然的电视节目来宽慰我的多疑。屏幕里的演员鲜活卖力地表演着,事实证明,我是不会有多闲暇的心情去欣赏的。我打开手机的写信板给林言志编辑短信:“猪头,你喝醉了还是怎么啦?开机了快点回电话给我。爱你。” 林言志出事的消息我是在晚上七点知道的,是我在拨打了无数次他家的电话后得来的噩耗。上天向来是最会开玩笑的,它让我在十二个小时内经历了上天堂的喜与下地狱的悲。心被撞击着,似乎连我们的孩子也感受到了,全身都在进行着剧痛的颤抖。 我想起他曾信誓旦旦地给我承诺:“老婆,放心好了,那些人抓不到我的。我们还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他这个傻瓜如此小瞧法律与警察的力量,其实一切都应该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没有在饭桌前哭得死去活来,我惧怕对座的我的爸妈不会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再次要求我离开林言志。他们也没有讨论这件事,倒是小我一岁的叶华露出了不合他那个年纪的稳重之态,皱着眉头对我说:“姐,阿志他可能会被判挺久的。”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言志在拘留所待了一个月尚未判刑,崇高的法律让我丝毫不能见他一面。我们的孩子仍在肚子里生长着,我渴望将这个只有我一人洞知的秘密告诉孩子的父亲。 母亲通知我帮我找到工作的那日,是林言志被判刑为两年零六个月的那日。这个从前很纵容女儿的母亲在同一时间将这两个消息扔进我的耳朵里。 “你也玩了一年多了,该工作了,不要再无所事事的,生活还是充实点好。” 我不知道这个曾在高考结束那日我不愿上大学时宽心告诉过我“不上就不上,女孩子不上大学也没关系,在家玩,爸妈养你”的母亲今日的转变是为了何种原因,但我唯一可以确定的,她想我脱离有林言志在身边的日子,重新尝试一种新的生活。她与我的父亲,从来没有看好过我与林言志的这段爱情,就像当年他们从来没有看好过我会考上大学一样。 十九岁的年华,我深知我是很需要为自己找一份工作的。那个曾许诺过要给我一个未来的男子如今正因严重伤人罪被通缉成功关进了牢里,我们爱的结晶却等着我抚养。 叶华与林言志的姐姐林言雯是第二批同时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当我清晰地看到他们的眼里露出和我一般的无措与心疼时,我便知道他们不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我见到林言志的时候,我们的孩子已经在我的肚子里两个月了,在这两个月里我曾请求林言雯陪我到医院做了一次产检,医生告诉我们,孩子很健康。 他的头发被剃得很短,曾经又亮又大的双眼此时有点下陷,皮肤白了许多,穿着一身囚服,完全没有从前的流氓样。我一见到他眼泪就如断线的珠子无法遏制,他眼里依旧出现仿佛要将我全身揉碎的心疼,我告诉自己,我还是幸福的,这个男子依然爱我。 “老公,我怀孕了。怎么办呢?”我终究要向他表达我的无助。 “什么!你是说,你有我的宝宝了?”他有些下陷的双眼突然放出一大把光彩,似乎有人正告诉他他可以无罪释放一般畅快。 我用力地点点头。 “老婆,生下他,好不好?” “可是我爸妈是不会同意的,你爸妈我也没告诉,我一个人不懂。”在事实面前,我们两个都必须正视。与林言志相恋的一年多,我依赖他人的性格愈发明显了,自高考结束以来,工作没有找过,天天与林言志出去腻在一起,回到家便有爸妈煮好的热腾腾的饭菜,我早被那些与我最亲近的人宠成了一个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尊贵公主。 “你找我姐帮忙,我爸妈很喜欢你,你知道的吧?你搬到我家去住。”林言志费尽心思为我出主意。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老公,我怕,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怕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我还不忘对他撒娇,从这短暂的相见中攫取他的温柔。 他如我所愿地给我我想要的安慰:“别怕哦,两年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我们的女儿都一岁多了。” “呵呵,你怎么知道是女儿呀?傻老公。”我知道自己在明知故问,从前我们腻在一起的时刻,他无数次告诉我他喜欢我为他生个女儿,连名字都取好了,叫“紫凝”。 “我喜欢女儿呀,不过就算是儿子也没关系,你生的我都喜欢。”眼前的这个男子就是这样轻易地直入我的心扉最深处。 事情并没有如我们商量中的进行得那么顺利。在林言雯将我怀孕的消息告诉她的父母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那两位平时同样对我喜爱有加的长辈天真地以为可以用他们的片言只语感动我的父母。于是,全部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人,在极短的时间内都知道了这件事。 药流做得很成功,我在恢复意识的时候肚子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但是我很清楚地明白,我在失去意识的那些时刻,我已经与我跟林言志的孩子上演了一出隆重的送别剧,隆重到眼泪持久洗了我的面庞长达一个小时。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你们没权利这么做!杀人凶手!”我的歇斯底里让那两个狠毒的男人和女人露出了心疼万分的眼神。 “小芷啊,你冷静一点,我们是为你好的,你终归要明白。”那个女人眼里泛着泪光。 “滚吧!”我用力地咬着自己的牙。 他们谁也没有离开病房半步,叶华从医院餐厅吃完午饭回来,后面跟着永远不会擅自杀死我的孩子的林言志的父母与林言雯。 我在见到他的父母那一刻眼泪又如溃堤的江水涌出,在不被父母理解的青春岁月里,我急切渴望他人为自己找回公道。 他的妈妈始终愤怒地盯着我的父母,终究免不了一吵。 “叶先生、叶太太,你们连亲生外孙都能杀死,可真够狠心呀!” “我们没这样的外孙,还没出世就有个要坐牢两年多的爸爸,我们的外孙没这样的福气!” …… 我的身份证被母亲锁在他们的保险柜里,父亲打算将我放在他的一位好兄弟的公司上班,我再见不了林言志一面。 叶华帮助我逃出了这个我厌恶到极致的家,我开始住在林言志的房间里,一如我们相恋那一年的某些日子。而这回,我是在这房里等我的丈夫归来。林言雯将我们孩子逝世的消息告诉了他。 就如因为原子弹是在地球造的,原子弹便不能把地球炸碎一般,我是那个男人和女人生的养的,所以我永远斗不过他们。他们拿着身份证与户口本带警察来到林言志的家里时,我们一家人正在吃饭,他的妈妈正慈祥地告诉我在她上班的工厂有一个职位正在找招人,她意欲找我去消遣一下时光。 “叶芷,你还是回家去吧,毕竟那才是你自己的家。你妈妈也是为你好”那位光荣地成为我母亲好朋友的在少年管教所当警察的阿姨对我进行了职业劝教。 我对他们摇头,叶华也来了,他的眼里对我存了满满的怜惜。 我的母亲嘴角露出一丝让我毛骨悚然的冷笑:“不回是吧?那妈妈就告这一家人诱拐少女,行吧?” 我回到生我养我的家去的时候,发现我的房间仍然一尘不染,我看到那个在这几个月变得憔悴不堪、白发增多的女人,鼻子猛然一抽,我为自己在这种时候依然心疼她而感到惊讶,也许是血液里面流着的相同液体让我明白了她固执的野蛮都是为了她唯一的女儿。 高振彬在我上班三个月后休假的某天来到我家,那是他大学第二年的寒假。尚未释怀的愧疚使我没有阻止他踏进我家的门并与我一起呆了两三个小时。 我依旧放着那部让我觉得兴味盎然的电视连续剧,将声音调高了十几度。 “小芷,我本来以为我们会在同一所大学读书,我们参加同样的社团,我们周末到处去玩。”他找的话题又加重了我的愧疚,我仍旧定定地看着电视屏幕,佯作电视声音太大未听见他的声音。 “小芷,找个时间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玩吧。”他突然坐到我的面前,他的话在我在抬头望他的瞬间中传入我的耳朵。 我突然将注意力放在这个我一年多没会面的男子的脸上,他的轮廓被时间削尖了许多,皮肤也不再像往日那般柔软,但又更加白净了。 我将双手环抱在胸前,露出笑容看着他,我说:“好啊。” 他如释重负地对我一笑,这如释重负是我万万不能理解的。眼前这个男子向来只在包容我,在我狠心弃他的那些年月里,他并没有对我施以怨恨。我想起我们高二那年,他应我的父母之求替我补习数学,补着补着就补到爱情上面去了。我那时候是很矫情地叫他振彬哥的,至高三,我们每日穿梭在题海之中,我的每一本数学资料书上都有他讲解留下的痕迹,这个曾在我生命中出现的干净男子,最终没有敌过移情别恋这个成语的摧残。 我是在高三那年的寒假认识林言志的,这个流氓一般的、霸道无比的男子是高振彬的初中同学。高振彬在他们的初中同学会上很骄傲地把我介绍给众人,一片对我的赞美声很恰如其分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我在那天晚上临睡前收到林言志的短信:“叶芷,睡了没?我想你想得睡不着呢!” 半个月后我就奔向了林言志的怀抱,偷偷摸摸成了我们约定俗成的条例,一个社会上的流氓与一个正儿八经准备考大学的女高中生谈恋爱,这向来是不被道德所允许的。 我再也没有接受高振彬对我的补习,我用理所当然的不愿打扰他复习的借口拒绝了他想为他心爱的女子做些什么的念头。 一个人如果真的对一份感情投入了真心的话,当对方出现一丝一毫的反常,他都是能轻易察觉到的。我的市一模成绩让高振彬很自然地将我经常握着手机不放与分数下降联想到了一起。我向他坦白那一刻,他脸上出现的痛苦抽搐的表情是我今后感到愧疚的理由。但我又是此等没良心之人,不管在他面前得到多大的内疚,只要我见到林言志、想到自己正与林言志相爱,我总是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爱情。因为自己清楚地感受到,在那些错把享受对方对你好的感情当成爱情的时光里,内心所受的悸动远远不如自己真心爱的这一回。 林言志的出现让我放弃了考大学的念头,纵使那时候我要考上一所本科大学已经是很容易的事了。我允许自己在学习上堕落去提升爱情的高度,一个初中毕业的流氓的伴侣即使骨子里不透着些坏思想,在学历上总不能跳到人人歆羡的高度。 为着我这坚定的念头,林言志着实心疼了我一番:“小芷,傻瓜,以后你就跟着我,你的老公就算自己饿死也不会让你饿死的!”我缩进他的怀里,欲更加坚定自己爱他的心情。 那是高考前一个月,我们的恋情还只有高振彬一人知道。至我高考成绩出来时,我很轻易地想象得到我的父母暴跳如雷的模样。他们把高振彬叫来质问,他考得很好,成绩可以上重本大学。我的父母恍然间似乎以为自己明白什么了,他们终于认定是高振彬只顾着自己复习而耽误了帮我补习。为了这个他们臆想出来的理由,他们很宽容地原谅了我的失败,甚至动用了许多言语来安慰他们眼中很失落的我,这便有了我可以既不上大学又可以畅玩一年多的机会。 我开始整日整夜与林言志腻在一起的日子,并且用了个出去旅游这样理所当然的借口获得了他们允许我彻夜不归。我是在那时候正式成为林言志的女人的,除了林言志将我当成宝贝一般宠我爱我,我再也找不到任何能让我感到幸福的事情。 但是林言志俊朗的外表与带着痞子的气质是吸引各种异性的不二法门,我们每一次的争吵都因为我看到他与另一个女子显露出了暧昧不清,而这种暧昧不清,他是总不与我解释的,他只说:“我跟她是普通朋友关系,你别想太多了。乖。”这让我想到了高振彬的好,每一回我说我看不惯他与那个女子走得近时,他总要拧出一大堆为自己辩解的话,至我听到厌烦阻止他继续讲下去了,他才略显安心地以为我相信他了。 在林言志的心里,他爱我,便会宠我,但也要求我时刻相信他;而在高振彬的心里,他爱我,他会索求我的相信,就跟小狗在乞讨主人的宠爱一样。 如今的高振彬仍没有改过这一点,他依然把我当成高高在上的女王陛下,即使我伤得他体无完肤,他也会扮演小丑的角色博我一笑。 我的父母是很喜欢高振彬的,那个他们视为有进取心的干净男子在他们心里,远比现在蹲在牢里的曾是个流氓样子的林言志好上一百倍。所以他们可以十分露骨地在我和叶华都在场的时候大声对高振彬说:“阿彬,我们小芷啊,也只有跟着你我们才放心。”以至于高振彬很畅快地一笑:“呵呵,如果小芷愿意,我可以照顾她一辈子的。” “她愿意,肯定愿意,有你这样的好男人她不要,难道她还想要牢里那个?她想都别想,除非我死了。”我的母亲越讲越严肃,似乎真的准备以死来成全我和林言志。 但我对这样的话是极其不满的,我迅速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去。 在房间里看到与林言志的合照,我的眼泪突然又溃了堤。我想到身份证还被扣留在那个女人那里,想到我与林言志还有两年后才能相见,想到我们的孩子在一夜之间便离我而去,所有好不容易蕴藏起来的眼泪,顷刻涌出。 我再次正式成为高振彬的女朋友是在第二年暑假的时候。两个月前,林言雯拿给我一封信,那是林言志在牢里写给我的,歪歪扭扭的笔迹显示出了他许久没握笔的事实,但是显得极其工整,我在这些排列得十分整齐的字里面感受到林言志对我的重视。 叶芷: 我都大半年没见你了,不知道你是瘦了还是胖了。我在这里每天都劳动,觉得日子还是很充实,呵呵。 有时候想见你一面,我们的孩子没了你肯定很心痛吧!唉,都怪我,没有好好保护好你们母子俩。 其实我是想跟你说,我们分手吧,好吗? 我没有坚持下去的勇气了,我们这段爱情已经让你读不成大学,也已经让我们的孩子无辜死去了,我不知道命运为什么对我们那么残酷,但是我不想反抗它了。你注定是有钱人家备受呵护的千金小姐,我注定是工人家庭出来的流氓,何况我还在坐着牢。两年之后就算我出去了,我也还是个不成材的普通人,我真的配不上你。 我们还是分手吧,只要记得我们曾经的美好就足够了,我不忍心看你过得那么苦,真的不忍心看你跟你的父母反目,你也知道我很孝顺我的爸妈,所以我不想你因为我们之间的事而变成一个不孝女。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用回信给我,我不会看的,也不用再找我了,从现在开始我已经消失在你的世界里了。 林言志 林言志就这么轻易地在命运面前认输了,他认输代表我也输了,输了我的青春和我的奋不顾身。 我没有再坚持等他,既然他希望我过得好,我就不该逆他的意。这是我想了探究这封信两个月才探究出来的真理。 高振彬在与朋友聚会完了后把醉酒后的我带到宾馆,至我醒来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时,我再度爆发了我的歇斯底里。高振彬紧紧抱住我不让我有任何反抗的自由。 “小芷,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好不好?我真的爱你。”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汹涌而出,命运,是彻底将我打败了。 高振彬读大四的时候,每天都没有课,他以回家乡找工作为由整天陪在我身边,我们的恋情平淡地如水一般乏味,但又像水一样细水长流,所以这并不让我厌恶,我依旧和他去看电影、去逛街、去开房做爱,依旧以他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的朋友面前,这不但是我的父母急欲看到的画面,也是林言志最希望我过的生活。 那日我和高振彬逛完街搭公车回家,高振彬自己有车,但我坚持要坐公车,我告诉他:“这很浪漫。”他为着我愿意对他使浪漫而像个小孩子一般地笑了。 车上人很多,我从始发站开始一路站着,高振彬用双手环过我的头顶,以他宠溺的方式保护着他心爱的女子。快到终点站的时候车上的人急剧减少,只剩下寥寥几人。高振彬马上将我安顿到一个座位上去。 我在坐下的一瞬间看到那张熟悉到陌生的脸庞,他也刚好坐下,刚好与我四目相对,只是在我的眼神从疑惑转为深情时,他迅速地把脸向窗外转去。 我在高振彬准备坐下那一刻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来到那张熟悉的脸孔面前。他的头发似乎还很短,皮肤还是白净,只是轮廓挺朗了许多,显得更成熟了些。我坐在他身边的空位上,伸出双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变得粗糙了,应该在里面做了不少劳动。他转过头看我,挣脱我握着他的手。我向高振彬的位置望去,他正低着头玩手机,我的心突然疼了一下,这个傻瓜,他这样对我好。 “你出来多久了?”我抬头对他一笑,来了个明知故问。我早已算到,他的出狱日期是三天前。我再次握住他的手。“不要放开我,好吗?”我央求他。 “三天了。”他果真不挣脱我的双手了。 “你现在还有想跟我在一起的念头吗?”我迫切想知道的答案。 “你过得开心吗?”他反问我。 “开心。” 车到了终点站。我走回高振彬的身边,握住他的手下了车。走了有十米,高振彬没有转过头,直直地盯着前方,说:“听你自己心里的声音吧,你已经委屈自己两年了。” 我松开他的手,双眼顿时呷了泪。 转身望去,林言志还坐在车上,那个靠窗的座位,是我们两个曾经最喜欢的位置。我走回车上,再次坐在他身边,等着下一躺车的发动,去那个属于我们两人的家。 “老公,谢谢你,来接我回家。”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我想说明一点,到了今日我还在探索,不门当户对的恋人最后是否可以共结连理。我在这篇文中并未正式指出,我只是想表达,在我们的青春岁月里,一定要勇敢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我之前说过,我就是喜欢看着女子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叶芷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可以说,只有因着林言志所做的梦才是她人生完美的追求,她不考大学、离家出走、想为林生下孩子,甚至听了林的话跟别人恋爱,最后的结局我本想写她与高振彬结婚,与林言志永远断绝联系。但我十分不狠心拆散这一对如此相爱的人,于叶芷来说太不公平了。而且从另一角度出发,叶芷当初既然为了林言志如此奋不顾身,在两年后的今日她会再次跟林言志走也是说得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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