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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贺暗地出刊,发新作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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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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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2-24 11:23: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极昼之地》


  他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和垂挂下来的吊灯。连接吊灯和天花板的是一截红色的软塑料胶绳,上面附着了大量油渍。在塑料绳的下面,拴着一只普通的灯泡。现在,灯泡显得很空,悬挂在半空中。它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亮过了。而在塑料绳的顶端,与天花板的连接处,一道蜿蜒而细微的裂缝经过了这一点,然后又向前持续开裂,直到快到房屋的西北角的时候才突然停止。可以说,这道缝隙从屋子的东南角一直斜切贯穿整个天护板(中间经过了灯绳与天花板的连接处),像是要把天花板从中切成两半一样。
  他微微坐起身,靠在床头。后背垫着鹅毛枕头,很柔软,富有弹性。他继续盯着整块天花板。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打在灯绳上。于是,灯绳在天花板上形成了一个影子,这个影子也依然是绳子的细长形状。可能由于从窗外刮进来的微风,使灯绳几乎不易被人察觉地微微摇晃。在某一时刻,灯绳的影子会与缝隙重叠在一起。他拍了两下枕头,重新躺下,想要尝试着入睡。可是他的尝试再一次失败了。屋子里静悄悄的,窗外白色的光线照进屋内,与屋内的色调融合在一起,呈现出幽蓝的微光。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徘徊在现实与梦境之间。一些记忆中的片段如同镜子的碎片,不时闪现出刺目的光芒,又随即沉寂于黑暗。这种浅层睡眠使他很难受。他睁开眼睛,大口呼吸着,感觉脸上湿漉漉的。他用手抹了一把汗,掀开被子,穿好鞋,站了起来。
  他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窗外是一片满地细小沙砾的碎石地,在阳光的照射下,一眼望去,仿佛白雪皑皑。在远处,可以看到同样灰白色的山脉,四周滚动着铅色的云层,不时能看到一架马车慢腾腾地驶过,可以看到赶车的马夫扬起的鞭子,打在马背上。风从山脉的方向刮来,蹿进他的屋子里。他的脸感受着干硬的风吹。灯绳摆动的幅度更大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对窗外一成不变的寂寥景象产生了厌倦。他关上窗户。但仍有一小股一小股的风从两扇窗户的缝隙中刮进来。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侧身看着天空上那个仿佛冷却了般的太阳。这颗太阳高悬于天际,被一层雾气包裹,阳光透过雾气,显得有气无力。太阳的光芒也似乎变成了弥漫的雾的形状。这使得太阳看上去不像太阳,倒好像大了一圈的圆月亮。但是,在太阳的一侧,他隐约可以看到月球的轮廓。这两个星球彼此对峙着,中间是广大无声的碎石地与山脉,仿佛两者间一座巨大的磁场。
  极昼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它还将持续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天鹅海镇每年都会经历一段极昼的时期,但今年的极昼持续的时间要比往年还要长。这是他从广播里听到的。当然,广播不会报道一个小小的镇子的天气情况,它报道的是更为广阔的区域。
  他脸上的汗渍已经干了。窗外的景色他已经看了二十年。从他记事开始,他就和母亲住在这个镇子上,而镇子的景色从未改变过。他突然觉得有些冷了。今年的夏天气温比往年低,人们需要穿比往年更笨拙的衣物。
  极昼。他皱了皱眉头。他讨厌极昼。每当极昼来临,长时间的白昼使都使他的精神濒于崩溃的边缘。那个无精打采的太阳,仿佛一个黑洞,将黑夜吸进了自己体内。他的时间感丧失了,他开始失眠,他的精神萎靡下来。他的生活被打乱了。
  他本来还想睡一会,自从极昼以来,一个星期的时间他没有好好睡一个好觉了。当然,除了极昼还有其它的原因。但他多想好好睡一觉啊,可躺在床上,就意味着一场折磨的开始。
  他叹了口气,走向办公桌。
  从窗子到办公桌,只有不到五步的距离,但他走得很慢。他把步子迈得很小,迈得很轻。他数着,自己一共走了七步才走到办公桌前。木质地板硬邦邦的,每走一步都嘎吱嘎吱地响。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前面的靠背椅子上,而是改变了方向,朝办公桌右边的炉子走去。炉子放在屋子的东北角里,炉子上放着一只生锈的铝壶。他打开壶盖。里面还有半壶水。于是他用火柴点燃炉子,然后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坐在了椅子上。
  办公桌靠近屋子的西北角。现在,他坐在椅子上,正对着一面墙。墙上挂着一面警徽。在他的右肘旁,是一只台灯(它现在毫无用处),同时他的右肘压着一叠稿纸,这使他有些不舒服,于是他将那叠稿纸又往右推了推,这下,他的两只胳膊便处在同一水平面上了。
  放在办公桌正中央、与他面对面的,是一张写了一半的稿纸。在稿纸的上半端,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字迹工整,几乎不见修改的痕迹。而稿纸的下半端则依旧是白纸一张。他拿起钢笔,吸足了墨水,对面着稿纸陷入了思考。他感觉自己头晕目眩,同时嗓子发干,一阵阵的寒冷从脚底冒出来。他知道这是连续一个星期失眠的结果,他觉得外面持续不断的白昼快把自己掏光了。他现在整个人就像是一具没有内容的空壳。
  他盯着稿纸的第一段看。第一段只写了一个名字:茜茜。这是这封信的开头。他盯着这名字、这开头,同时感到屋子在慢慢旋转,文字也开始慢慢发生变化……
  这时铝壶发出了刺耳的鸣叫。水烧开了。这让他的精神暂时为之一振。他离开椅子,把炉子关掉。在关火以后,铝壶持续沸腾了一段时间才安静下来。
  把开水倒入暖壶后,他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的眼球干涩,头发凌乱,强打着精神继续写下去。他尽量控制自己的字迹,使它们不至于十分潦草。终于,信写完了。他拿起信,再三观瞧。他反复从头到尾读了几遍,没有发现病句和不适合的内容。他长出一口气,将信装到信封里。做完这些事情,他一时失去了目的,木然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要干什么。他往右脚旁的垃圾箱看了看。垃圾箱里装满了被废弃的、捏成一团的稿纸。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床边,躺了上去。他思付让自己试着再睡一会儿。但他最终失败了。外面的白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他的脸在枕头上摩来摩去。最后,他从床上坐起来,面对着屋内单调的摆设,他真想拿枪给自己的脑袋来那么一下。
  尽管到了夏季,但小镇的空气依然寒冷。他走在街道上,风冷飕飕的,直往他的脖子里灌。他用手紧了紧黑色皮夹克的领口,眯着眼睛,朝前走去。在他的两边,是单调的,没有特色的灰色房屋。天鹅海镇的房屋似乎都是这样,千篇一律,像是一个个堆在马路两边的火柴盒。马路上见不到一个人影,太阳发射出白色的光线,显得虚弱无力。不时刮来一阵风,将路上的纸屑扬起来,在空中飞行五六米的距离,又颓然落下。
  见不到一个人。仿佛整个小镇的居民全都在一夜之间搬走了。他的鼻子被冻得通红。他走在柏油马路上,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皮鞋的咔咔声回荡在四周。他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现在是凌晨四点,小镇上的居民还沉浸在睡梦中。他出门的时候没有看表,他以为已经到了每天固定的巡逻时间。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待在屋里除了写信就只能盯着天花板。他揉了揉鼻子,继续往前走。
  当他走到一幅广告牌底下时,他停住了。那副广告牌是一个长方形,很标准的长方形,就像是这个小镇上的建筑一样有棱有角,条理分明。广告牌上印着一个女人,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正朝着每一个过路的人展示毫无保留的微笑。当然,此时,马路上没有别人,这个微笑仅仅属于他。他盯着广告上的女人。他记得昨天这里的广告牌还是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这幅牙膏广告。他的眼神从女人洁白的牙齿开始往下移,移到脖子的位置时停住了。他看到女人的脖子上戴了一只蓝色围巾。那围巾静静地包裹着女人柔软的脖子,闪烁着蓝色的绸缎的光芒。
  他把眼睛从围巾上移开,继续朝前走了几步,走到一只绿色的邮筒前。这是离他警局最近的邮筒。邮筒孤零零地立在广告牌底下,像是一株神奇的植物。他从怀里把信封拿了出来。他把信封举到头顶,对着太阳。阳光霎时穿透了薄薄的信封,就像是阳光穿透了一件女人薄纱的衣服……他可以看到信封里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他摇了摇,信纸上下摆动。他放下信封,把它塞进了邮筒的嘴里。
  他变得无事可做。他和邮筒并排站在一起。他用手摸了摸邮筒的顶部,感到一种铁质的冰凉。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每次寄完信,他都要摸一摸。每次他都会摸到一个凸起的小疙瘩。那是由于当初给邮筒刷油漆时刷得太多,油漆流了下来,然后凝固而成的。看上去就像是邮筒流汗了一样。他摸了摸这滴凝固的油漆,就离开了邮筒和广告牌,继续向前走去。
  他觉得脚下的路越来越软绵绵的,浑身无力,风也越来越冷。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地里。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枚白色的太阳。白色的光线令他头晕目眩。他用手挡住太阳,但白光依然从手指的缝隙中透过来。他只好低下头,把手插到衣服兜里,看着自己歪歪斜斜的步伐,看着黑色皮鞋尖上凝固的一小块耀眼的白色光斑。
  作为一名小镇的警官,他已经将这条路走过了无数遍。闭上眼睛,他也完全可以辨认出哪里有台阶,哪里有井盖,哪里地势低洼,因此总是积水。他在这条无比熟悉的路上走着,事实上,他眼前一片模糊。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锈死了,四肢也很僵硬,完全是意识在支撑着他往前走。他像是一个拧上了发条的木偶,任由自己凭借惯性移动着。白色的阳光倾泻而下,但他并没有感受到阳光照在皮肤上的应有的温度。
  看来昨晚吃的安眠药现在起作用了。他自嘲地想。
  路上看不到一个人。现在是早晨五点。他出来的太早了,连小偷都在熟睡,但他这个警察却睡不着觉。眼看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他习惯性地停下来,看看两边没有没车辆。他没有意识到这个时间段根本不会有人把车开出来。他迈出左脚,准备继续巡视。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看见拐角处有一个人一晃而过。他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但他看到了蓝色的围巾。
  蓝色围巾。他的意识猛地清醒了。可恶,他想。虽然知道是幻觉,但他还是跟了上去。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模糊一片,几乎与阳光融为一体。他只能看到一个光亮的轮廓。唯一能看清的只有蓝色围巾。
  不要走……他不禁加快了步伐。但那个影子总是与他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远也不近。追了一阵,影子站住了。她回过头,对他莞尔一笑。他感觉天空出现了爆炸,白色光线突然无限膨胀,四周一下子耀眼起来。像是谁打开了相机的闪光灯。他急忙闭上眼。只一瞬间,光芒消褪,世界又恢复了正常。他睁开眼,四周空无一人。
  他呆立在原地,茫然若失。我需要安静,他想。他的心乱糟糟的,莫名其妙的就会心慌起来。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脑子里满是一个女人的映像。茜茜。他记得最后一次看到茜茜就是在那个十字路口。她戴着那条她最喜欢的蓝色围巾,从他的视线中一闪而过。他想追上去,叫住她,但他没有这么做。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茜茜。茜茜在一个多雾的清晨离开了这个小镇。她出走的原因至今是一个谜。但他相信自己知道原因。
  他继续朝前走,他看到前方有一排黑色垃圾桶,一个穿着破烂棉衣的老头正在垃圾桶里翻捡着什么。这个乞丐是他在这天看到的第一个人(老乞丐听到响动抬头看了看他,没有任何表情,又低下头继续翻找东西)。他走过黑色垃圾桶,沿着一条熟悉的路走到了一扇熟悉的门前。这是一扇棕红色的门,他是不自觉地走到这扇门前的,等他发现的时候,不禁觉得有些惊讶。但他没有离开,而是用手推了一下,门很轻易地打开了。
  推开门,他置身于昏暗的前厅中。这是一个逼仄的空间,没有开灯,也没有任何透光的事物。他随手关上门,屋子里几乎看不清东西。他只好将门留了一条小缝。借着微弱的光亮,他可以看到屋内陈设的东西。屋子布置得很质朴,只有一只沙发,一个衣架和一个衣柜。沙发上铺着毛毯,他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前厅的走廊通向左右两扇门。两扇门都紧闭着。他没有犹豫,推开了左边的门。
  随着门缓缓推开,他看到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这是一间狭小的屋子,几乎只能供一个人容身。老妇人身材臃肿,几乎占据了屋子里的大部分空间。从他的位置看去,可以看到老妇人的侧身。她跪在地上,闭着眼睛,神色虔诚。一道光柱从她头顶上的小窗子照射进来,将屋子里的悬浮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老妇人是他的母亲。因为某些原因,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尽管他的住所与母亲的住所只隔着几条街。他静静地看着母亲做着每日必做的祷告。对神的祈祷。他轻轻地走了出来。他推开了另一扇门。这是母亲的卧室,比祷告间大一些,可以容纳下一张双人床。他一进屋子,就看见墙上挂着他死去的父亲的遗像。那副遗像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照片。栩栩如生。他连忙退了出来,关上了门。
  母亲的祷告已经做完了。她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母亲,然后走到沙发前面,坐了下来。
  他的母亲没有移动位置,只是挪动了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你已经很久没来了,”她说,“可你来得总不是时候。”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甚至都没有看母亲一眼。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让自己静静心。母亲是一个虔诚的人,从他很小的时候起,他在母亲身边会感到一种安心。可是现在,他却有点后悔了。他反而觉得更加心烦。他深陷进沙发里,尽量使自己舒服一点。他看到母亲朝自己走来。母亲穿着一件印有蓝色小花图案的宽大衣服,更加可以突出她臃肿的身形。她走到沙发的后面,站住了。
  “你还在想着她吗?”母亲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难道不知道外面流传着什么吗?你难道不知道她在外面都做着什么不三不四的勾当吗?”
  他心烦气躁,站了起来。他站起身,黑色皮夹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是那种皮革制品特有的响声。
  自从茜茜从那个多雾的清晨出走以来,对她的流言就开始在天鹅湖镇传播。
  “外面的世界是邪恶的,肮脏的,是一个被魔鬼引诱的世界。”他的母亲说。他从小就听母亲这样说。母亲无数次地重复着这句话,无数次的重叠使他有些晕眩。他朝门走去,他急于摆脱尴尬的处境。沙发与门的距离很短,他走了两步,伸手就可以触到门把手。他抬起右手,把五根手指放到了把手上。他进门时将门留了一条小缝,此时,外面的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将他的一半的身体照得明亮。
  “你又要走了吗?”母亲在他身后有些绝望地说,“你的父亲难道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哦,上天,外面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啊!”
  他的父亲——曾经在外打拼多年,但是当他再次回到天鹅海镇时,他从一个温文尔雅的人变得脾气暴躁。他重新回到小镇当了一名警察。没有人知道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直到他死也从未说过。他的死因是酒精中毒。他至今仍是全镇人的笑柄。
  母亲不再说话了,她陷入了沉默。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打开了门。白色的光芒瞬间汹涌而来。
  他重新回到了街上。外面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冷了。他在母亲的家门口稍微站了一会,就开始往回走。阳光依然刺目,所以他走的时候是眯着眼睛的。眼睛的酸胀感一直没有解除,为了看清前方的路,他只能强迫自己睁大眼睛,他觉得自己的眼球正在融化,融化成一滩酸水。他尽量把自己的身体缩进衣服里。路过那排垃圾箱的时候,老乞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黑狗,围着满地的垃圾打转。他看了那黑狗一眼,然后就继续赶路。虽然只有一眼,但黑狗的模样却留在了他的脑子里。这是一条看上去傻乎乎的狗,满身都是赘肉,鼻涕和口水不停地流出来。他想到,自己曾见过这条狗,就在一天前,那个时候……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已经六点半了,小镇像是一只苏醒过来的麻雀,叽叽喳喳起来。小镇上的人大多认识他,所以当他们走路看到他时,都会亲切地和他打招呼,说一声“警官早上好!”他则对这些人点点头。逐渐多起来的人让他心里安稳了一些。刚才那空无一人的街道实在是太可怕了,那仿佛是专门用来恐吓失眠者的街道。
  他从皮夹克的内兜里拿出烟盒,抖落出一根烟,然后把烟盒放了回去。之后,他把手伸进裤兜,开始摸索起火柴来。可是他的手只触摸到了几枚冰凉的硬币。他想,火柴盒可能落在警所了。他只好无奈地把烟又重新放回了烟盒里。就在他刚把烟盒放回口袋的时候,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迎了上来。中年人对他说:“出事了。”
  他并不认识这个中年人,或许他曾认识,后来忘记了。中年人有三层下巴的胖嘟嘟的脸上挂满了汗水。他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他说:“我可找到您了。”他一边说一边喘息着,似乎刚刚跑了很长的路,脸上浮现出一层红晕。
  他看着气喘吁吁的中年人,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太过于削瘦了。是的,两个人站在一起,对比十分明显。同时,他觉得中年人的面容确实有些眼熟——这是可以理解的,天鹅海镇并不大,他从小就生活在这里,每天都要巡逻很多次,就算不能认识所有的居民,起码每个都会让他多多少少感到眼熟。可是,他再也不会碰到茜茜了……茜茜已经不属于这个小镇,或者说,是她抛弃了这个地方……
  “喂,警官?警官……”
  他猛地从思绪中清醒过来。他看到中年人不解地看着他,他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走神了,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请问有什么事吗?”
  “您也真是的……”中年人有些不满地嘀咕道,但并没有继续抱怨下去。“您难道还不知道?刚刚在后山的村口发现了一具死尸!”
  他看着中年人夸张的表情,想,在这个阳光普照的地方,在连续一个多月的光明的日子里,竟然一大早就发现了死尸……在这个小镇上,很久没有发生过什么严重的作奸犯科的事了,平时最多也就是抓抓小偷什么的。大部分的时间里,他这个警察只是一个摆设。是的,天鹅海镇是一个偏僻但安宁的小镇,人们过着有条不紊的生活,祖祖辈辈都安居乐业。可茜茜还是走了。为什么走的偏偏是茜茜呢?为什么在那个多雾的早晨出走的人,偏偏是喜欢戴蓝围巾的茜茜呢?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发现中年人已经离开了。或许他对我失望了吧?他心想,却感到一阵轻松。他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着。他又走到了那个十字路口,在走路的人群中,他又一眼看到了那条蓝色围巾。他看到戴着蓝色围巾的影子一闪而过。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并反复告诫自己,这只是幻觉,作为一名警察,不能靠幻觉来判断事物。可事实证明,他并不是一个称职的警察。他的心中泛起了一丝酸楚。他强迫自己站住,闭上眼睛。几秒钟后,他睁开眼。那个影子消失了。
  他穿过十字路口,重新回到了那个邮筒旁。邮筒依然立在那里。他看了看它,然后走到马路另一边,在一家小店里买了一盒火柴。之后,他再次返回邮筒旁。他将烟拿出来,划着了火柴。由于有风,细小的火苗刚一出现就剧烈抖动起来。他连忙背过身去,用身体档着风,顺利把烟点着。他吹灭火柴,将燃烧得焦黑的火柴扔到脚下。
  他一边抽着烟一边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蓝色的烟雾升腾起来,转眼被风扯成丝丝缕缕。他下意识地将手搭在邮筒上,抚摸着那个小疙瘩。他突然想起某一个晚上(夜晚是多么珍贵啊),他曾与茜茜在一起。那天似乎下了好一阵雨,他与茜茜撑着伞,在一盏路灯下交谈(至于怎么遇见的、聊了些什么,他已经忘记了)。后来雨停了,他们就把伞收起来,走到一张长椅旁。长椅上全是水,他就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弯腰将水擦干净。在这个过程中,他无意中看到茜茜的蓝色围巾在她的胸前微微晃动。
  “我一定要走。”这是他唯一记住的茜茜说的话。除此之外,他只记得,他们聊了许多东西,聊了很长时间。从那天起,他觉得茜茜走进了他的心灵深处,他确信他和茜茜是可以心灵相通的人。心灵间的交流,在此之前他从未感受过。
  后来,茜茜离开了,消失在了夜幕中。坑坑洼洼的路面有不少积水,她踩着积水越走越远。倒映在积水中平静的灯光被踩得粉碎。
  他为什么没有送她回家呢?这个问题曾困扰他很久,因为没有送她回家显然是不合理的。他不止一次为自己差劲的记忆力感到绝望(或许是由于长期的睡眠不足导致)。后来,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茜茜有一个家教很严的姐姐。是的,茜茜的姐姐从小就对茜茜要求严格,这在附近的居民中不是什么秘密。茜茜的姐姐是决不允许一个陌生的男人送自己的妹妹回家的。这就对了,那天他之所以没有送茜茜回家,是怕她的姐姐发现,从而惹出麻烦。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猛地吐出来。他低下头,发现那根焦黑的火柴还在脚下。他抬起前脚掌,踩住了火柴,然后左右捻了捻。等他抬起脚的时候,他看到刚才的火柴已经变成了细碎的黑色粉末。风刮过来,黑色粉末消失在了空气中,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
  他想到了一些自己的往事。在很久以前,他也曾想过离开小镇,去外面闯荡。但这个计划遭到了母亲和所有亲戚的反对(在小镇他有大量亲戚),很多他之前从未见过的亲戚都过来阻止他。众所周知,他的父亲是前车之鉴(那个酗酒而死的倒霉的男人)。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四肢是如此软弱,它们被亲戚们的绳子牢牢绑住,动弹不得。
  他的烟已经到底了。他将烟头随手扔到了风中。他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掌。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现在呢?如果他现在像茜茜那样离家出走,是随时都可以的。他每时每刻都有这样的冲动——他想要去找茜茜,他明白只有茜茜才能了解他。可是……
  他听到了车铃清脆的响声。他抬起头,看到一身绿色衣服的邮差骑着自行车过来了。邮差将自行车支到一旁,拿出一串闪亮的钥匙,打开了邮筒。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在观察着邮差和邮筒。他看到邮筒放着信件的小门被打开了,邮差将那些信拿出来,看了一眼,准备带走。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走上前去,对邮差说:“我想要取回我的信。”
  邮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将那叠信递给了他。他将自己的那封信从中抽取出来,把剩余的信件还给了邮差。邮差骑起自行车,很快就消失了。他这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镇竟然起雾了。白蒙蒙的雾,从近处看并不明显,但你可以感受到它的存在。就像那个绿色的邮差,此时正被雾气消解,很快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他摩挲着信封的表面。信封是黄色的牛皮纸,摸上去很粗糙,但有质感。他很喜欢这种信封,每回与茜茜通信都会用这种信封。他用手掌抚摸着——其实这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他心里想到了茜茜上两回信所写的某些内容。这些内容曾深深刺痛了他。他的手停止了与信封的摩擦,并使劲晃了晃脑袋。
  他开始朝村口走去。刚才那个看着眼熟的中年人向他报告,村口发现了一具尸体。作为一名警察,他有义务去现场看看。他把信封塞到了夹克兜里,朝村口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再次看到了邮筒后面那副广告牌。广告牌上仍然是那个露出洁白牙齿的女人,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脖子此时裸露着,没有了蓝色围巾。
  快到村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刚才那个中年男人是谁了。他曾在几天前见过他。他是一个外乡人,是来天鹅海镇推销保险的。他是在一家小酒馆里见到这个外乡人的。
  这家小酒馆的名字叫作“纯净”,他经常来这里(或许他经常来的原因是喜欢这个酒馆的名字)。
  那天,他收到了一封来自远方的信。那时他正无所事事地躺在警所的床上,突然,他感到门后有人。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盯着门,仿佛可以看穿过去,看到外面的景物。门外确实有人,他看到门下的缝隙透过的光亮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然后塞进来一个信封。他连忙下床,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外面空无一人,他左右都看了一遍,也没有发现邮差的踪迹。他低头看了看那封信,感觉很奇怪。平日里,邮差送信来都会敲门,为什么今天要从门缝里塞进来呢?他没有再去想这个无意义的问题,他很快就忘掉了这个怪异的举动,他打开信,看到了里面的内容。看过后,他将信压在床底下,脑中一片空白。
  几分钟后,他来到镇上的酒馆,找到一个角落里的坐位坐了下来。他很喜欢这个酒馆,这个酒馆总是弥漫着一种古旧的气息,让人感到温和、安心,即使是在白天来,酒馆里的光线也是微弱的,微弱到你只能看清对面人的脸,至于更远一些的,你只能大概看个黑色轮廓。
  他坐在角落里,点了一杯酒,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桌子闪烁着油腻的光,似乎很久没有擦过了,桌面摸上去有些发粘。他看着吧台上点着的几盏豆粒大小的灯火,陷入了沉思。在他的周围,其他顾客也是安静的,似乎这个酒馆有一种气场,影响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直到这种沉默被一个外乡人打破了。就是那个卖保险的中年人。他进来几分钟后便开始侃侃而谈起来。他吸引了所有顾客的眼光。
  “你们知道的,卖保险是一件很累人的活儿,你必须从这里走到那里,说着各种花言巧语,只为多卖几分他妈的保险!可是呢,它也有它的乐趣。当你把一件工作当成乐趣的时候,你就能成为这个行业的翘楚!是不是?比如说我,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完全把它当成人生的乐趣,没有任何负担,因此我的销售量每年都是最高的……不说这个了,我很喜欢这个小镇,它让我想起自己的童年,你们知道的,我的家乡已经被高楼大厦毁了……唉,你们知道吗,我与你们的小镇还有点缘分呢……不过我怕说出来你们会骂我,哈哈。”
  “说吧说吧!”有些顾客鼓励道。
  “呃……那好吧,我说了你们不要生气。可能你们自己都没觉得,你们的小镇有很多美女啊,你们知道吗?你们生在这里,艳福不浅。我曾遇到过一个美丽的女人,据她说,她就是这个小镇的……嗯,是的,她是一个妓女。不过她是一个好人,很好的人……她的名字?我忘记了,不过你知道的,从事这个行业的女人,很少会使用真名的……说实话,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她……”
  周围的顾客里,有几个人在非常刺耳地笑。仿佛大家对某一件事心照不宣。
  “她真的……很不错,她的手很柔软,很柔软……”中年人沉浸在了对美好回忆的想象中。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一名穿着警服的小镇警察从角落里站了起来,从他面前走过。在他走出酒馆后,酒馆里仍晃动着许多暧昧的影子和话语。
  尸体就躺在村口处,现在被一块白布盖上了。他可以看出白布下面死者的身体轮廓。他可以分辨白布下面哪里是腿,哪里是腰身,哪里是双臂,哪里是头颅。白布牢牢地覆盖着死者,显得庞大,似乎可以盖住更多的东西。它的褶皱仿佛是一种晦涩的图案,充满象征。在它的两侧,是一名法医和两名小镇警察以及几个围观的居民。其中一个警察已经临近退休,他拥有灰白的头发,凹陷的皱纹,以及大腹便便,这些都让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进入晚年时光。
  这时老警察看到了不远处的他,便不满地嘟囔道:“洛警官,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听到老警察的抱怨声,洛警官缓慢地、一步一步朝死者走去,但他的目光被一只蜜蜂牵引了。在阳光下,蜜蜂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像是一架小型直升机,在空气中翱翔着,震颤着薄薄的羽翼。他简直对这种优雅的飞行入了迷,他的目光追随着它,看着它平稳地滑翔着,飞过人群,飞过老警察的帽檐,最后落到了那块白布上。然后,它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似的,收拢了双翅,在白布上爬来爬去。
  老警察皱了皱眉,挥舞了几下手臂,将蜜蜂赶跑了。他看到蜜蜂重新起飞,在空中转了一个圈,朝刚才相反的方向飞过来。他看到蜜蜂飞过了自己的头顶。在即将飞跃自己头顶的时候,他听到空气中传来“嗡”地一声,那声音很大,甚至让他吃了一惊。但它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便消逝了——蜜蜂飞过去了。他转过头,蜜蜂已经不见踪影。
  老警官朝他走过来。
  “是茜茜。”老警官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我感觉你好像精神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觉?”
  他看着老警官布满皱纹的脸,看到汗水从他的额头流下,渗透到皱纹的凹槽里。他突然觉得阳光如此强烈,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只好抬起手,用手遮蔽阳光。老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兜里拿出一只墨镜递给了他。
  “你的眼睛全是血丝,还有一圈黑眼圈……年轻人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老警察语重心长地说。
  戴上墨镜后,世界一下子暗下来了。他感觉好多了,眼睛的疲惫感顿时减轻了不少。他走到死者身边,蹲下身,用手掀起了白布的一角。一张白净清秀的脸庞从白布下露了出来(哦,他无数次想念过的脸庞,那多年未见过的脸庞)。他觉得茜茜与自己印象中的样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现在的茜茜躺在一块白布下面,一动也不动。他轻轻地摸了摸茜茜的脸和嘴唇。
  “是被人勒死的。”老警察咳嗽了一声,说道。
  他果然看到了茜茜脖子上的紫红色的勒痕。他没有继续看下去。他将视线转移到了远处灰白色的山脉。由于雾气朦胧,山脉显得时隐时现,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他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睁开。他看见在山脉的下面,渐渐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影子。这个影子在弥漫的雾气中并不清晰,但他却能感到影子正向他一步步走来。他不禁有些慌张,连忙错开眼球,看向别处。
  “洛警官,”不知何时在老警察的身边多了一个女人。他认识她。她是茜茜的姐姐。她是来认领尸体的。在墨镜中,她似乎穿着一身丧服。
  他站起身,对茜茜的姐姐点了点头。茜茜的姐姐面色严肃,走近妹妹的尸体,看了一眼,然后迅速退到很远的地方。可以看出,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慌乱。但总体来说,她并没有什么失态的地方,可能是因为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缘故。
  “你知道你妹妹回来的消息吗?”老警察问。
  “不知道。”茜茜的姐姐回答。
  “什么?”老警察有点惊讶,“她回来竟然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茜茜的姐姐平静地说,“我们已经断绝交往很多年了。她回来是不会告诉我的,因为她知道我晓得她在外面都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不会让她再进家门——她是我们家族的耻辱。”
  老警官挠了挠后脑勺,说:“好吧,那你先回去吧——如果有什么关于你妹妹的线索,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茜茜的姐姐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老警官不解地望着她。她转过一张侧脸,说:“对了,你们看到我妹妹的蓝色围巾了吗?”
  “蓝色围巾?”老警官一愣。
  “我妹妹生前最爱戴蓝色围巾……一年四季都戴着,刚才我没有看到那条蓝色围巾。”
  “死者被发现时,我们并没有看到那条围巾。”老警官说。
  茜茜的姐姐再没说什么。她回过头去,慢慢走远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仍是那条天花板的缝隙。没有风,他把窗户关得严严的,因此灯绳静止着,看不出有任何摆动,它的影子延伸出去,直到墙角。他刚才睡了一觉,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真正的入眠。他静静地盯着天花板,感觉似乎天花板越来越低,或者说,他感到自己正在慢慢上升,离天花板越来越近……他揉了揉眼睛,错觉消失了。灯绳依然一动不动。
  他坐起来,靠在墙上。他觉得自己身体很虚弱,一动也不想动。他环视着屋子里的各种摆设,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在地板上,他看到一个铁盆,里面盛满信件被火烧过的灰烬。那些灰烬很轻的一层层覆盖在铁盆里(像是那些过往的岁月),似乎轻轻一吹就会飞走。他从床上下来,拿起铁盆,然后打开了窗子。
  一阵凉风灌了进来,他觉得浑身一凛。他将铁盆倾倒。瞬间,灰烬随着风飞舞起来,像是一条黑灰色的飘带。他看着灰烬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阳光下的空气中。
  极昼仍在继续。
  他将铁盆放回原位后,并不急于关上窗子。由于感觉有些冷,他披上了夹克。外面的风景还是一成不变的。永远的山脉,永远的碎石路,永远的荒凉。雾气已经散了,远处的山脉清晰可见。他望着山脉,发起怔来。
  他似乎看到,从山脉的方向出现了一个人影,正在向他走来。他心中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关上了窗子。在关上窗户后,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了。隔着玻璃,他看着那个人影从山脉的方向越走越近。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盯着那影子,眼睛几乎不眨一下。他不禁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
  人影越来越近,他已经可以看出人影的模样。是茜茜。他看到茜茜正朝他走来。她的脖颈上戴着干净而醒目的蓝色围巾。蓝色围巾飘舞在风中。
  他像是石化了一般,站在窗户后面。他的嗓子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茜茜已经走到了他的窗前。她的一只手放到了玻璃上。他也连忙将自己的一只手放上去。隔着玻璃,他们两个人的手重合在一起。
  他不禁流下了眼泪。他用另一只手打开了窗户。
  只是一瞬间,茜茜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白色的鸽子闯进了他的屋子。他愣住了。只见白鸽在屋子里跌跌撞撞地飞着,跳着,不停地撞到墙上或家具上。屋子里充满了鸽子扇动翅膀的声音。他愣愣地站在窗前,脑中一片空白。
  鸽子挣扎许久,终于辨清方向。它调转过来,身子轻盈地一跃,便飞出了窗外。在地面上,散落着几片它遗失的白色羽毛。
  他慢慢关上窗户,才发觉眼泪凝固在了自己脸上,他便抬起手将眼泪擦去。屋子又安静了下来,像刚才一样,或者说,像大部分的时候一样,寂静着。只有吊灯由于刚刚受到鸽子的撞击,现在微微摆动起来。它摆动得很有节奏,像是要引人催眠一样。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弯下腰,从靴子里取出一把匕首,用匕首将一块地板撬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是一团蓝色的丝绸。他将布团展开——于是一条蓝色围巾出现在他手上。丝绸质地的蓝色围巾。
  他看着手中的围巾,慢慢地用它抚摸过自己的脸。丝绸拂过面颊,让他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轻柔与微凉。他就这样体会着丝绸与皮肤接触的感觉。他的眼泪不知何时又流了出来。
  “他们再也伤害不了你了。”他喃喃道,“你在我心中永远像梦一样纯净。”他缓缓抬起头,看到茜茜正站在他的面前。茜茜眼中含笑,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是如此柔软。他带着眼泪轻轻微笑着。然后他像是听从召唤一般,慢慢平躺在床上。他看向窗户,极昼的阳光仍然强韧。哦,那无休无止的白昼之轮。他感到世界似乎变得柔软起来。他闭上眼睛,拿出了手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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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2-24 11:25:51 | 显示全部楼层
坦白说我还没有看完,我只是想要占李唐君的沙发,因为看李唐文章的人都可以看到我看了李唐的文章。
为题目走一个,哈哈。

李唐君,好久不见。


木子只是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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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2-24 11:40:4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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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2-24 11:44:51 | 显示全部楼层
作品故事很精彩,我只是觉得他太沉静死寂了,都几乎成了活死人。
重生了。
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常过。

木子只是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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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2-24 11:51: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木子 发表于 2012-12-24 11:44
作品故事很精彩,我只是觉得他太沉静死寂了,都几乎成了活死人。
重生了。
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常过。

啊 木子看得好快。。。我觉得格式似乎有点问题,不过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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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2-24 11:58:36 | 显示全部楼层
李唐 发表于 2012-12-24 11:51
啊 木子看得好快。。。我觉得格式似乎有点问题,不过就这样吧。。。。

对,暗地的排版是这样的,在别的位置是空两格的正常排版,这里就可能自动略掉了,然后你发表之前要按自动排版才可以,呵呵。
我不是一字一字看的,所以很快看完了,我一目两行,哈哈。
木子只是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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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2-24 14:07:43 | 显示全部楼层
借李唐君的版面多说两句:1、受木子‘一目两行’所示:文学的衰败或者说伪衰败已经直接的反应在读者阅读的感官下降。当然了在这里木子可能是一个伪读者也未必。读惯微博和短信的人就有一目两行的习惯。微博这东西对人的阅读注意力害人不浅。读惯了140个字以内的东西突然放上一个上千字的文章难免导致阅读障碍。解决的办法就是大家都去写诗,还要写那种很短的诗。如:我仰望苍穹/谁给我一个启动的信号/嘟/北京时间19点整。要么就把小说拆开了写,不要情感描写,不要场景描写,就对话。小说不就是第一人称和一群人的对话吗?把话说明白了就行。2、小说的排版和版面设计是不是也应该进入营销时代。版面设计新颖,哪怕通篇就讲了一个‘金莲’当初是在什么样的矛盾心理下把木头棍掉‘西门君’头上的。但是人物出场和出场时嘴里叨叨的那几句词设计的很新颖那么文章的本身已经跳转到了一个具有攻击性的层面。爱看不看,就是要让金莲张口就是:王奶奶,怀孕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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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2-24 14:11:11 | 显示全部楼层
啊 貌似版主帮忙排版了~实在感谢!!
发表于 2012-12-24 16:38:54 | 显示全部楼层
canon 发表于 2012-12-24 14:07
借李唐君的版面多说两句:1、受木子‘一目两行’所示:文学的衰败或者说伪衰败已经直接的反应在读者阅读的感 ...

说的好像自己很有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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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2-25 21:59:09 | 显示全部楼层
李唐能不能写温暖的文字呢。
但愿在生命未尽前,勇敢享受孤独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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