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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收到沈泽言的信时,在听大明宫词里的插曲《死亡》,她还沉浸在大明宫词凄婉宏大的故事里,每次听到这曲子她都会难过,想到那令她痛哭的一幕,当太平抱住她母亲,母女两人互述哀思时,那动人的一幕。
沈泽言在信中说,他现在在西安,给一家杂志社写稿子,他说:我觉得平淡的人生,是最不敷衍青春的活法。我现在已经很普通,我满足生活给我的一切,无欲无求,只想不再颠沛流离。
孔雀觉得很惊讶,他会有这种想法,变成一个普通人,淹没在众人无知的眼神中,他的身影将不再骄傲,他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孔雀同时又很伤心,她感觉到他的变化,离她越来越远无法挽回的变化,也许,有天孔雀会与他背道而驰。
孔雀在信中写:你很好。我也好。你平淡了,会觉得生活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你选择安全,但同时你也死了,你打开窗户,看着夜空上的繁星,每天都会有星星坠落,你感到时光从手里流逝的真实感吗?你会觉得死亡在逼近吗?你的头发白了吗?你还会为留不住花瓣落下而伤心吗?呵呵,我在说什么,对不起,我失言了,你很好,你很好。
以后不要再来信,我与你已形同陌路。
沈泽言与孔雀认识一个月,那时孔雀看到他的一篇文章,突然很想了解他,跟他亲近,就主动给他写了信。孔雀在信中直言不讳,说了很多夸奖沈泽言的话,沈泽言就开始跟孔雀通信。
孔雀爱沈泽言,但她接下来了解了他除了才华之外的许多面。她开始对沈泽言失去兴趣,当他们说了很多缠绵悱恻的话之后,孔雀就觉得这个男人与普通男人没什么两样。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去了解他,为什么要想占有他,一切没开始不是更好吗?沈泽言将永远是她渴望了解,但望而却步的,他的身上充满了可贵的神秘,他的一举一动都能令孔雀浮想联翩。
沈泽言继续寄信过来,孔雀拆开,看完,然后放进抽屉里并不回信,信来的越来越少,话越来越短。
孔雀有一架钢琴,许久没有弹过,她爱坐在琴旁边看信,偶尔抚摸钢琴的外壳,会觉得自己在抚摸一个优雅的男人,他的肌肉饱满,臂肘完美的无懈可击。
她有次路过一个花店,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几个女生结伴买了很多玫瑰花,说笑着走了出来。在那时候孔雀流泪了,她的眼泪可以在悲痛时住,但却可以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哭出来。
她去买了很多玫瑰捧在胸前,在大街上面容悲戚的走着。她十字路口停了下来,等红绿灯,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从远处飘了过来。她跟着钢琴声走进了一家钢琴培训班。李杜正在耐心的跟一个十几岁的女生说一些钢琴家的名字。女生似懂非懂的看着他,偶尔笑出来
李杜注意到了孔雀,说:“你有什么事?”
“我。我。。。。”孔雀吞吞吐吐的说:“我来学钢琴。”
“你家有钢琴吗?”
“有,不过我从没有弹过。”
“你觉得如果你学会了钢琴会超过贝多芬吗?”
“呵呵”孔雀走上前,将玫瑰递到他面前,说:“送给你。”
“呵呵。”
“你的声音很好听,你很有魅力。”孔雀说。
“谢谢。”
“我叫孔雀”
“我叫李杜”
孔雀无法遏制的想得到李杜的注意,她去商店挑了一件性感的连衣裙去上课,在李杜跟她说话时直视他的眼睛。她没法控制自己,一个男人,声音好听的男人,有颀长手指弹钢琴的男人,会含情脉脉看着她的男人。她想得到他,没法忍受,孔雀每天回到家,坐到那架钢琴前,想到的是跟李杜欲说还休的暧昧。她抚摸自己的胸,她将自己脱的精光,坐在钢琴面前,一只手弹钢琴,一只手抚摸自己。她弹的越投入,心里就越难受,她想到了沈泽言,他现在在干什么?他还想她吗?如果她把身体给他,会把他从平凡中解救出来吗?他还爱她吗?
她的思绪戛然而止,她痛哭起来,手枕在钢琴键上,黑白相间的琴键发出刺耳的共鸣声。她放声哭着,眼泪顺着手腕滑了下去,她时而抽泣着,像是有人掐着她的喉咙,她是个脆弱的孩子,任由世俗鞭打她,她在忍受了二十六年的折磨之后,终于爆发。
孔雀跟李杜上床了,他们在黑暗中做爱,当李杜的手滑过她的皮肤时,她想起了,自己的手指尖曾在自己皮肤上留下的每一片痕迹,它们此时在欢呼,在沸腾,在流淌,自己的皮肤绽放出花朵,朵朵簇拥,它们走了,它们要消失了。
“你很善良。”孔雀捧着李杜的脸,一动不动的说。
“我会娶你。”
“你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话,我等着你。”
“你一定要记得,我不会让你失望。”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当孔雀说完这些话时,觉得不可思议,这居然是自己说出来的。自己爱上了他,但前途一片灰暗。他们会结婚吗?陷入平凡至极的生活,一生将被柴米油盐所包围,眼睁睁看着自己不再孤独,不再觉得一无所有,变成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可怜又可爱的一个,这多么令人感到可耻。
孔雀与自己的母亲有一段很长的对话,孔雀母亲拘谨的坐在沙发上,孔雀倚着阳台,看向远处,一边抽烟。
“我很想你,那么多年,你连电话也不给我打一个。”
“是啊,没打过电话。”孔雀将烟夹在嘴里,眼睛望向远处的一对情侣。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我是没打过电话。”
“就不想我吗?”
“有什么可想的,你不还是活着吗?”
傍晚的风愈刮愈凉,晚风拂动孔雀的长发,有些碎发吹进了她的眼睛里。
母亲怔住了,她急促不安的握着自己的包,说:“孔雀”
“啊?”风越来越大,孔雀觉得喉咙里插着一把刀,痛的要流出血。
“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我毕竟还是你母亲。”
“你不是我母亲,我母亲已经死了。”孔雀面无表情的回过头看她。
“你空有虚名,你做过什么母亲做的事情?你打我,骂我,羞辱我,让我给你下跪,逼我承认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人,你还记得父亲临死前对我说过的话吗,他说,离开你妈妈。而你现在,居然冠冕堂皇的跑过来对我说,是我母亲,你配吗?”
“对不起。”母亲流下了眼泪,她带着迟来的忏悔,慢慢跪在面前:“原谅我吧。”
孔雀的头发被风吹的高高扬起,她听到呼啸而来的大风声,她说:“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原谅我。”
“你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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