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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等你,却没有等到你。
梳梳愣愣地站在街口,人来人往,人来人往。
忘了谁说过,在人海里,永远只有错过。
不对,一定是有什么不对的。
往常,梳梳会做出冷漠却乖巧的表情,把这个炎热的夏天,挥霍在生硬的公式与难解的语法,还有打着文字幌子张牙舞爪的文字中。想着她遗落在角落却始终不忍让它落满尘埃的吉他。
然后会怎样,一点一点习惯麻木吗?一点一点地不再有知觉吗?日复一日地重复单调的过往,然后结束生命吗?
突然袭来的恐惧和悲哀噬咬起她的心,一阵一阵的痛。
她曾是那样安静地走过十几年的岁月,勇气默默结起一层厚厚的硬痂,在最后一丝消逝前,她却拼着伤痛迸裂了伤口,换来赤血淋漓的清醒。
不要,我不要麻木。
好吧,那就离开吧。她的手触到身后的吉他。
梳梳站在街口,微微晃动的刘海,安静的神色,真的很像很乖很乖的孩子。
该往哪去,该去到哪里,哪里有繁花灿烂在天际。
吉他安静地伏在背上,彼此相依,唯一的一点依靠。
梳梳抱起膝盖,深深埋下头,一滴泪终于不知不觉地落在地上,仿佛玉石碎地时那种绝望和惨烈。
梳梳在路边小声地啜泣,泪水止不住的蔓延,滑过她清秀的脸颊。
流矢一定会笑死我的。
思绪一下飘回去年,高一那个炎热而枯燥的夏天。
他可以在球场上幸福地出汗,或是在家里冷气开到手抖,做着网站的动画。
有时候流矢会想,如果不是补习,他会遇到梳梳吗?真的有命运吗?
补课的第一天,流矢靠在椅背上,构思网站主页的背景画面,笔在修长的指尖灵巧地舞蹈。
然后抬眼,见梳梳走了过来,很安静的姿态,水蓝的水手裙,衣带和额前的刘海一起飘动,让他看见她的眸子,罕见的咖啡色,水水的,很清澈的颜色。
流矢抬手就递出了一张纸巾,他真的以为梳梳眼中的水色是要哭了,他很怕女生哭,不是心软,是怕麻烦。
于是当他看见梳梳冷冷盯着他的手的时候,他意识到,麻烦大了。
你是学吉他的。
我是弹钢琴的。
那你就应该去学吉他。
于是他们就认识了。
认识梳梳以后,流矢总会下意识地去看别人的眼睛,原来很多人的眼睛都是亮亮的。梳梳说这是因为有太多的人有太多的眼泪藏在心里,却哭不出来。
然后梳梳会盯着流矢的手说,真是浪费了这么修长的手指。
真的很奇怪。
乖乖的梳梳会弹吉他。
不羁的流矢却会弹钢琴。
他们都有违背自己外表的内质。
就像梳梳只会盯着别人看,而流矢的眼光,总是散漫的。
梳梳说那是因为我们都害怕一些东西,而我,起码会试着抵抗。
在梳梳眼里,流矢是很特别的人,他总会带咖啡来,在课上画画,在课下喝咖啡或者睡觉。
在流矢眼里,梳梳也是很特别的人。她总是会带块巧克力来,在课上记很详细工整的满满一面笔记,在课下吃巧克力,或者在纸上写神秘的文字和符号。
梳梳说那是密码。
密码是想让人知道又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所以托付给命运。
梳梳吃巧克力的时候,流矢总觉得像是在看一只松鼠幸福地啃着坚果。
于是流矢开始重复老套的对白。
你不知道甜品是对身材的毒药吗?
那你就当我是在服毒自杀好了。
那流矢喝咖啡的时候呢?
你在喝咖啡自杀吗?
.......好吧,我陪你一起死。
陪我?
那好吧,梳梳一定要活下去,即使一个人孤寂。
流矢不懂自己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就如同梳梳不懂和流矢在一起时说出的话一样。流矢想自己可能是喜欢上梳梳了,喜欢上那个乖乖的眼睛里却藏着寂寞的女孩子。只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呢?
梳梳问过流矢,你有梦吗?
流矢摇摇头。
梳梳说我有,我想有一天,可以拿着一朵蓝色的格桑花,站在布达拉宫前,看夕阳染红那木错。
格桑花是红色的。
所以你没有梦。
你想去流浪,对吗?
是的,我们都想。梳梳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可我们都没有那样的勇气。
爸妈,对不起。流矢,对不起。
梳梳翻转着身上的最后一枚硬币,站起身,决定离开。
梳梳在一个熟睡的老人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破烂的衣衫。
梳梳轻轻地把最后一枚硬币放下,她的动作很轻,没有打扰到任何人。
阳光在她身后拖出老长的影子。
很暖,很暖的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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