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声音是寂寞的温柔的。像午夜里飞过的一只幽丽的蝴蝶,掩着伤痛,落到花丛里。 她坐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新年在风中寒冷地呼吸,雪还未来得及落。镇子里大概挂起了很多红灯笼,嵌在黑夜里,亮起数只通红的眼睛。房屋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里颤栗。大人们都收了窗子进屋去了,孩子们也被妈妈撵进了门。 不会有一个人,等待一个御风未归的人,也没有一扇门情愿向寒风敞露。 “路人,夜深露寒,我要到哪里去,才能撞上你惊若鹿眸的眼睛.......” 她把头仰在树干上,叶子辛辣的气味让她流泪和大笑。嘶哑的嗓音还是落到黑暗中,折翼的蝴蝶还是低沉地飞。她用身体紧紧护住胸前的两个黒坛子,坛子里是父亲和母亲。她爱他们,渴望他们温暖的手,可是他们却一直在逃开。但是现在他们是在一起的,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分离。坛子是冰冷的,生硬地攫取她身体的温度,她捏捏酸冷的鼻子,空中飘着尸骸干枯的气味。他们应该渴望着她的亲吻,她于是轻轻地低下头去,舔舐木头盖子,这种完满的感觉,让她想起多年前收到父亲礼物的那种心情。那是一个月牙色的小骨笛,是用父亲在森林里捡到的动物骨骼做的。父亲当时就想把它送给她,她看起来多么白净多么灵秀啊。邻里都知道这家的妮子。 夜晚在森林里特别地黑,山脚下的镇子灯火通明,人影在帘布上雀跃,吓坏了山谷里的鬼,年这个孤独的兽类,羞耻地滚下山崖。午夜的鞭炮窜向夜空,孤傲将他们扒开,伏尸万里。像极了愤懑的质问,或者挑衅。她把头昂地高高的,怅然地哭了。 “妈妈,妈妈,我把自己交给风,被支配也许会好过一点......” 妈妈,那里是我们的村庄,我们的岁月躺在温热的炕上,坐在房檐上,有时候碰上几个皮孩子,就跟着陀螺滚到河里。河对面有美丽的阿姐,她的头发温顺,垂下一条河流的腼腆。呵,妈妈,我多么想我们坐在炕上,和着夜晚,磕磕瓜子。 “妈妈,如果明早见到你,我一定要做善良的人,和河马一起游泳.....” 她高兴极了,明天妈妈会带着土豆带她回家,妈妈和风一样,无处不在。她突然想到 盖子上刻下些东西,牙齿在糙木上反复摩擦,嘴唇也带出了血,印在木头上,像极了火焰。她很满意这个成果,凑到眼睛上看了又看,才温柔地闭上了眼睛。 落雪了,飘到她的脸上,她轻轻地笑了。妈妈快要来了,嘿嘿。 树枝上积的雪越来越厚,森林里的小动物们都进入了漫长的冬眠,这个与世隔绝的天 地里,呈现出一片白色的和谐和静谧。猎人披上羊毛,带着野象先生,进了森林的深处。一种莫名的感觉指引他到了一颗大树下,他对这股力量感到惊奇,却并不反抗。这棵树的树冠上积雪最厚,可是枝干上却很干净。树上躺着一个像蝴蝶一样美丽的女子,脸上有一种洁白却柔和的光,他伸出手去,试探这缕光,惊异于这女子的美。猎人轻轻地将女孩从树上摘下,放在野象先生温暖的脊背上,欢快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她感觉到自己躺在一条回家的河流上,前面有个温暖熟悉的背影,像是一个男子,坐在骨笛上,如月牙般清朗。她想一定是妈妈回来了,于是把骨灰坛子放在积雪上,等春天到了,和冰水一起淌入河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